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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负 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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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荷聪”说:“王公子,手机借用一下。”他很自觉的从何希琮包里摸走了手机。
何希琮:“手机里没有你想要的。”他这句话在提醒这不是真正的王小强的手机,这个手机属于“何先生”。
“荷聪”:“唔,问题不大。”他把手机甩给少女。
何希琮有些无语,他问:“打个电话交给警方处理?”
“荷聪”说:“嗯,聪明。”
“……”
他又说:“不过不是我们亲自打,懒得应付警方的盘问,过程冗长还挺烦,恨不得事无巨细地抖出来。综上我们计划清别人帮我们报案。”
何希琮:“所以让我报?”
“荷聪”有些不怀好意的坏笑:“不,当然不麻烦王公子。王公子请看,大厅里这么多人,应该不会不够。”
少女接道:“我写了一小段程序,用王公子连了这里网络的手机发出去,然后除了王公子的手机,其他只要连接了这里网络的手机都会收到一通电话,不管他们选择接听还是挂断,最后都会直接跳转打给警方。我把皇室酒家的IP覆盖到了每个打电话的人,只要人一多,警方就会引起怀疑,然后出警,而我们就可以潇洒离开啦。对了,我伪造了王公子手机没有连接这里网络的证明,所以就不用担心有人顺着网线找上王公子啦。”她骄傲地叉腰。接着又吐槽一句,“不得不说这里的网络安全真是太糟糕了,没想到我就随便弄弄就成了。”
59.
半分钟后,大厅里同时响起各色铃声,人们纷纷慌张处理,手机却又不受控制地,不约而同地打给了警方。在场的人一头雾水。
60.
北边屏障边缘处。
毛子焦虑地等待着那个信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滞留在下巴上,汗液多到难以承受时便一块儿掉落,落在他的衣物上,留下了一团深色水渍。
毛子远远地望到最高的那栋建筑外的彩灯不再明耀——动手。
61.
同时,另外三个方位的人也收到了同样的信号。
荷矢清断电是为了以防万一拆弹四人组中途出现失误,提前引燃电雷 管。
该到真正实战时,毛子反而冷静了下来。电雷 、 管复杂的结构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几何积木。
他的父母居住在荒地北边,他的容错率为零,心里的负担反而被释怀。
毛子动作行云流水,这个在他心里演练了上百次的动作,他也许一辈也忘不了。
62.
成功了。
毛子刚处理完电雷 管,他就看见远处的彩灯亮了——差一点就会有电流通过,差一点引爆电雷 管。
63.
南方、西方的电雷 管也接连被余叶明、游骞拆除。
64.
东方屏障边缘处。
王戴感到忐忑不安,这种高精度的东西对细致要求极高。他内心挣扎,时刻怀疑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确。压力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打压着他,他像在名为“压力”的这片海里沉沉浮浮,时而窒息溺毙,时而通畅呼吸。
他剪断电线,接上另一根。他醍醐灌顶:糟了,连错线了。
王戴手忙脚乱想要拆线,可是他抬头看见远处的彩灯重新发光。
明亮的彩灯高高在上,光线晃荡着,就像在嘲讽——嘲讽他的无能。
65.
刹那间,电雷 管通上电,电雷 管被引燃。
66.
皇室酒家内。
“荷聪”刚打算坐在台阶上,楼梯里的灯骤然亮起,他的眼睛突然不适应亮晃晃的灯。他警觉问道:“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音响扩大了拍卖官的声音,荷矢清听得一清二楚:“请各位来宾不要慌张,我们启用了发电机,拍卖会即将继续,请各位来宾有序回到座位上。”
发电机。大意了,他竟忘了这场拍卖会对于耀斯公司的重要性,他们肯定会有后手以备外患。
67.
通电半分钟后,何希琮感到地面有些微微震动。
他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68.
东边的波塞冬埋藏的炸弹被引爆,尘土如礼花般四散。山体坍塌滑坡,泥土巨石如洪水般从铺天盖地地山上冲下。顷刻间,大面积的掩盖了东边荒地房屋,被掩在泥土下的人半吊着一口气,最后在泥里窒息而亡。荒地潮湿的空气使木质结构的房屋脆弱不堪,泥流一冲便垮,房屋的废墟似无帆扁舟在泥流里翻滚。
几秒钟时间,人类曾存在过的求生痕迹现在荡然无存。
东边波塞冬山头被削平,矮了其他山头一大截。
人类生命真的这么脆弱,任何工程在自然威力下不值一提,百般与自然对抗得以苟延残喘,各种神机妙算却败在同类的作恶下毙命。
绝望与恐慌是这个时代的荒地的主题。不是他们不想自救,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于是,烂就烂吧。反正诺亚方舟的人最后都与他们殊途同归——是人都会死。这大抵也是荒地人的唯一的一点小确幸了。
69.
王戴明明离炸弹那么远,他本该只听见细若蚊声的爆炸,但他觉得炸弹就在耳边,爆炸声响让他震耳欲聋,他的耳膜振动幅度很大,他感到头痛欲裂。
暗褐色的泥石流在距离屏障十几米处缓缓停下。
王戴自怨自艾,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搭错了线?为什么没有及时纠正过来?他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不是他来做,换个人,那那些荒地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他为什么这么窝囊?为什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双目无神地、有些呆滞地望着离他几十米的泥石。
好人一定有好报吗?他的人生历程中,帮助过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因为父母教导他乐于助人。路不平的拔刀相助,最后却变成了善意的恶果。到底为了什么?真的有意义吗?意义在哪啊?不为鸣珂锵玉,不为交口称誉,到底只为自己可笑的一腔热血吗?
自责自负裹袭了王戴全身,他双手抱头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70.
“荷聪”也感受到了地动的异常,他一愣,然后哑声道:“走了荷莹。带包糖,接人去。”
荷莹先一步从安全出口楼道离开了。
71.
何希琮收回手机,正打算抬脚从走廊离开,他余光看见失落的“荷聪”,于是顺口低声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何希琮转而抬脚将从走廊离开,“荷聪”追了上去,第三次抓住他的手腕。
何希琮:“还有什么事?”
“荷聪”:“没有了。走吧。”他拉着何希琮从安全出口离开了。
72.
下了楼梯,何希琮挣脱了他的手。“荷聪”像是换了个人,他挤出略带苦涩的笑,干涩地说:“认识一下,我姓荷,全名荷矢清。”
荷矢清见何希琮半响都没有理会自己,他又低低道:“虽然我单方面提前认识了何先生,但还请赏个面子,仪式还是可以走走。”
何希琮没有感情色彩地说:“何希琮。”
荷矢清佯装品味道:“‘琮’,古代的一种玉器,用作人名意指祥瑞、福星高照。好名字。”
何希琮顿了下,他目光垂落,低头看脚下的路,问道:“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王小强?”
荷矢清:“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们擦肩而过,我记住了你,但你好像连我看都没看到。”
的确是何希琮忙于计算其他事,不然像荷矢清这种相貌出众、走路大摇大摆的人他一般是过目不忘。
荷矢清:“王小强贪图美色,对于送到面前的东西绝不会无动于衷,但那个服务生却频频受挫,佐证了他不是他。在一个星期前,我见过王小强,是公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知道了我的名字。我随口胡框了名字却被信以为然,这能当然让人生疑。”他轻笑道,“演技还有进步空间。”
何希琮侧头凝视着荷矢清的侧脸,像是想看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又问:“我最后什么也没干,来了有什么意义?”
荷矢清好声好气地说:“是否有意义还得债主说了定。既然我说有,那必定有。”
何希琮不想深究。
73.
他们走到了一个巨型垃圾箱旁,何希琮看着荷矢清掀开了垃圾箱的“天灵盖”,然后麻溜地跳了进去。
他听到类似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个垃圾箱变化成了两米高的越野车。
荷矢清摇下车窗,说:“上来。”
何希琮听到“咔嗒”一声,随即他拉了拉后排车门把手,发现后排车门打不开。
荷矢清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右边的座位:“都这么熟络了,坐这儿来,别客气。”
诺亚方舟的人都管这叫“熟络”?
谁跟他熟络了!
至少不是何希琮,毕竟他现在对荷矢清也不过冷心冷面而已。
74.
何希琮在副驾驶坐下,荷矢清就按下一个按钮,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安全带被自动绑上了。
75.
荷矢清调调后视镜,用镜子的反射看着后排的荷莹:“系好了吗?我开车了。”
车发动了,起速很快,看得出性能很好。
76.
他们前脚乘车离开酒店,后脚就有警车响着“呜啦呜啦”的警笛赶到,将酒店大门堵个水泄不通。
荷矢清开车走绕城高速,花了五个小时终才接到了毛子、游骞、余叶明。他们三人对自己完成了任务感到十分高兴,尤其是余叶明,在见证了炸弹威力之大后,意识到了自己也许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直到后来,他还孜孜不倦地向别人讲述自己的英勇故事。
77.
一行人赶到了东边。王戴蜷在一旁,无助地望向外面。
荷矢清:“荷莹,下去接他。”
“得嘞。”荷莹跳下车,兜里塑料包装的糖果被挤得哗哗作响。
“王戴叔,咱们回家了。”荷莹收起自己以前的大嗓门,她变得十足温柔。
王戴呜咽一声。
她从包里摸出颗糖,说:“吃颗糖吧,甜食能让人高兴起来。我给你剥开吧。”
虽然以“叔”谓称,但是王戴也只不过三十出头罢了。
“王戴叔,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当站在这里时,敢于面对这里时就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如果换作我,我可能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回家吧,大家在等你。”
王戴一言不发,荷莹就静默地陪着王戴蹲着。
良久,王戴缓缓起身,他摸了摸荷莹的头,艰难地挤出笑容,说:“好……咱们,咱们回家了。”
王戴走路时踉跄了下,何莹连忙扶住他。王戴像是做康复的老人,慢慢地走上车。
王戴上车后苦笑道:“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
毛子勾着王戴的肩说:“没有,哪来的事。走走走,去我家吃饭。荷哥,把我们四个人甩到我家去。”
“行。”
一路上,他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各种插科打诨,摆的天花乱坠,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到过今天的任务。
78.
车窗外的太阳正吃力地模仿自然的日落,但是一半晚霞一半黑夜泾渭分明的天空着实怪异。
这样的情景何希琮从未在荒地见过,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如同……如同太阳与他密不可分般。
79.
毛子他们下车准备离开时,荷矢清强行把荷莹塞给他们。
荷莹看着越野车扬长而去,汽车尾气喷了她一脸。
荷莹内心腹诽着:呵呵,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哥哥”。
80.
越野车内。
何希琮客气地对荷矢清说:“麻烦停车,我自己可以回家。”
荷矢清:“回暂居的那栋别墅?其实吧,告诉你个很不幸的消息,当警方查出耀斯的种种行为时,那栋别墅就已经没了。按照要求,当居民严重违反了安全法后,会没收所有的财产,金钱、房子、车子……当然也不会真正一无所有,因为他们还会免费赠送银手镯一对。王小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他也免不了会受牵连。如果我现在放你下去,那你只有以地为床,以天为铺的份了。”
“……”何希琮:“你现在要去哪?”
荷矢清:“精神紧绷一天了,你看外面的夜色这么美,当然开始美好的夜生活了。”
的确,浑然不觉中,车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璀璨的银河横贯了整个黑夜,千万星子在夜幕中明灭,洁白的光点洒满了天,它们相似却又不相同,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81.
荷矢清在不自知情况下,眼光柔和了下来:“你看那些耀眼的星星,它们可能来自光年之外,也许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爆炸了,但是它们的粒子跨越了几十年的光阴来到我们的眼前,打破了空间的阻隔,穿过无垠宇宙。我也时常仰望,它们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都是一种美好的事物。”
82.
他目光看着后视镜形成的虚像,眸子里映出了何希琮的模样。
何希琮注意到了荷矢清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撇过头,假装打量着窗外景色。
他的举动显得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