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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叶塞尼亚 林先生,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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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结束再次上场,宁清走出后台,看见坐在台下的林楚光,翘着二郎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姿态慵懒又不会太过放肆,西装外套的扣子出于坐姿礼仪解开了,里面依旧是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气场强大,贵气十足。
宁清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中世纪的英国绅士,有风度,有教养,沉默,优雅,骄傲又克制。
林楚光听见嘈杂的脚步声,收了手机抬头朝队伍的最后面看去,正对上宁清的眼神,他一身儒雅沉稳的气质却有一双略带风流的桃花眼,看着你时,总是暧昧又勾魂的。
宁清不知道他会突然抬头,有些无措的垂下眼帘。
她脑海里想起安娜在后台说的话,一向沉稳的心莫名的跳的快了些。
下半场一共有十首歌曲,一般是固定的九曲,还会留出一首交给乐团的某一位优秀乐手独奏,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大提等其他声部首席,又或者是合作的优秀乐手。
这次是北京的筹办方点名要求她来演奏,她想应该是她中国人的身份给了她一份优待。
第八首曲子结束后,指挥转身面向观众,行了绅士礼,开口:“As we are performing in China, so now ,let\'s hear a piece from the concertmaster of China!【既然在中国演出,我们就有请我们来自中国的乐队首席为大家送上一曲!】”
中国人的爱国情怀毋庸置疑,光打在宁清身上的那一刻,正是指挥的最后一个词,China。音乐厅内人声与掌声热烈鼎沸。
林楚光抬手,浅笑这在人群里一同献上掌声。
宁清微笑着起身,走到指挥台旁边两步的位置面朝着观众,将右手的弓交与左手,按住胸口的礼服微微弯身,在中国,在首都,她越发的郑重。
而与她同样热烈期待的观众们,等她行礼后抬手摆好姿势,都自觉的归于平静。
《the last rose of summer》,一首来自爱尔兰的古老民谣。
令宁清记忆最深刻的版本是德国作曲家弗洛托把这首民歌用在他的歌剧《玛尔塔》里填词,后出现在电影《英俊少年》中,小男孩唱的母亲生前最爱的歌。
浓墨重彩的开头后是柔和的高潮部分,是等待爱人迟迟未归的女子,在夏夜独自哀怨叹息,像是夏日最后的玫瑰一般独自凋零。
音乐过半,当大家情绪都随着故事里的女子沉寂时,宁清勾唇浅笑,突然改变演奏方式,换成了恩斯特改编的变奏曲,将所有人从电影里忧伤的画面拉回了世界顶级的演奏会,一个接一个美轮美奂的变奏,流畅的弓法,炫丽的指法,向大家充分展示了小提琴复杂的演奏技巧,立刻将整场演奏会推向了高潮。
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是容颜不再的老人,或是美貌还未明晰的小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亮时,总是迷人的,更何况是原本就是宁清。
她甚至令林楚光感到惊喜,她的曲调并不如她往常一样平静沉默,是情感丰富的,是热烈的充满生命力的,平常沉默寡语的她,应当是将她所有的言语都借以音乐诉说,在台上,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开朗鲜活。
最后一个音结束,伴随着她的鞠躬,静默两秒后的音乐厅响起如浪潮般的掌声。
首当其冲的,竟然是台上的大提琴首席,来自意大利的大提琴家用标准的意大利语喊了一声:“bravo。”
然后同样的称赞接二连三的从音乐厅的各处传来。
宁清再次微微鞠躬,直起身时,看见林楚光脸上欣赏的笑意,他与她对视,接着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是万千观众里单独送与她的,宁清见之还以最灿烂的微笑。
周云深见到宁清此番神情,鼓掌的手猛的停顿僵在半空,微微侧首朝注视宁清的林楚光看了一眼,随即神色幽深的低下头。
场下的国人开始陆续的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不知道是哪一位,怕都是外国人的乐团听不懂,用英文喊道:“one more !one more!”
指挥看向宁清,有些调皮的问:“Wow Qing ,How about you ?”
宁清笑着,难得幽默的施了一个公主礼回到:“Of course.”
指挥闻言,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大家都屏气凝神间,他又顽皮的带头鼓掌,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响的掌声响起,他又在大家兴趣最高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手掌引向宁清,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宁清微微一笑,抬琴执弓,献上了一首经典电影的咏叹调《叶塞尼亚》,这是宁清儿时常听的一首曲子,是外公最喜欢的曲子。
曲调温暖而轻盈,明亮而舒展,诉说着一位火热如野玫瑰般的吉普赛女郎,她的敢爱敢恨,她的热情似火,和她的深情,诉说着她与军官的悲欢离合,他们之间热烈又动人的浪漫爱情。
音乐会的最后,以第一首送上太空的歌曲《茉莉花》为结尾。
在热烈的掌声中又加了一首返场,是宁清某次心血来潮时拉的《我和我的祖国》,指挥听后颇为赞赏,听说词曲意义后作为惊喜加入了这次中国的巡演。
显然这一场音乐会非常的成功,而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世界顶级乐团中首位来自中国的女首席,宁清。
音乐会结束后,宁清在女士换衣间换回了日常的便服,将礼服折叠好放进包里,准备回到后台拿小提琴回酒店,走到后台时发现周云深等在门边。
周云深看见她,微笑着朝她也朝其他乐手说:“I wonder if I have the honor to join the after- party?【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可以参与乐团的庆功晚宴啊?】”
宁清听后抿唇,Anna一脸了然的笑说:“It should be whether we have the honor,Qing never join us.【应当是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宁清从来不参与。】”
周云深听了有些惊愕,他的确是想借这次与她多相处,他难得使了心计,知晓当众寻求参与其他人定会同意,可惜天不遂人愿。
宁清柔声解释:“抱歉学长,我有些累,想回酒店歇息了。”
周云深心中遗憾,他其实早应该想到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没关系。”骑虎难下,只能笑着对其他人说:“I still wonder if I have the honor?【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一位德国乐手笑着说:“Our pleasure。【应当是我们的荣幸。】”
宁清走到化妆台最里边的位置,一手拎起小提琴,一手抱过桌上的郁金香花束,视线一直跟随她的周云深微愣,盯着白色的郁金香眼底渐深,他立刻想起了音乐会时坐在左手边的男人,他这一瞬心底有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宁清很少收花束,她一向内敛,许多听众在音乐会结束递花给她,她都会委婉的指向指挥,或其他优秀乐手。
是,宁清这么好的女孩,追在她身后的不止他一个,在学院时便有不少,中国的,德国的,世界各地的都有,可那些人都没有让周云深感到威胁。
而音乐会上的那个男人,莫名让周云深闹钟拉响了警报,不,不应该是莫名,是宁清的笑,发自内心没有隔阂的笑,这是宁清对自己信任且熟悉的人才有的表情。
他大学里四年都没能做到,一直到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将近六年时间才让宁清有了信任,这个他都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男人呢?花了多久?
宁清走到门边,朝他们笑着说:“Bye. Have a good time !”然后笑着看向周云深,“学长,明晚见。”
周云深藏起心中情绪,对她露出笑意:“好,明晚见。”
宁清拿着花束朝外走,多了两首曲子,音乐会整体花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剧院外面一片漆黑,听音乐会的人群也都已经离开,远处剧院大门外的马路上偶尔闪过一两辆车灯,有些冷清。
宁清穿着高跟鞋有些不便,小心的顺着剧院门口的台阶往下,下到一半时有车灯从她余光里一晃而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的正前方,看着有些熟悉。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穿着黑色的丝绒西装,宁清微愣:“林先生?”
林楚光扶着车门侧身,浅笑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送我们中国的女小提琴家宁小姐回酒店?就当是弥补一部分欠下的人情。”
宁清张嘴,刚准备拒绝,就听到对面儒雅的男人说:“酒店的司机我已经让他回去了,救命之情太大,只能一点一点的还。”他状似苦恼说,“奈何宁小姐太过优秀独立,我难以找到机会,便只能使一点手段替自己制造些机会了。”
宁清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这个男人,原来还有这么狡黠的一面。
宁清有些无奈的问:“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楚光微微欠身,朝宁清伸出右手,低沉的嗓音缓缓而出:“若是宁小姐的脚不觉疲累的话,我也可以陪您欣赏月色徒步回去。”
宁清哭笑不得,递上手中的花束交予他:“既然别无选择,那好吧。”
林楚光替她打开副驾门,宁清将小提琴放下,林楚光也将花束放下。
周云深和乐团一同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黑色轿车边的宁清,她欠身坐进了车里,那个男人替她关上了车门前她朝男人笑了笑,随后男人走到车的另一边坐了进去。
他想起车门合上之前,宁清脸上的笑容,逐渐捏紧了手。
车内,林楚光看向一直挂着笑意的宁清,她今天整个人比往常都要鲜活,应当很是高兴:“尽兴了吗?”
宁清笑着点头:“嗯。”
林楚光说:“那便好。”
宁清轻声问:“林先生,今天有你喜欢的曲子吗?”
林楚光发觉宁清谈起音乐话都比平常多了些,一场音乐会下来她盘起的秀发已经松散了些,一缕较为明显的黑色散在她耳边,衬的她柔和的脸白皙透亮,如博物馆里黑色底布上轻薄透亮的白瓷。
他微微点头:“有。”
宁清好奇的看向他无声的询问,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划过她的眼,那一瞬间好似在她眼里看见了星光,林楚光抬手伸向她,宁清被他突然的行为惊到,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余光中见他的手撩起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然后替她轻轻别在了耳后。
低沉的声音与他那双眼一样,是诱惑的,性感的:“Yesenia。”
他的手甚至绅士的没有触碰到她一丝肌肤,她只能感觉到长发被撩起,然后轻轻的落在耳后,她看着他收回去的手,一股热流顺着发丝掠过的耳尖扩散,久久没有散去,甚至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