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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郁金香 So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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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音乐会当天,大家都很兴奋,对于乐团乐手来说,演出,自然是最重要的。因为疫情两年,世界各地取消了乐团近一百六十场的演出,后来在国外有两场,可每每临到开场,情况又不太好了。
还好国内控制的好,所以这也是乐团这两年来第一次稳定没有取消的演出,特别是回到祖国,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七点半的音乐会,乐手们都很配合,化妆的化妆,换礼服的换礼服,后台的几间休息室都格外的热闹。
宁清作为首席一向都是最先到,她早早的换上了礼服,头发也盘了起来,细细检查着各个弦乐乐手的乐器,调音调弦。
她刚检查完坐在椅子上,拿出自己的小提琴准备调音,Anna走过,递给她一份透明盒子包装的巧克力甜品:“Eat more. you need energy later. I heard Organizer want you solo,《The last rose of summer》.【多吃点,你一会需要体力,听说承办方有人需要你独奏《夏日里最后的玫瑰》。】”
宁清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
夏日里最后的玫瑰,小提琴手熟悉的都是恩斯特根据爱尔兰民歌编写的小提琴变奏曲。
恩斯特改编采用复杂的复调,用各种形式的变奏手法组合,在小提琴曲里是需要极为经验丰富的技能才能拉的好听,许多小提琴手练这一曲,能顺着不错音的拉下来已经很难,对于专业小提琴手拉一遍自然简单,但拉的好听却是难的。
外公教她小提琴时常说,小提琴是最接近人声的乐器,你怎么说,它便怎么讲。一首曲子便是一个故事,你要了解每个故事的发生和结束,主角的情感有多深厚,你得把故事说的婉转动听,而不是把故事说完。
宁清接过她手里的蛋糕,笑着说:“Thanks Anna。”
Anna见她极为淡定,笑了笑,自己也觉着自己的担心是多余。
她在乐团里最喜欢的,便是宁清,她还记得宁清第一次见到她时,笑着用俄语夸赞她是русскийжемчуг (俄罗斯的珍珠)。
宁清一进团就是首席,国际爱乐乐团这样世界前三的顶级交响乐团,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28岁,是11岁便开了个人小提琴独奏演奏会的天才。
而宁清进来时,才25岁,是国际爱乐乐团一百多年来首位来自中国的首席甚至是首位中国的女小提琴手。在这之前,乐团里日本,韩国亚洲乐手皆在,独独缺了中国。
据说世界各地十多位当代优秀的小提琴手,甚至有当代最有名的一位已经开了十多场巡演的年轻小提琴家,指挥和老首席坚定的留了她。
刚开始她除了指导她们和提醒一些错误其他的时间都不太说话,大家都以为她不好相处,总觉着这个女孩子太过端着了一些,认为她骄傲且名不副实。
那时候有很多人不服气,同样来自亚洲韩国的副席是最不服气的一个,指挥便定下每两个月一次考核,由优胜者来坐这个位置,第一次考核,韩国副席一首《魔王大随想曲》,选曲的是格外刁难,大家都以为宁清必输。
可宁清,一首《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每一个音都清晰流畅,该绚丽处热烈奔放,该忧伤处苍凉凄婉,上行音节处理的干净利落,揉弦和泛音处理的令人感叹,忧伤处更是她独有的处理方式,竟听出了几分中式荡气回肠的委婉伤情。
将西班牙的舞曲风格和浪漫主义都发挥到了极致,更重要的是她对音乐的理解及够得上理解的处理,眼高,手高。连同为弦乐乐手,经验丰富的二提首席和大提琴首席都称赞不已,六十多位乐手都无一不将票投给宁清。
那位韩国的女小提琴手输了,又不服气输给比自己年轻的宁清,转去了其他乐团,大家以为宁清会骄傲,却没想结束后她只字不提,甚至听说私下挽留过韩国的女小提琴手,却被人家高傲的拒绝。
每次有排练,最先到,最后走,有问题会委婉指出,细心沟通,对于这些世界级都有名气的乐手们的个性和习惯更是极度包容,温柔,耐心,认真又真诚,甚至有几位男乐手询问是否中国女性皆如此,扬言要娶中国女孩。
宁清低头细细调整着音弦,放在化妆台的手机亮起,她微顿,将小提琴细细放在盒子里,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着林先生。
她微微一愣,点开来。
【我在剧院门口,宁小姐可有时间一见?】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稍等。】
她起身,将小提琴和弓放在盒子里锁好,拎过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
宁清顺着陆陆续续进场的人流朝外间走,许是看见她穿着正式,许多人都忍不住朝她侧目,她还未走到大厅门边,就见到那人穿着丝绒的黑色西装,背对着站在门口。
只一个背影,身形颀长,肩宽挺括,就能让人目光难以挪开。
林楚光听见慢条斯理的高跟鞋脚步声停在身后,他转身,宁清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有一束花,是白色的郁金香,用哑光的白色和灰绿色交叠的纸包装着。
他看着今日打扮过的姑娘,西装里穿着缎面黑色礼裙,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一头黑色长发挽在脑后,两颊留着几缕碎发,比之往常变得迷人又惊艳。
他含着浅浅笑意将郁金香递上前,宁清微红着脸接过:“谢谢。”
没有人不喜欢花,大多都以为她宁清高雅不俗,可她也是活在红尘中的俗人。只是她还是头一次有人在上场之前送花,不应该都是在演奏结束之后祝贺演出成功吗?
“演出顺利,尽兴就好。”
宁清闻言,有些惊愕的抬眸看他,不是‘这场演出太成功了’,不是‘你发挥的太好了’,是演出顺利,尽兴就好。
看见他唇边柔和的笑意,宁清双眼微弯,扬起笑容应道:“好。”
两人站在大门口,一位一身黑色西装,另一位穿着黑色的长裙礼服,两人又高,长身玉立,气场极强,引得周围人都在驻足。
宁清有些不习惯:“你找我就是为了送花吗?”
林楚光看着她露在外的细长脖颈,和前胸锁骨,泛着微红:“是,进去吧,外面风大。”
宁清看着他脸上的颜色,柔声问:“你的感冒好了吗?”
林楚光听着这份关心,浅笑道:“好了。”
宁清微微点头,轻声解释着:“演出快开始了,我得到后台去了。”
林楚光颔首:“好。”
宁清闻言,抱着花往里走,约莫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张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抿唇转身,继续往里走去。
宁清回到后台,此时后台已经站满了准备登台的乐手,见她抱着花回来,都格外的惊讶,姑娘们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都八卦,上前就问。
“Qing,Who sends? It's the first time I've seen you accept people's bouquets。【谁送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愿意手花束。】”
安娜走到宁清身边,搂过她的肩膀:“Tulip, you really fit white tulip,Which man has such a good taste,I'm so curious!【郁金香,你的确适合白色郁金香,我好好奇啊。】”
宁清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女孩们知道她不喜欢多说,也都识趣的走开。
宁清将花束放在她坐着的化妆镜前,化妆镜前的白织灯照耀在上面,让花朵更加灵动,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抚过最外层的一朵花瓣,花瓣湿润又柔软的触感停留在指尖。
她柔柔的笑了起来,低声看着含苞待放的花朵问:“尽兴吗?”
花朵因为她指尖的离开,微微颤动,点了点头。
七点半音乐会开始,首屈一指的国际乐团,行业内外的人都极感兴趣,剧院最大的音乐厅座无虚席。宁清作为首席,在乐团所有乐手的最后入场。
坐在第一排的林楚光看见她左手拎着小提琴,右手执弓拎着裙摆,优雅的一步步朝舞台走近,眼神略微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第一排最靠近指挥的位置处站定,那位置,正在林楚光的正前方。
她朝着舞台正中的双簧管首席微微点头,双簧管首席吹了一个a音,乐手们开始对音。
林楚光看着她站在舞台上纤瘦的背影,他不是没有接触过音乐,他明白,一个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是多么重要的位置,像国际爱乐乐团这样顶尖的乐团,自古以来都没有出现过中国的小提琴手,更何况是首席。
不得不承认欧洲对于中国的轻蔑和全世界对于女性的轻视,往往需要绝对的实力才可以让这些人心服口服,而宁清,一位来自中国的女性坐在了这样的位置,在音乐的造诣上得多么优秀。
等群魔乱舞的对音结束,宁清这才坐下。
周云深因为在门口遇到了筹办方的人,多说了两句,迟了两分钟,原是不允许入内的,但门口的服务员知晓他的身份,还是让他入内了,他落座的时候看见左手边的男人,气质特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指挥进场,宁清起身微笑着和指挥握手,正好看见匆匆赶来的周云深,周云深朝她微微抬手,笑了笑。宁清和指挥握完手坐下,朝周云深微微点头。
林楚光偏头,看见周云深用手势朝宁清无声的做着加油。周云深感受到眼神,以为是自己的迟到和动作弄出声响,有些实力,解了西装扣端坐在座位上,朝林楚光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林楚光不着痕迹的挑眉,点了一下头便收回眼神,注视着舞台上方。
大约一个小时,音乐会中场休息十五分钟,所有乐手起身,等指挥与宁清握过手之后先退场,其次再是她。
Anna作为优秀小提琴手也一直坐在第一排,宁清身后数两个的位置,看的是一清二楚,刚到后台,便笑着问走到宁清身侧:“So ,which one is your knight?【所以哪一位是你的骑士?】”
宁清微愣,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接着Anna继续问道:“The gentleman in the black suit or Pianist Yunshen Zhou?【是那位黑色西装的绅士,还是周云深?】”
宁清闻言忙解释:“Zhou……He's just my senior,Don 't talk nonsense Anna !【周是我的学长,不要乱说安娜!】”
Anna微微挑眉,极具俄罗斯姑娘特有的英气与美艳,她拍了拍宁清的肩膀:“So is the gentleman in the black suit !【所以是那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绅士?】”
宁清闻言,脸色乍然红透,有些气急败坏的轻呼:“Anna!Don't tease me!【安娜,不许捉弄我!】”
可宁清的性子,就生气都是温柔的,Anna和一旁乐队里几个姑娘和同样八卦的男小提琴手一同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