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咏叹调》韧兰

6、还情 而对付宁清

　　林楚光躺下便立刻有了睡意，不知道是因为药，还是因为高烧不退，睡了一整天下来反而比昨晚还要累，他很久没有这样生过病了。

　　他有些虚弱的说：“你放心，如果不退烧，我一会一定去医院。”

　　宁清闻言，轻声嗯了一声。

　　林楚光说完便睡了，宁清见他眉头渐平，睡的还算安稳，帮他关掉了床头的灯。

　　她借着一点点月光走到沙发处，将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坐在沙发角，找了本书细细的看着，她也不是会将小提琴仅框线在小提琴内，艺术不会是单一的，而是包容的联通的，所以她偶尔也会看看书。

　　大约十几分钟，门铃响了，宁清下意识朝身后的卧室看去，见没什么动静走到门边开门，门外走廊的光线透了一角进来。

　　原本是想着他醒了，一整天没吃，喝点粥在休息，哪知道他直接睡了，宁清将粥放在茶几上，心想总统套房里设备齐全，水吧旁边就是个小型的厨房，等他醒了，可以热一热。

　　安静的黑夜中看书，是格外催眠的一件事，宁清看着看着也有些困意，她靠在沙发里休息，心想一会再起来，他如果还没有退烧，一定得去医院。

　　迷迷糊糊的，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宁清是被一声响惊醒的，她忙从沙发里站起来，往卧室走，隐约看到林楚光的身影坐了起来，手在床头柜前慢慢摸着什么。

　　宁清忙走过去，把灯打开，她看着桌上倒了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洒了一片，往床头柜的边沿爬行着，地上是他的眼镜。

　　林楚光看见她微愣。

　　宁清立刻帮他将眼镜捡起来递给他，然后将水杯扶起，抽了两张纸巾放在桌面，立刻将即将沿着桌沿滴落的水吸的干干净净。

　　宁清拿过放在床头的温度计，在林楚光沉默的眼神下，替他量了体温，她仔细看着，39.1，算是降了一点。

　　她浅浅笑着：“降了一点，应该没事了。”

　　林楚光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宁清见他神情有些不对，问到：“怎么了？怎么突然醒了？”

　　林楚光闻言，收敛了心神：“有点饿了，出了点汗，想洗澡。”

　　宁清点点头，看了眼床头坐机上显示的时间，两点四十了，现在打扰酒店的值班人员似乎有些不地道。
　　“那你去洗澡，你睡之前我叫了份粥，你当时睡了就没有喊你，现在正好热一热就能吃。”

　　林楚光突然想起这几年每次去沈听澜那都被喂不少狗粮，笑着应：“好。”

　　宁清高估了自己，各有所短，各有所长，二十多年首次下厨房的宁清发现了自己的短板。

　　关于热粥，她从开火到乘碗所有的步骤先在网上查了一遍，电炉开火非常的简单也顺利，小心翼翼拆了包装将粥倒进锅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大约两三分钟她就闻到了一点糊味。

　　她朝锅里看了一眼，粘稠的粥面上鼓着泡泡，但白色的粥米依然是白色，绿色的青菜也依然是绿色，没有糊啊。

　　就在她犹豫间，泡泡越鼓越大，小小的锅都有些关不住，慢慢的沿着锅边往外扑，宁清一愣，抬手想去关火，却被破掉的泡泡溅到了手，她轻叫一声，出于教养，下意识的开了个头，后半截声音被她闭嘴吞下。

　　刚洗完换上衣服，正拿毛巾擦头准备吹干的林楚光听到这细微的一声叫忙走出来。

　　“怎么了？”

　　就见宁清拿着一根银色的勺子站在锅边大约一米处，锅里的粥已经扑出来大半，滴在黑色玉面的电炉板上，锅还有些不听使唤的骚动着。

　　林楚光走过去将火关掉，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看见她手背虎口处泛着红：“烫到了？”

　　他牵过她的手，打开水龙头冲着，宁清另一手捏着勺子，低声道歉，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委屈：“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会这样。”

　　林楚光闻言，想起她发呆，挺直着腰静静站在旁边的模样，想来她应该是第一次下厨，他浅浅的笑了起来：“不用对不起，是我忘了，让你这双拉琴的手下厨，还痛吗？”

　　宁清感受着水流从两人相握的手之间划过，将两人手间的温度都慢慢变成一个温度，亲密无间般，她抿唇，轻轻摇头。

　　林楚光见她摇头，才将水龙头关上，食指抚过她之前烫红的地方，确认没有起水泡，这才放开她的手。

　　宁清收回手看着一桌狼藉，锅里还剩一半，侧边粘黏在锅上的一部分变成了咖色，应当是糊了，她有些失落的看着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轻声问：“是火太大了吗？”

　　林楚光看她有些失落的模样，微微点头安抚道：“是的，你第一次做，不能掌握很正常。”

　　宁清将勺子放下：“看来，还是得麻烦酒店员工了。”

　　知道她非常不喜欢麻烦人，林楚光开口：“酒店值夜厨师有人点单会有奖金，你虽然麻烦了他们，但也给了他们更多的赚钱机会，对于他们来说，幸苦能换来钱是非常值得的。”

　　宁清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她偶尔会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散散步，放松放松心情，虽然练琴重要，但不能一直盯着琴练。
　　她知道，大街上处处是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相比之下她能阳春白雪实在是天大的运气。

　　林楚光见她明白了，开口引诱：“既然麻烦了，不如多给他们点机会，你想吃什么？”

　　宁清的确也有点饿了，她想了想，她其实很少吃宵夜，真的非常少，偶尔国内外来回飞需要调整生物钟的时候，她可能会吃一点，一般有什么吃什么。

　　她喜欢清淡的，想了想说：“我想吃阳春面，可以吗？”

　　林楚光点头，朝客厅角落的书桌上走去，那里也有一个电话。宁清这才注意到他洗完澡之后换了一套黑色的运动家居服，发上的水还没有擦干，T恤的衣领沾湿了一点点。
　　他这样看起来多了些少年感，一个背影倒是像她读大学时那些学习钢琴的英国年轻绅士。

　　林楚光打完电话走到沙发边，看见她放在沙发角的手机：“你之前就在沙发坐着吗？”

　　宁清点头：“我怕你又高烧昏睡过去，就想着两个小时左右替你量一下体温，要是没有降就喊你起来去医院，哪知道我自己也睡着了。”

　　两人走到沙发前坐下，中间空了大概一个人的位置，林楚光微微低垂着头，他还有些湿润的发低垂下来，落了一滴水珠在地毯上。

　　宁清说：“你生病了，把头发吹干吧。”

　　被她提醒他这才想起来，起身朝洗手间走。宁清听见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发觉自己也只能呆坐着等，她也不想呆坐着，虽然她不太擅长热粥，但她至少还是会烧水的。

　　水壶的声音刚响起，浴室的声音便落下了，宁清这才想到他的头发比起她的，好打理太多，她每隔一天几乎都要浪费半个小时在她的长发上，长发如流逝的岁月，人们往往对于过去这种无法抵达的地方多有怀念不舍，所以她一直舍不得剪。

　　阳春面做起来并不太复杂，只是很考验师傅的功力，青菜需要烫多久，荷包蛋大约是个什么火候，让里边还是溏心，面条需要不硬不软，猪油和佐料得不多不少，既能让面条有味道，又不能让汤底味道过重。

　　不愧是星级酒店的师傅，功力深厚，味道鲜美。

　　林楚光饿了一整天，这样一碗清却不淡的阳春面似能暖心。

　　宁清饭量极小，再加上虽然饿却不是她往常吃饭的点，只吃了小半碗便停了筷子，而林楚光作为男性，吃的自然比她快，她停下筷子没有两分钟，他便吃完了。

　　两人都是从小接受严苛的礼仪教育，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安静的吃了这顿饭。

　　宁清看他原先惨白的唇色恢复了一点，淡淡的粉，看上去有了颜色，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宁清起身：“既然林先生烧退了些，应该在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林楚光微微点头：“你回房间好好休息。”

　　宁清转身往门边走，又听见身后人笑着说：“我与宁小姐一样，不喜欠人情，宁小姐这番救命之情，楚光改日身体恢复之后再还。”

　　他那副因生病沙哑的嗓音，略带笑意的说这样一番话，半似诱惑，半似调情。

　　宁清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既不是光明磊落，也不是阴险算计，是隐藏在光明磊落之下难以让人拒绝的阴险算计，宁清抿唇，柔声拒绝：“不用了。”

　　林楚光看着消失在门边的背影，勾唇。

　　他向来懂得拿捏人心与尺度，只是对付将边界划的清晰明了的宁清，只怕需要比对付商场上那些唯利是图的男人们更难了些。
　　对付那些人，只需要一点点的心计手段，而对付宁清，至少需要百分百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