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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暗花明 一块钱四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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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就没有努力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努力的不够!”
这是拼命追心上人的夏三郎用来给自己打气的口号,也是此刻裴望舒的魔咒。
事实证明,世上光凭努力做不到的事不少,比如夏三郎至今没有追到他心爱的姑娘,再比如,裴望舒走了这么久,也没能借到的手机和两块钱。
……
大抵因为穿得太好,裴望舒这个货真价实的需要帮助的人,甚至比不上坐在街边在地板上写没钱回家的骗子乞丐。
走投无路的裴望舒心中起了邪念,他站在一颗大树后,盯着街边的骗子乞丐虎视眈眈了很久,道德感却让他始终下不了决心。
就在裴望舒企图说服自己时,面前突然跑来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人。
灰棉服站在他面前,手舞足蹈了半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裴望舒懂手语,却愣是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直到灰棉服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很长一段话,大概意思是请好心人为聋哑人捐款,裴望舒这才明白过来,他想了想,真诚的比着手语回:
--“能不能先借手机给我,我叫人送钱过来。”
灰棉衣见状,脸色一变,偏头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了,“操,真他妈晦气!”
裴望舒:“???”
养尊处优的裴大少爷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他气得朝旁边的树干上用力踹了一脚,放过路边的骗子乞丐,也彻底放弃了找路人求助,颓然转身随便选了个方向,打算走到哪算哪,就当看风景散心。
然而,风景好看是好看。
但要命。
飞机降落地叫银湾,是一座临海城市,空气湿漉漉的,寒风扑面,刺骨的冷,温度比Silicon Valley恶劣很多。
且机场附近总是更加荒凉,漫无目的更是使得路途变得格外漫长,裴望舒被风吹得手脚冰凉,心也像结了冰一样。
上班第一天父亲就告诉过他,商场上不能太天真太善良,不择手段才是常态,他没信,果不其然,就载了个大跟。
宏图壮志都成了笑话,真正的商场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这个世界也和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就像这场莫名其妙、且状况百出的散心之旅,让人越散越迷茫。
裴望舒后悔回国了,并在心里把出馊主意的夏清明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又把刚刚偷他手机钱包行李箱的贼拉出来鞭了场尸。
但这也改变不了迷路的事实。
黑色的马路延至远方,左边是野草和仙人掌,右边是陡峭的岩石和海岸,处处都是和旧金山截然不同的风景。
裴望舒像走入无人之境,又冷又饿,他怀疑自己会变成一具尸体,然后作为又一个惊天大丑闻,再次出现在财经报道上。
--龙腾科技新任CEO上任未满一年因畏罪潜逃回国,次日被路人发现冷死在荒野之中,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亦或是天理的循环……
裴望舒苦中作乐的想。
而绝望和希望往往会在瞬间转变,于是诗人说柳暗花明又一村。
裴望舒遇到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百无聊赖的他跟在小橘猫后面走了一路,当刻着“月亮岛”三个字的大石头出现在眼前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但裴望舒松了口气。
小橘猫像是终于找到了家,呲溜钻进了大石头后面的纸箱子里,探出头看着裴望舒喵喵喵,像是在邀请。
裴望舒勾勾嘴角,顺势在旁边的平地上坐了下来,他又饿又累,没多久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平生第一次,裴望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半躺在石头边睡了一夜,猫猫还有纸箱,他身上连块毯子也没有,比华盛顿街头的流浪汉还要可怜。
……
次日,黎明的光再度划破黑暗,世界还在,末日已经过去。
“……海上的浪花儿开呀,你才到海边来,原来嘛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裴望舒是被一阵歌声唤醒的,新的一天从熟悉的旋律中开始,歌词像在说欢迎光临。
裴望舒缓缓睁开眼睛,动动僵硬的身体,一件翠绿色的旧棉衣从肩头滑落,他微微一愣,手不自觉的将盖在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有什么从腿上跌落,轱辘轱辘滚远,小野橘眼睛铮的亮了,呲溜一下追着蹿了出去,快如闪电。
裴望舒被吓了一跳,顺着动静看去,看到两枚硬币躺在小橘猫面前,而小橘正要张嘴去舔。
两块钱?
两块钱!
裴望舒精神一震,忙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将硬币从猫嘴里解救出来,抬眸,恰好看到街对面。
晨光拉开白日的帷幕,他在幕布后看到一位唱歌的漂亮少年。
少年站在路边,闭着眼睛哼唱着,纵使无人驻足,依旧唱得专注而认真。
他身上的荧光橙的羽绒服实在扎眼,就像一颗星星,嗖的一下就砸在眼前,又像黄莺,用清亮的声音,唤醒还贪恋睡梦的清晨。
裴望舒慢慢站起身,拍拍已经麻掉的腿,不自觉走向前,成为第一个驻足聆听的人。
简简单单的儿歌,他认真的在像在听一名艺术家的表演。
学生时代做的化学实验表明一旦结晶出现,便会接二连三的出现,人也是一样,只要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路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小橘猫也是其中一员。
裴望舒站累了,寻了个干净的地盘腿坐下,一手把玩着硬币,一手支着下巴听歌,绷紧了一整天的情绪在干净的歌声里慢慢放松下来。
裴望舒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荒漠中行走了一天一夜的旅人,终于寻找到了一眼甘泉。
少年唱得非常认真,一首接着一首,从耳熟能详的儿歌到陌生的旋律,再从陌生的旋律到牧羊的少年。
裴望舒以为,这眼甘泉会滋润他一天,弥补他的寒冷和饥饿。
可当太阳即将爬升直头顶时,少年突然停下歌唱,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而后一步一步磨磨蹭蹭朝他走近,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声不响地看了半晌。
由于近来的遭遇,裴望舒对未成年男生有点过敏,总觉得对方是对家派来的间谍,下一秒就会报警告他猥、亵。
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如惊弓之鸟,不动声色的望后退,收拢羽翼准备逃离一切有可能的危险。
然而,少年拽住了他的尾翼。
怀里的旧棉衣被拉住,少年抱着纸板一个小破铁碗,将递手过来,轻声道:“给你。”
干净又轻柔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裴望舒只觉得好听,他停下抢衣服的动作,垂眸看去,看到两张一元的纸币。
他没接,少年眉头一皱,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将钱往他怀里用力一推。
裴望舒常健身,自认为力气不小,却还是被推的一个趔趄。
这个世界真是神奇,继被一场陨石雨砸落在陌生城市之后,他又瘦弱的陌生少年用两块钱砸倒在地。
耿星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的莽撞,只心疼自己的钱,他不舍的最后看了眼钱,而后行抱紧了手里的棉衣,垂眸直视裴望舒的眼,缓慢又认真的教育道:
“奶奶教过我,乞讨施舍遭人闲,我们要凭本事赚钱,叔叔,你这样很不好。”
他眉头紧皱,似为难,又似谴责,“我昨天晚上就看到你了,最近岛上客人少,我也赚不了多少,你得快点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裴望舒闻言沉默了,目光下移,看清纸板上的字,他再次感叹这个神奇的世界。
他居然被一个一首歌两块的街头小艺人告诫说要凭本事赚钱!
两秒后,裴望舒终于抓到了重点,他抬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耿星河从善如流,仰着头,又喊了一声:
“叔叔。”
裴望舒:“……”
这孩子可是真的缺心眼!
男人也很在意年龄!
裴望舒想骂人,但考虑到钱,他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别动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砸过来,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开。
巡逻的赵大富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他一把抓住了裴望舒的手,抓得死紧,脸上却赔着笑,用蹩脚的普通话紧张的说:
“先生,小星星一定不是故意的的,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裴望舒被吓了一跳,手用力往回扯了扯,没能顺利的扯回来。
这个岛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一个比一个大!
常年健身的裴望舒黑了脸,冷声质问:“您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动手了?”
“啊?”
赵大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他连忙松了手,尴尬的挠挠头,嘿嘿嘿的憨笑,“不动手就好,不动手就好。”
裴望舒深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问:“这位大叔,请问哪里可以打电话?”
赵大富忙不迭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街口,“那儿,那儿有个便利店。”
说着,他抓住呆站在一旁的耿星河往裴望舒面前一推,热情道:“您带他一起去,打电话免费。”
裴望舒闻言挑了一下眉,视线在赵大富的袖章上扫过,确认这人值得相信,他捏捏手里珍贵的四块钱,又看看傻乎乎的少年,点头同意了。
毕竟,越洋电话收费高,不是现在的他能支付得起的。
只要打完电话,他就有钱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了……
可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希望和绝望再次掉了个个儿。
十分钟后,裴望舒灰头土脸的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少年正坐在路边埋头吃烤红薯,纸板和破碗好好的放在旁边。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像极了机场附近看到的骗子乞丐。
裴望舒忍不住皱眉,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他觉得席地而坐是很不妥的行为,在路边吃东西也是,即便这是一条很干净的街,店门口刻字的牌匾也异常风雅。
裴望舒犹豫了半分钟才走过去,用力揉了把脸,戳戳少年,颓丧的问:“小星星,你们这儿做什么最赚钱?”
耿星河眨眨眼,似乎在迷惑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眨眨眼,低头啃了一大口烤红薯,慢吞吞道:“烤鸡蛋糕。”
“嗯?”裴望舒不解。
耿星河咽下嘴里的红薯,用衣袖胡乱擦擦嘴,看着对面的蛋糕店舔舔唇,“烤鸡蛋糕,我现在一天赚的钱能买一个小的,给你两块,就只能吃烤红薯了。”
少年眼里对鸡蛋糕的渴望十分露骨,露骨到裴望舒差点把手里唯一的四块钱交出去了,但还好最后忍住了。
烤鸡蛋糕距离有点远,但烤红薯的香味在鼻尖放肆舞蹈,裴望舒一天一夜没吃饭,实在饿得慌,甚至开始想念昨天还嫌弃无比的飞机餐。
他实在忍无可忍,也去买了一个烤红薯,蹲回路边和少年一起啃,“烤红薯三块,烤蛋糕五块,你们这儿物价可真低。”
“那你也买不起。”耿星河认真地说,旋即目光下落,落在裴望舒手里的红薯上,心疼道:
“我奶奶教过我,过日子要精打细算,窝窝头一块钱四个,你应该吃那个。”
裴望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