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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羲和驭日 你要学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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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裴是我最最要好的兄弟,若你们谁折他翅膀,我定毁谁天堂。”
夏清明在中二时期最喜欢在空间发表一些让人汗毛倒竖的说说,现在翻一翻还能找到,但这人说一套做一套,总是在关键时刻不靠谱,就比如现在。
非主流埋葬爱情,而他夏清明埋葬兄弟。
……
“哈哈哈哈哈,东西全丢了还迷路了,老哥,你怎么怎么惨啊,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笑死我了……”
听裴望舒说完遭遇,夏清明笑得非常比谁都大声。
一通电话十分钟,他足足笑了三分钟,笑了好几块钱,便利店的电话很老,泄音严重,整个店子里都回荡着他夸张的人笑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守在一旁的老板娘脸色都不对了,用眼神逼迫裴望舒把电话放下。
而裴望舒的脸色比老板娘的脸色更加阴寒。
电话那边哈哈哈了半天的夏清明终于察觉到不妥,尴尬的咳了一声,勉强止住笑,偏还嘴欠的奚落个不停。
“哎呦我的裴大少爷诶,在你实在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就应该找警察局啊!这样昨晚也不至于露宿街头,你的脑子呢?”
裴望舒一梗,没有回答。
他的确想过……
夏清明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他是最了解裴望舒的人,他知道裴望舒现在有心结,也明白裴望舒此时的沉默不答。
裴望舒不会真蠢成这样,失败多次还一次又一次的向陌生人求助,不是愚蠢的执着,而是故意想证明什么。
但人心和人性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夏清明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正题上,“阿裴,你身份证丢了,短时间内又补办不了,没有身份证办不了银行卡,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又借不到钱,你这种情况很难搞啊,哥。”
“我就说你应该和我学学,平时身上带点饰品多好,关键时刻还有能变卖应急,你就不听就不听,现在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谁这么傻会帮你……”
眼见这人又要跑偏,裴望舒瞥了眼黑脸老板娘,忍无可忍的打断:“花蝴蝶请闭嘴,麻烦直接说解决办法。”
“咳,要不你再撑几天,我这边安排人把钱和你需要的东西送过去?”夏清明幸灾乐祸,语气中笑意难掩,“不是都有个好心人帮了你吗?你就再麻烦麻烦他呗,到时候再还。”
这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昨天一天的遭遇让裴望舒受够了借钱的苦,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远在太平洋另一边的夏清明身上,和……
门口奇奇怪怪的少年身上。
但……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你应该吃那个。”
亲耳听到少年的消费理论,裴望舒才恍然这个希望竟如此渺茫。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身边的人,而少年自顾自啃着‘天价’红薯,啃得非常香,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妥,好像是真心觉得自己就只配吃窝窝头。
裴望舒被气笑了,再不顾脏也顾不了形象,一屁股坐在路边,埋头香喷喷的吃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道:
“小孩子才听奶奶的话,叔叔可以不听。”
……
“奶奶和你说过多少次,要听话要听话,衣服不能乱丢,东西不能乱放,你又忘了是不是?”
耿星河鹌鹑一样抱紧手里的的棉衣,眼神飘忽,不停摇头,“奶奶,我没忘,我没忘。”
“没忘昨晚还把外套乱脱乱放,不穿外套回家,感冒生病了怎么办?”
耿老太太非常生气,“星星,你不听奶奶的话了是不是?是不是又把衣服给小野猫做猫窝了?”
耿星河再次摇头,明明是做了好事,却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会傻乎乎的重复:“奶奶,我没有,我没有。”
太笨了,躲在门外的裴望舒听着都为他着急。
小野猫也是。
“喵~”
裴望舒心上一跳,忙回头冲小野橘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是的,裴望舒躲在门外偷听。
道德感过重的人他少年时期都没干过了这种跟人偷偷回家、还不敢让人家家长发现的事情,二十多岁的时候却做了,再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自我放弃。
但生存始终是人类的第一要义,裴大少爷也不得不为生活妥协。
在锲而不舍的死皮赖脸的跟了小星星大半天后,他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住宿机会,条件有两个:
一、要听话。
二、不能让人奶奶发现。
……
院子里只有老人教育孙子的人声音,少年一直沉默,出于好奇,裴望舒透过门缝望院子里看了一眼。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满脸皱纹,比少年矮了大半个头 ,但气势不止高了一星半点,训人的声音落地有声,非常精神。
训完后,老太太又嘱咐孙子把衣服洗了,而后转身回了楼里。
裴望舒又悄悄等了会儿,估计老太太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这才猫着腰鬼鬼祟祟的的进了院子。
小野橘踮着猫爪跟了几步,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它尾巴一竖,飞快转身跑了。
自顾不暇的裴望舒没有去管小野橘,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少年靠近。
这是一个很精致小院,楼前小院中央有口井,而少年正坐在井边的小板凳上,弯着腰埋头努力搓洗着棉衣,乖巧又听话。
裴望舒长这么大从没有自己洗过衣服,更逞论在这大冬天里洗手洗棉衣了,在他的观念里,这种惩罚几乎相当于体罚。
与他爷爷奶奶相比,老太太对孙子的管教似乎过于严厉了些。
想到这里,裴望舒皱了下眉,内疚的在旁边蹲下,想说点什么,伸手一摸,却发现水是温热的,他一怔,旋即抬头问:“小星星,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没回答,搓衣服搓得非常认真。
光斜斜投过来,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翘的睫毛颜色很浅,微卷的头发泛着虚金,像顶着团软绵绵的棉花。
裴望舒等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了一遍,这样又重复了两三遍后,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你今年多大了?”裴望舒再次询问。
“十八岁零十个月。”
耿星河回答得很严谨,有零有整,就差掰手指数了,裴望舒很久没听到这样的回答了,上次听到,还是在亲戚家三岁零六个月的小孩儿嘴里。
他定定看了少年半晌,越看越觉得少爷漂亮得不像是这个小镇的人,也笨拙得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反应慢吞吞,言行举止都透着十九岁的不应该有的稚气与天真。
裴望舒自认也算是个文艺青年,初中时夏清明中二他中文学的毒,他有过自己的笔名,写过很多诗,是校园刊物上的常驻者,那时夏清明总说他是文邹邹又酸唧唧的文人。
但文人裴现在翻遍词库,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面前的少年,可少年找出了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他:
“我在做事,别打扰我,你太不懂事了。”
裴望舒:“……”
他努力了大半天,也没能成功矫正少年对自己的称呼,现在还被说不懂事,他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新奇。
这人说话可真是太有意思……
越想越好笑,裴望舒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而后越笑越欢,几乎要把头埋进水盆里。
下一秒,裴望舒猛然一僵,睁大眼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而后摸摸脸和嘴边的胡茬,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终于知道小星星为什么要叫自己叔叔了,他这胡子拉碴满身风霜,憔悴又狼狈,看着实在不年轻。
“小星星,你有剃须刀吗?”裴望舒问,“借我用用?"
这个问题,耿星河直到洗完衣服才回答:
“没有,剃须刀是什么?”
裴望舒:“……”
他半张着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最后大喘了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颓丧下来。
生活没能压垮他,但少年的无知打倒了他。
太难了。
然而,苦难接踵而至,更难的,还在后面。
冬天的衣服很重,耿星河举高手摇摇晃晃,裴望舒看过不去了,抢过衣服帮他挂好。
挂好衣服后,裴望舒又听到一个噩耗。
--“小星星,你再说一遍,我今晚睡哪?”
耿星河给裴望舒分了半个馒头,听话的把话又再说了一遍:“柴房。”
裴望舒无意识咬了一口白面大馒头,囫囵吞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得到一个简单的客房,要不打地铺也行,但他没想到的是,好心人给他安排到了柴房。
裴望舒怀疑少年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或者有个客房的名字就叫做柴房,毕竟这个年代烧柴的已经很少了,更逞强论在家里专门隔出一个柴房。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耿星河嘴里的柴房就真的只是柴房,一个毗邻竹楼的、堆满了木材、充满了木头味道的小木屋。
非常有格调,但再有格调,那也是柴房。
裴望星抱着铺盖站在柴房门口时,有种自己是被人背着家长偷抱回家的流浪猫的错觉,随便用纸箱在门口搭个窝,就能凑合过。
小星星很善良,却又冷漠绝情。
裴望舒仰头定定看了夜空半晌,最后一转身,尾随着耿星河往楼里走,在耿星河关上大门之前,他伸手撑住了门框。
耿星河抬起头,一脸不解。
裴望舒垮下脸,低头凑近,开始卖惨:“小星星,我一个人害怕,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打地铺就好。”
耿星河不开心了,严肃地瞪着裴望舒,有些凶的说:“不可以,你是陌生人,不安全,没戒心,很危险。”
“人要自立自强,叔叔,你要学会自己坚强。”
教育完,他冷漠转身,用力关上了门,裴望舒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砸到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门已经被反锁。
他还以为人家傻呢。
在人身财产安全这方面,人家可一点也不糊涂。
裴望舒摇头失笑,转身往刚刚的小柴房走去,夜风很凉,小院子种了梅花,淡淡的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竹楼立在黑夜里,廊前橙黄的吊灯将牌匾照亮。
简单的实木上写着刻着秀气但不缺风骨的两个大字:
--羲和。
羲和驭日,羲和在神话传说里是为太阳驾车的人,现在也指太阳。
给小楼取名的人应该是一个文化造诣很高又很温暖的人,裴望舒笑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往小柴房走。
这晚,裴望舒正式入住羲和楼的小柴房,和拥挤的木材同屋而眠,连梦里都充满木质香。
天高海阔,月明星稀,这个冬天和往年的每个冬天都一样,玛雅人的预言彻底失败。
裴望舒获得末日后的新生,从此,夏清明在裴望舒这儿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预言家。
而与小柴房只有一墙之隔的小楼里,少年伏与床边,歪歪扭扭的写着日记。
他记忆力不是很好,不用笔写下来,以后可能会忘记。
写完,他将钱从口袋掏出来小心翼翼的放进床头的铁盒子里,然后盖上盖子,开心的放在耳边晃了晃。
硬币互相撞击,咚咚当当,金钱的声音好听得让人身心舒畅。
只是可惜,这两天少存款了四块钱,离目标又远了一点。
耿星河有些心疼的抱着钱盒子,转身爬上床规规矩矩的躺好,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