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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迫降 两块钱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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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末日后大家都还好好活着,那就是全人类的新生,而你他妈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懂吗?”
这是夏清明将裴望舒推上飞机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裴望舒称之为:
--Talk nonsense。
废话!
……
玛雅人曾对地球作出过很多预言,很多都被一一验证,只有2012年的末日预言还没来得及被确认真假。
鉴于之前预言的实现,很多人对玛雅的末日预言深信不疑。
对此,裴望舒不置可否,但在十二月二十一号这天,他却也和所有人一样翘首以盼,期待的不像是在等一场会毁灭全人类的灾难。
可一个晚上过去,太阳并没有像预言里说的那样,被一颗神秘的末日星球遮挡。
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轻盈的落在白色机翼上,裴望舒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然而,老天爷变脸堪比川谱,太阳光芒如过眼云烟。
飞机突然细微但频率极快的颤抖起来,也许是末日预言的加持,乘客们格外慌张。
“Ladies and gentleman,our plane is experiencing a strong turbulence……”
空姐温柔的声音如流水在机舱内流淌,抚慰着乘客们的情绪。
飞机一旦出事,便是无人生还,躁动和惊慌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安抚得住的,恐慌一寸寸在舱内弥漫,裴望舒却出奇的平静。
他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高人,严格遵从广播里的指令,放下咖啡杯收起小桌板,慢吞吞的将手机放进口袋,甚至还有闲情在心里纠正空姐的发音。
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睛红彤彤,慌张的抖着嗓子说要写遗书。
“都要世界末日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你写遗书给谁看?”
“那也要写啊!也许亿万年后,我的手机会成为珍惜的标本,供新生物研究欣赏,就像我们通过化石研究恐龙一样,多有意义。”
“也是,人类可以消失,但人类文明永垂不朽,写它!”
“干!”
……
颤抖的声音绝望惊恐,但俩小姑娘志气不小,非常悲壮,这让裴望舒想起曾看过的一本小说。
《西西弗神话》开篇即叩问,人生真正的意义是活着,人类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
是否活着。
一旦死去,一切将毫无意义。
一旦全人类灭绝,文字也只是奇怪的符号而已。
这两个女孩天真的可爱,裴望舒勾了下嘴角,伸手从口袋摸了摸,摸出一条口香糖,可在递出去的前一秒又收了回去。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裴望舒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自嘲的想。
而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窗外的蓝天已经彻底被乌云遮蔽,远处一路火花带闪电,像突然点燃的烟花。
广播里不标准的英语也被另一个严肃的标准普通话取代:
“亲爱的乘客们,由于天气原因,飞机需要紧急就近降落,请各位乘客不要慌张,做好准备,本次航班将……”
……
这天,裴望舒没等到世界末日,只等到飞机迫降。
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时,裴望舒听到身边熙熙攘攘的人兴奋的议论有一场神秘的陨石雨不期而至,降落在东方大地上,场面非常之震撼。
“真险啊,还好我们飞机降得快,要继续顺着之前的方向飞,肯定会被陨石砸成渣渣!”
“所以啊,突发情况嘛,咱们也不能怪机长……”
带着口音的话,语气夸张,内容毫无逻辑,却说得跟真的一样。
裴望舒默默听了一路,啼笑皆非。
他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面,想拿出手机看看他们口中的陨石雨究竟有有多么震撼,还想告诉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他被陨石雨砸落在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然而,翻遍全身,也没能翻到手机。
裴望舒提起衣摆一看,口袋衬布最底下破了一个大洞,手机和钱包不翼而飞,就连被拆开的口香糖也不知踪迹。
从未遇到这种情况的裴大少爷刹时呆愣在原地,而后又仔细翻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刮过,再回头,行李箱竟也不知所踪。
“我行李呢?”裴望舒懵了。
“把电脑挂在行李箱上,贼不偷你偷谁。”旁边等车的大婶岔着腿坐在石柱子上,一边一边捶腿,一边摇头叹息,“小伙子,除了电脑之外,你行李箱里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没?”
裴望舒仔细想了想,摇头,说:“不、不知道。”
太久没和陌生人说中文,乍一交流,免不了有些尴尬和生涩。
大婶上上下下的扫视裴望舒一番,像看一个废物一样,而后白眼一翻,略嫌弃地嘟嘟囔囔:
“连箱子里有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大少爷哦,二十郎当岁的大男人,行李还要别人收拾……”
裴望舒无言以对。
事实上,不光是行李,连他这个人,都是被强行打包扔上飞机的,除了手机电脑,他不知道夏清明还给他塞了什么。
尴尬过后,裴望舒厚着脸皮朝大婶求助,“阿姨,您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警惕的眼神、一个利落的转身、和一句落地有声的怀疑:
“我看你这小伙儿看起来衣冠楚楚精精神神的,没想到和那小偷是一伙儿的,专门骗我们这种善良的老人家,我才不上你的当,哼。”
裴望舒:“???”
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无语凝噎。
裴望舒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眼睁睁看着大婶消失在人群,他略一思索,决定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小时后,数次求助无果、且不知道自己流落到哪的裴望舒突然想起了夏清明的话:
--“你也很久没回国了,回国看看吧,祖国已经对你敞开怀抱,温暖的母亲怀抱将治愈你。”
祖国母亲的确对他敞开怀抱,热情的欢迎他回国。
可现在,裴望舒觉得自己被骗了。
祖国人民谣似乎对他一点也不友好。
寒风猎猎,他站在陌生的街头,举目四望,行人行色匆匆,满脸冷漠疏离,偶尔有人因他的求助而停留,但一听到要借手机,就立刻说方言表示自己听不懂。
没手机没钱没证件,两手空空流落冬日街头,被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包裹,裴望舒猛然发现,年少时强说的愁,都会在长大后一一应验。
十年没回国,裴望舒不清楚接下来的程序该如何走,只能退而求其次。
虽然冷漠,他还是希望能有个好心人借他两块钱,让他能去便利店里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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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多少?”
“两块,”耿星河认真地回答道,“只要两块钱。”
他的态度过于坦率,被用力抓住的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半晌,骂了一声,“我操,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路边听歌还要给钱的,谁规定的?”
“就是。”男人的女伴也眉头紧皱,嫌弃又不耐的看着耿星河,“我看你这小伙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怎么还搞强买强卖这一套呢?”
“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要是每个人听歌都要给两块你一天得赚多少?你咋不去□□门口唱呢?那你就是下一个全国首富!放手,赶紧给我放手……”
推搡中,耿星河被迫松开了一只手,但他把另一只手抓得更紧,而后困难的弯下腰,以刁钻的角度拿起地上的纸板,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男人一愣,定睛一看,只见纸板上用黑色签字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大字:
--“若喜欢我的歌,请给两块。”
文字最后面,还画着一个鞠躬的小火柴人。
“你刚刚说了喜欢。”耿星河平静的说。
“我说了吗?”男人抓抓脑袋,突然迷茫,他的女伴可不管这么多,拉着男人就要走。
见还是拉不动,她越发暴躁,大骂起来:“你神经病啊,说喜欢就要给钱,到哪都没这样的道理!”
耿星河像是没听懂,任女人怎么骂就是不肯放手,蹲在地上身体往后仰,像颗秤砣一样。
三人因为两块钱在街边拉拉扯扯了半天,姿势诡异,像在拔河,最后惊动了巡逻的保安,僵局才被打散。
女人率先松开了手,耿星河猝不及防,一个屁股蹲摔倒在地,手掌在砖沿上狠狠擦过。
“你可别给我搞假摔那套哦,人保安看着呢,还想碰瓷我?”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虚张声势。
耿星河一声不吭,拍拍屁股站起来,重新抓住男人的衣服。
他是个执着的人,依旧执着于两块钱,像块膏药精,一有机会就吧唧黏上去。
更难搞的是,他好像听不懂人话。
女人又气又憋屈,转而指着好脾气的保安骂骂咧咧:“你们这个景区怎么回事?门票要钱买吃的喝的纪念品要钱我都能理解,但听首歌也要钱是不是穷疯了?”
“他是什么著名歌星吗!啊,他是吗!”
“就是,”男人连连点头附和,“合着我们听歌了首歌出于尊重夸了声好听还错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赵大富被两人囔得一阵头疼,他按了按手臂上的袖章,熟练的弯腰替耿星河道歉,憨厚的脸笑得讨好:
“真是不好意思啊两位,我们月亮岛没有这个消费规则,是……”
说着,他瞟了耿星河一样,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抿抿唇摇摇头,含糊的继续解释说:“他这儿……请两位多多理解一下,真是抱歉了。”
男人一顿,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抬手制止,她突然软了语气,有些别扭的说:“算了,就当赔个创口贴……”
耿星河终于如愿以偿,他捏着两枚硬币朝那两人的背影笨拙的鞠了一躬,笑得非常开心,嘿嘿嘿嘿的像个小傻子,赵大富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了。
笑完,他拉起耿星河的手掌摸了一下,血迹和灰尘被抹去,露出浅浅的擦伤,“傻星星啊,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耿星河努力想了想,摇摇头,“我忘了。”
“你啊你,我就知道。”赵大富摸了摸耿星河的小卷毛,无奈叹息,“你今天赚了多少?”
耿星河将两枚硬币放进小破铁碗里摇了摇,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大富。
“难怪……”赵大富低声自语,而后伸手敲敲耿星河怀里的纸板,“我早就想说了,你这字也写太小了,回头让你奶奶换个实木的吧,放得显眼点,别又搞乌龙。”
“嗯。”耿星河乖乖应下,手却将板子抱得更紧,“谢谢赵大伯。”
“不谢不谢,替我向你奶奶带声好啊。”赵大富乐呵呵道,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耿星河站在原地,目送赵大富离开,然后抱着纸板和小破铁碗转身,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的新根据地。
冷风吹过发黄的草地,他坐在路边,托着下巴哼着奶奶教他的新歌,等待下一个欣赏他歌声的旅客,却因为歌词没完全背下而频繁串词。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赵大富只晃悠完文曲街,到了路口,他望左递了个眼神,正在门口翻烤红薯的便利店老板马上会意,伸手指向右边的玉衡路。
赵大富点点头,立刻朝那边追去,便利店老板在后面大喊:“大富啊,身上有零钱没,没有我拿给你啊……”
被喊的人举高手摆了摆,脚下迈得飞快,头也不回的答:“不用,两块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