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马》好鸟

6、第 6 章

　　“李良才死了？”别说是刘大懵了，在场之人尽皆是一头雾水。
　　马当先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自他十八岁进坊局至今三十八岁，平安坊的地头蛇不知换了多少，别说各大势力之间为了地盘杀人，就是灭人满门的他也见过。
　　唯独束手就擒，他还没见过。
　　这些渣滓，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将在场之人都给我拿下！”马当先声音不大，门外的坊丁们却已鱼跃而入，个个如狼似虎的朝奚百里等人扑来。
　　奚百里也是老警察了，他怎能不知身边这群人在想什么。
　　感觉到身旁宋万的异动，奚百里用力攥着宋万的胳膊悄声道：“先别动，看档头的。”
　　“马爷，我刘大自问从未得罪过您，现在您问也不问，就来我这里抓人，未免也太不给我刘某面子了吧？”刘大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两个小弟，脸上的神色黑的简直能蘸笔作画了。
　　“面子。”马当先冷笑一声：“呵呵，好，我问你，今天你是不是叫人和李良才的人打了一架？”
　　刘大阴沉着脸道：“不错，但打架时李良才并没有露面，倒是他自己藏起来趁黑子不备，差点一闷棍将黑子打死，这事我的兄弟们都知道，马爷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我的兄弟们。”
　　说完，刘大指尖一指奚百里，示意马当先自己看奚百里身上的血迹。
　　奚百里心中一沉，刘大这个王八蛋，他自己不想和马当先起冲突，看来是要拿我顶缸了。
　　马当先视线转向奚百里，浑白的眼珠上下将奚百里打量了一遍后，笑的说不出的怪异：“这么说，李良才是被你报复致死的咯？”
　　不等奚百里开口，宋万眼睛里已恨不能喷出火来：“你胡说什么，黑哥被李良才打了一棍后就昏迷了过去，等他醒后架都打完了，这期间我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上哪杀李良才去？”
　　“放肆，你竟敢这么跟马爷说话！”马当先身后一名坊丁斥责道。
　　宋万不甘示弱：“谁敢诬赖我黑哥杀人，我就敢和谁拼命！”
　　同时，他又恶狠狠的瞪了刘大一眼。
　　那名坊丁正要再吵，马当先右手一抬，那坊丁立即噤声退了回去。
　　奚百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在这平安坊安安稳稳做二十年坊正，还能将手下约束的做到令行禁止，这马当先看来是个人物。
　　“马爷，不知李良才死在何处？”奚百里心中十分奇怪，在黑子的记忆里，平安坊各大势力起冲突经常会出人命，只要事后给足事主家属银钱就行。
　　何故这次竟惊动了坊正？
　　马当先心中一直十分看不起这群不是生产，好勇斗狠的地痞无赖。
　　在他的心里，这群人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费一点心力。
　　奈何这李良才却是个有靠山的。
　　“你问这个干嘛？”马当先觉得有些好笑，一个被老大抛弃的地痞无赖，竟然还想为自己脱罪。
　　“小人虽然命贱，但坊正大人刚正不阿，想必也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从而放跑了真正的凶手吧？”奚百里道。
　　马当先虽是坊正，身边坊丁却大都目不识丁，如奚百里这般不着痕迹的马屁，他听了心中不免一宽：“你待如何？”
　　奚百里脸色一正，再一顶高帽送上：“坊正大人果然爱民如子，您放心，虽然李良才与我有仇，但就冲着大人这份为国为民的公心，我也一定要揪出杀害李良才的真凶，给大人一个交代。”
　　“给我一个交代？”马当先有些懵逼，不禁喃喃道。
　　好勇斗狠的流氓见多了，这么圆滑的流氓不说头一回见吧，却也实属罕见。
　　尤其是这小子怎么这么能顺杆爬，我不过是接了句话，竟还骑虎难下了。
　　“大人，劳您带个路，我想去看下李良才的死亡现场。”奚百里趁机道。
　　“死亡现场？”马当先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忽悠瘸了，这小子嘴里的话怎么这么怪，却又如此的通俗易懂。
　　刚刚被马当先挥退的那名坊丁见状立刻谄媚道：“大人，就是李良才死的地方。”
　　这叫什么话？
　　老子还用你解释？
　　马当先不悦的看了眼坊丁，道：“带他去现场看看。”
　　“坊正大人不愧是在世青天！此事了结，我兄弟二人定有锦旗送上。”奚百里说完，朝坊丁道：“有劳了。”
　　坊丁看着奚百里轻轻一句又将坊正大人说的多云转晴，心知刚才是自己多嘴了。
　　他羡慕的看了眼奚百里，默默转身带路。
　　堂内众地痞都是多事之人，此时见奚百里不仅没被马当先用锁铐带走，竟还得了查案的权力，当下心中痒痒难耐，纷纷开口。
　　“黑哥，让我们也跟去看看吧。”流氓甲道。
　　“就是，黑哥，让我们也去吧，到了现场说不定还能给你打打下手呢。”流氓乙说完得意非凡，心想看到没，哥们可是说了现场，现场明白么？
　　有了打头的，余下众地痞谁也不肯落后，纷纷提出要去现场帮忙。
　　奚百里听的有些无语。
　　打下手？
　　你们当是做饭呢？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刘大不讲义气将自己推出来顶缸，既如此，那就别怪我趁机接收你的兄弟们了。
　　“坊正大人，凶手杀了人此时一定会想方设法躲起来，我这些兄弟在坊里多少都有些人脉，不如带上他们，说不定要用他们的地方还不少呢。”
　　虽然马当先被自己拍的迷迷糊糊，但奚百里知道话语权还在马当先的手里。
　　马当先赞赏的看了眼奚百里，这小子，懂事！
　　得了马当先的默许，一群人自赌档浩荡而出。
　　奚百里拉着宋万特意走到了后面，临出门前，他扭头朝刘大看去，此时刘大一张脸憋的又红又紫，如果眼光能杀人，想必刘大已经把奚百里虐杀一百遍了。
　　“黑哥，你知道是谁杀了李良才？”宋万也不是傻子，奚百里此举何意，他隐约猜的出来。
　　“不知道。”奚百里道。
　　宋万闻言险些崴了脚，他压低声音吼道：“不知道？那你怎么敢应承马当先帮他找到凶手？”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我心里有数，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奚百里是罗卡定律的超级拥趸，虽然这里没有后世那些先进的仪器。
　　但他相信，凶手必定会在现场留下不少痕迹！
　　“黑哥，我怎么感觉你昏迷之后有些不一样了？”
　　宋万是最了解黑子的人，奚百里并不觉得自己能伪装的让宋万不起一起怀疑。
　　好在他刚才已经想好了说法：“刚才刘大想让我做替死鬼，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宋万就恨不得生吃了刘大：“嗯。”
　　“就在刚刚，我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看着奚百里一脸的郑重，宋万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
　　“我要吞了刘大和李良才的地盘！”奚百里道。
　　“没错，咱们早就该这么做了，如果早点这么做，今天也不至于被李良才差点打死。”宋万此时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他就知道，黑哥的不一样是因为他有了野心。
　　刚才的情况看似平常，实则凶险。
　　如果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进去，黑哥这条命就完了。
　　“到了，就是这里。”
　　看着地上繁杂的脚印，奚百里知道自己失策了。
　　他原先想着命案的作案动机不外乎情杀、仇杀、金钱瓜葛几种。
　　李良才日常所接触之人大多为市井之徒。
　　那么杀他的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些人里面。
　　这些人没有被后世的侦探电视剧、小说等启发，极大可能没有反侦察意识。
　　也就是说，这些人留下的痕迹会非常多。
　　然而千算万算，奚百里算漏了这个时代的人，竟然毫无保护命案现场的意识！
　　这……
　　“黑哥～”宋万捣了傻脸的奚百里。
　　马当先此时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呢。
　　如果让马当先知道黑哥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他还不得立刻把黑哥给锁回去？
　　奚百里叹了口气，别说微量迹证了，连凶手最有可能留下的脚印都被踩的一塌糊涂。
　　没办法，再乱也得勘查。
　　凶案发生地是一处牛棚外。
　　牛棚外并没有专人看守，牛棚里也是乱糟糟的，奚百里检查一番后，发现牛棚外的草垛、柴堆确实有被人弄乱的痕迹。
　　看来，凶手和李良才曾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不然，柴堆不可能上面凌乱，而下面摆放整齐。
　　这只能是被人为打乱或踢乱的。
　　奚百里查找了半天，并未找到什么有力的能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
　　他不甘心的走进牛棚，现在正值夏日，牛棚里除了刺鼻的味道外，光线并不比棚外差了多少。
　　牛棚不大，奚百里一眼就能看清。
　　牛棚里唯一的一头牛不时的朝外打个响鼻，尾巴也不时的驱赶下聚集的苍蝇。
　　查看了片刻，奚百里发现牛棚内的脚印整齐而有规律，不排除是牛棚主人平日里清理牛棚所留下的。
　　“看来李良才和凶手并没有进入牛棚，”奚百里边走边思考，当他走到牛棚靠里摆放干草的位置，这里的苍蝇多的简直和老牛身边的有的一比。
　　奚百里燥热异常，不耐烦的伸手挥退想飞上来的苍蝇。
　　“黑哥，怎么着，用不用我们帮忙？”宋万等人被奚百里勒令站在十米开外，此时见奚百里没什么动静，忍不住问道。
　　“不用，你们就站在那里好了，这里苍蝇多的烦人……”
　　苍蝇！
　　奚百里眼中灵光一闪，他赶紧看向干草。
　　老牛体味重，有苍蝇围着很正常。
　　按理说，此时棚外都是大汗淋漓的男人，苍蝇们不应该一拥而上么？
　　为什么干草这里会有这么多的苍蝇？
　　奚百里欣喜非常的伸手朝干草堆里扒去，只几下，便从干草堆里翻出来了一把带着血迹的匕首。
　　刀刃和刀柄上血迹此时已经干涸，呈暗黑色。
　　“坊正大人，我找到杀死李良才的凶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