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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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又是一年中秋团圆节。
迟归，你的爸爸妈妈会想你吗？
我很想你。
你没有全家团圆，我也没有。
他们都在说看过同一个月亮就算见过面了，但是迟归，我们看的不是同一个月亮，我们也见不了面。
好听的话说出来都是为了骗人的。
因为你连我的梦里也不愿意来了。
我知道我懦弱胆小，我食言了。但是迟归，我求你，再忍着我一次，就像你还在的时候一样，你别不要我。
你忍我到我的生命结束那刻，求你了。
跟我见一面吧，迟归。
我一直觉得求这个字太沉重了，太卑微了。我以为我会一直说不出口，但是当你不来我梦里的时候，当我觉得你不要我了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字变得好听了起来，因为你听到了是不是就会心软。心软的你会不会来见我。
我求你，来见我，也别不要我。
夜幕还没有降临，我还没有做梦，所以我也不知道迟归今天愿不愿意在这么一个团圆的日子里面来见我。
迟归，我很想你。
我一遍又一遍的问你听到了吗？
大概是没有听到的。
我又想，你这么好的人，哪怕是跳楼也应该会上天堂吧，而我，大概率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饱受酷刑。
没关系，这和不能见你比起来并不算什么惩罚。
但是我希望我能在死后见你。
所以我想，如果活着就是为了惩罚我好让我和你一起上天堂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承受。
61.
刷到了一条空间。
“奶奶今年102岁了，我问奶奶长寿的方法是什么，奶奶回答我：这是上天在惩罚我。”
迟归，上天也在惩罚我。
惩罚我十九年来做过的所有错事，犯下的所有罪，埋下的所有恶。
这是我应得的。
上天惩罚我，让我活着，然后把我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带走。不管是你，还是妈妈。
世界上是没有神，也没有魔法的。
所以我的命给不了你，也给不了我妈妈。
但是我的命又是你们的了。
因为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再也不是林闻了，甚至我连活着都不算了。
我是还活着，但是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我的灵魂，或者是我活下去的动力被抽离了，所以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林闻死过。
死过三次。
第一次是我的十六岁。
第二次是我在陌生的广西收到迟归的死讯从窗外望的那次。
第三次是妈妈的葬礼。
第四次，第五次又会是什么时候？也许那时候是我真正死亡的时候。
我用让人心软的那些借口来掩盖我的懦弱，我的胆怯。
我为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伤害到了爸妈的行为在买单，我受到了惩罚。
惩罚叫做见不到迟归。
惩罚也叫世界上没有神。
惩罚还叫让我活着。
我有时候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惩罚。上天像是在惩罚我，又没有惩罚到我身上。
因为我还活着。
而迟归和妈妈永远离开了我。
62.
妈妈离开我的那天是早上八点七分。
我守在她的面前。
上一秒我还在带着点庆幸和笑意的和我朋友说：“我妈妈还在哦。”
虽然她不能说话了，可是她还在哦。
我是这样的笑着的说。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朝窗外看过去。
窗外是一片大亮的天光，云很白，连带着湛蓝的天空都有些白。
她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瞪得很大，死死的看着窗外。
她这样的样子我一共见过四次。
第一次是在前天早上，她突然没了呼吸。眼睛也是这般死死的瞪大着。
老人说，人死后魂魄并不会立马进入地府，而是会在人间，在尸体旁停留一会。
我以前是不信的，但我现在信了。
因为爸爸叫我们一直喊着妈妈，然后奇迹发生了——妈妈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她的眼睛由浑浊的黄变成了清明。
然后她叫了我的名字。
第二次是当天的晚上，十一点多，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眼睛似乎又不受控制的瞪大，手也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我抓住了她的手，她的眼神便又落到了我的身上，随后好了起来。
第三次，她能说话了，小声的和我说：“我快死了。”
我其实没听清的，我是靠猜的。
那也是早上八九点，我喂她喝了水，然后她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我很想哭，但我又想起了她和爸爸说的话，她说：“我记得我是死了的，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喊回来。”
她应该很痛苦。
爸爸叫我离开这个房间，让她一个人待着，但我就是不愿意。
她说我的脾气倔，像一头牛。的确是，我就一直坐在她的旁边守着她，拍着她的胸脯好让她可以呼吸。
于是，我就这样留着她，让她多留了两天。
现在两天时间到了。
她要离开我了。
她呼出来的气息其实是不太好闻的，但我并没有听我爸爸的话离开，而是凑的更近，去听她的心跳。
原来人临死前的心跳并不是在胸脯的，而是落到了小腹处的。
她的意识应该很清晰。
这几天我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着这个事实。
她在清晰的承受着痛苦。
而这痛苦的来源可能是我。
63.
我通了近半月的宵。
前面几天是要守着她，怕她的突然离开或者是找不到人。
这两天她每睁着眼睛就会下意识的叫着我们的名字或者是找着我们的身影。
我不敢离开。
后面的几天是因为我要守灵。
她一个人会害怕。
直到她离开后，我才知道她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的。
“医生和她说，做手术可以活三个多月，不做手术只能活七天。”爸爸这样说着，然后我看到他眼里似乎有泪，但是他还是继续说了：“然后她就说，三个月和七天没有什么区别。”
她毅然决然的出了院。
她被病折磨的不好看了，头发只有薄薄的一层，瘦的像皮包骨，大腿只有我的小臂粗。
我从来都抱不起人，不管是多轻，公主抱我一直抱不起人。但是我能抱得动她，因为她很轻，轻的像是没有了什么重量。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会这么沉重。
爱是比恨更沉重的东西。
它轻而易举的抵消了从前我对她的那些恨。
她在出院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准确来说，是她在决定奔赴死亡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她问我有没有吃早餐，身上有没有钱花。
因为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没有当回事，我只以为是如平常一般的，突如其来的关心。直到我的妹妹跟我说，我快点回家。
她就剩七天时间了。
我们强行多留了她很多天。
也让她痛苦了很多天。
我在庆幸着笑着和朋友说“我妈妈还在哦，”的时候，她正在承受着我不知道的痛苦。
爱真的太沉重了。
64.
她生病之后越对我好，我就越愧疚，越难受。
一方面我会想，她对我的好是因为她生病了，一方面我又会想，我是不是真的会没有了妈妈。
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真的是流不出眼泪的。
我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65.
我的膝盖青了，走路有些不稳。
但是我没有怨言。
我们跪了三个多时辰，在她下葬前一天。
边跪边走。
下葬那天，我捧着她的遗像——不是黑白照，因为她爱漂亮，所以照片也不是她生病时的照片，而是爸爸手机里面拍着她以前的照片。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和她一起躺进这幅棺材里面。
我甚至想代替她躺进去。
不幸的是我，该死的也是我。
棺材一路被抬着在我身后走的时候，我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可我还是跪在地上注视着躺着她的棺材默默地流了泪。
从这天开始，我没有了妈妈。
66.
在失去迟归之后，我再也不能离开了。
刚开始是因为她生病了。
现在是因为要是我走了，我的家人要怎么办？
妈妈和外婆说：“我要是死了，你也不要做傻事，你还有其他三个孩子。”
当时我在想，你也有其他两个孩子，那我跟着你一起离开是不是也没关系。
直到她下葬，我才知道我走不了。
妹妹是个恋爱脑，送完火的那天晚上就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去了广州。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一声一声的用“妈妈”这个词喊着其他的母亲。
我觉得这个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而不是能分成两份的。
有时候我都会在她的这一声声“妈妈”里面恍然觉得，是不是她还在，随后我才想起，原来她叫的不是妈妈。
弟弟还在上小学。
要是我不在了，爸爸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是，我又在找借口了。
迟归，我大概要对你食言一辈子了。
希望我的一辈子能短一些。
好让我去陪迟归，和妈妈。
67.
我的下半辈子大概要被用来赎罪了。
因为我的上半辈子做错了事，所以上天在惩罚我。
带走了你和妈妈，唯独留下了我。
明明他们也没有多好，甚至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生病的源头，但是我还是很难过，我也依旧逃不开。
我被一座牢笼困住了。
我和迟归说：“对我而言，这不是家，这是坐落在人间的地狱，而这里的人，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魔鬼。”
但是，我却落在了这个地狱里面，甘愿被牢笼给捆住。
迟归，对不起。
还有求你。
别不要我。
谁都可以，你别不要我。
68.
“林闻。”迟归在我的身后叫我，我下意识转身，和他说了句“嗯？”
“林迁西。”
“什么？”你为什么喊我这个名字？
我又想，我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林闻这个名字吗？
我还没有问出来，迟归的下一句话就随着海风和浪一起来了。
迟归指了指像是落入海面般的夕阳，亮着眼睛和我说：“你看，我们真的逃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林闻，你和迁徙的候鸟，汇入海里的河流一样，和我一起逃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我重重的点了头，下意识看向迟归。迟归嘴角勾着，明明应该要看落日和海的我却对迟归移不开眼睛。
这是一个美好的让我不想醒来的梦，但我也清楚的知道这是梦。
因为迟归离开我了。
而我叫林闻，不叫林迁西。
我永远逃不到另一个地方。
迟归没有离开我的时候我们没有见过面，迟归离开我了之后我们也没有见过面。
我们是虽素未谋面，但对对方而言却是最重要的人。
69.
我有很多个为什么想要问，但我也知道为什么之所以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永远也得不到答案，所以我没有问。
我自找的，我活该的。
迟归，晚安，在天上要等我。
迟归，求你等我，等我过完这短暂着重新归于黑暗的一辈子。
对不起，委屈你了。
我度过了没有你的一年三个月十四天，度过了没有妈妈的第二十三天，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度过了没有了你们的多的一天。
我很想你。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你。
和妈妈。
来见我，时不时来见我一面，再支撑着我走下去，求你了，行行好吧，迟归，再对我心软一次。
最好是再对我心软一次又一次。
70.
我像是突然回到了第一次知道迟归的名字那天，他说：“意恐迟迟归，我叫迟归。”
迟归和他的名字不一样。
迟归不是晚来，迟归是不会来了。
“林闻。”我知道我后面又说了一句：“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的林闻。”
我没有对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满怀喜悦，我也不是在喜悦中诞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