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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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开着车行驶在傍晚的立交桥上，交错贯通的支路，看似繁杂，其实顺着一个方向走下去，总会找到出口。
如果和涂心卉的谈话早些进行，是不是，就可以免去现在自己心中难以形容的痛楚？
“心卉，你为什么，了解他这么多？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他什么都不曾和我说过他的家庭，他的过去，甚至是他的心情。”
“你口口声声说，和他在一起五年，你竟然不知道，小昊的性子本就是沉闷的，这些个事情，他从来都是不曾主动开口讲的。很多时候，这种事情，是要靠你用心去观察的。既然是恋人，总是要有些默契的。”
“为什么，我从来都看不到？”
“因为你不在乎。”
“嗯？”
“因为在乎，所以在意。当你开始在乎一个人了，你就会对他所有的一切，投注更多的心思，自然就会了解了。”
“是么？我倒是从来都不太在意这些事情的。说到在乎？你不是一直都...”
“没错，我一直喜欢的，最最在意的都是商源远。所以当那个跑到美国去的家伙一个越洋电话打来，拜托我照顾他的弟弟，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留意那个小男孩？”
“这样啊...”
“那时，源远的父亲去世不过一年，小昊应该还在做着复健，可是，我找遍了自己所知道的小昊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他的踪影，他好像在我寻找他的瞬间，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很着急，但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却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刚巧，这时你爷爷离开鼎商，我爸爸接任了那个位子。一天晚上，韩爷爷到我们家来，和我爸爸谈事情，我送茶水的时候在门边偶尔听到他们的谈话，那里面有提到昊远，于是我就悄悄凑在门边，偷听了些。我方才知道，小昊被商老爷子丢在了紫罗兰花田，还对外说小孙子被人绑架了。你爷爷来找我爸爸，正是希望他能坚持劝商老爷子，总有一天要把小昊接出来。”
“我爷爷知道昊远的事情？”
“嗯，我想是的。之后，我从源远那里得知了那片紫罗兰花田的所在，找司机跑了过去。第一次到那里的人，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里真的好美。可是隐藏在花丛深处的悲哀，又有几人懂得。”涂心卉停下来叹了口气，“花田深处的小木屋里，住着小昊和他的母亲，这，是一个秘密。”
“秘密？为什么？”
“商家秘辛。小昊的母亲因为他姐姐和父亲的死，精神失常了。她在癫狂状态时，就会虐待小昊，因为那个时候的她，认为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小昊。”
“怎么会这样？”
“我在那里见到的小昊，早已不是儿时那个天真无邪，享尽荣宠的小少爷了。他双手用力的提着一个盛满水的水桶，额上沁出了汗滴，衣袖挽起露出的白嫩胳膊上红痕片片。一时间，我真的是不敢认他了。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怯怯的带着试探和警戒，让我一下子觉得很心酸。半年不到的时光，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能把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改变成这个样子？我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事就往花田跑，躲过阿姨，单独和他相处，终于让他接受了我这个姐姐的存在。
“我常常和他聊天，经历了这几年的变故，他并不很爱说话了，只是静静听着。我没法帮他从那个禁锢他的木屋逃出去，只能和他在一处多聊聊，开解开解他了。可是，我要升学了，我也不再有那么多时间到花田去了，于是我便给他买了很多很多邮票信封信纸什么的，告诉他和我通信。
“从那时起，我们两个就开始用小耗子和小叶子为名开始通信。说是通信，其实我只给他回过一封信而已，因为，我被父母送出国了...当时得知可以和自己从小就喜欢的源远在一起，我高兴地忘乎所以，于是，忘记了和小昊的约定...
“我在美国生活了很多年，源远或许是为了逃避不愿回国，我却是因为想要陪他，硬生生压下自己想要回国的念头。当那一日，我收到母亲寄来的大大的纸箱子，带着疑惑拆开来，看到那几百封未开封的书信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封一封的拆开来读。我竟然不知道，原来那个时侯，他已经把我当做源流一样的存在了。他把他心里的一切都告诉了我，我却因为喜欢的人，把他的希冀给忽视了...”
“源流...商源流？”
“是啊，源远的双胞胎妹妹，在十四岁那年被病魔夺去了生命。源远常说，源流一直以来就最喜欢小昊，小昊也很依赖这个姐姐。”
“他倒是没和我提过这个姐姐...”
“那一封一封信，都是标了号的，我是顺着读下来的。最初，他总是一遍一遍的问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呢，我是不是个扫把星呢，为什么我那么努力的去爱，却没有人喜欢我。那时，他的言语间，充盈着稚嫩和天真，却总是用着不确定的词句，对着我，还总是小心翼翼。后来的某一天，他不再问了，只是一遍遍的强调，他很认真的做，很努力的奋斗，虽然老师都嫌他笨，但是他没有资格放弃。我想那个时侯，他已经被老爷子接回来进行继承人教育了。你知道吗，当我一次一次的读到那句，‘我不能哭，否则就会看不清前进的路’，我的泪水就会不停地流下。他渐渐成熟起来了，文笔也摆脱了生涩，凌厉的文风，却还是掩盖不住他心里浓重的自卑。他倔强的挺直着脊背，只有懂他的人，才知道他心里，有多悲。他看似强硬的外壳下，是一颗脆弱的，不自信的心，他生命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伤他的人很多，真正懂他的人很少。最后一封信，是在他继任鼎商总裁那天发出的，他和我说，姐姐，路很长，我要慢慢走，谢谢你一直听我讲故事，从今天起，我就要撑起鼎商，撑起整个商家了，从此，我不能哭，不能喊痛，因为我要为需要我的人，撑起一片坚实的天空。”
“是这样么...他一直都为了需要他的人在死撑着么...”
“在这么多封信里，我印象很深的，是一封只有一张图画的信。那应该是他母亲去世不久后发出来的，白纸上，紫色的背景下，一只稍大的手，握住了另一只小手，下面，是一句话，紫色花海里，我遇到了愿意懂我的人，他的手，很暖。”说了半天，涂心卉终于停了下来，扭头看一旁的韩沐。
“那个人是...我？”
“嗯，那个人就是你。从小昊看你的眼神里，我就知道是你。”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和他...”
“那是商老爷子定下来的。小昊向爷爷提出还思汇自由，老爷子答应了，但却有条件，那就是小昊今后的事情，必须听他的。若是以前的小昊，定是不会答应的。可是这一回，他竟然没有犹豫。”
“他提出还思汇自由？为什么？当初不是他为了困住我，才要并购思汇的么？”
“不，或许他当初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并购思汇，最初却是商老爷子的意思。小昊说，把你爷爷的毕生心血，还到你手上，他便也心安了。之后爷爷说什么，他都目无表情的听着，丝毫不反抗。”
“他不欠我的，真的...”
“我不知道近来小昊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一下子变得很颓废，那个样子，让人很担心。我应承下这么婚事，其实不过是想刺激他一下，可是，他倒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颓废？他不是一向都很坚强的么？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现在的小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坚若铁，冷若钢的鼎商总裁了。他很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是么？即使这样，我想我还是会爱他的。”
“但愿你能如你所说的那般吧。”
“当然，至少，我对他动心，是从四岁就开始了呢。”韩沐苦笑了一下，想起了两人幼年时的故事。
“也罢，你就去见见他吧。但是，我请你不要再伤害他，现在的他真的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若是你不能接受现在的他，那么，请你远离。”
“再怎么变，他也还是商昊远，也还是我韩沐爱着的人。”
“那么，你就去鼎商看看吧。今天，是他在鼎商的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
“嗯，他的工作已经交接给我了，他明天，就离职了...”
“为什么？”
“有些事，得你自己去发现。记住我的话，若爱，就请你用心去爱，不爱，便请你远离他的生活。他的那份爱，你若是担不起，就不要去招惹。”
想到这里，韩沐不由用力踩了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了他的目的地，鼎商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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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沐小跑着冲进鼎商办公楼时，早已过了办公时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楼道内，一片金黄。
韩沐乘电梯上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看着数字一个一个的跳过，韩沐心里，越发紧张不安起来。他的昊远，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出了电梯门，韩沐跑着穿过楼道，空荡的办公楼里，他的脚步声格外响亮。
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韩沐平复了有些急促的喘息，正正衣装，又让自己脸上戴上一个暖暖的微笑，这才满怀希冀的提手敲了敲门。
等了好久，也无人应门。
韩沐又试了好几次，屋内仍然安静得很。
拿出手机，想了好久，韩沐终于还是没有拨号。他想，这次不要那触不到的电波，他只要见到真实的他，拥住真实的他。
又等了一会儿，韩沐才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了。
他转过转角，向电梯间走去，仍旧没有回过头去。他的身后，那扇门，徐徐被人推开...
路过楼梯间，韩沐突然很想走着下去，有很多事情，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思考。这么想着，脚下已经迈进了楼梯间。一级一级往下走，听着嗒嗒声在空阔的室内回响，韩沐走过了一层又一层，脑中不断回想着下午和心卉的交谈。
“当你开始在乎一个人了，你就会对他所有的一切，投注更多的心思，自然就会了解了。”
突然，韩沐想到了什么，拔腿就向上跑。跳着台阶往回跑，韩沐心中不断祈祷着，不要走，不要走...
是的，他想起了自己停车时，那辆在自己车旁边的很眼熟的车子。那车，是商昊远开了好长时间的，他早就该记住的...
当他气喘吁吁地跨出楼梯间时，一抬头，刺眼的夕阳登时晃了他的眼睛。
待眼睛慢慢适应了那一片橘色的光线，韩沐看到了那个沐浴在霞光中的身影。
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挺直的脊背，身后拖着长长的背影...
不需要更多的思考，韩沐就知道，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衫，有些缓慢的向着电梯间走去。
韩沐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翻涌的激动之情，快步上前，唤道，“昊远！”
那个身影在听到这句呼唤时，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过头来，之后又继续向前走去了。
韩沐几个箭步冲过去，拉住了那人的手。冰冷的触感告诉他，这手的主人，就是他的昊远。
“昊远，你别走。”
商昊远的步子，停了下来，他低着头，让韩沐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总，思汇和鼎商已经没有关系了，您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呢？”声音闷闷的，商昊远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来。
“来找你。”
“找我？”
“嗯。我来找我离家出走的爱人。”
“笑话，韩总找爱人都找到鼎商办公楼里来了？”
“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是住在鼎商总裁办公室里的小耗子。”不出所料，韩沐感到了那人身子微微的战栗。
只听商昊远深吸了一口气，“商某听不懂韩总的意思。”
“我说，我爱的，从来就只是你商昊远。”
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韩沐以为商昊远被他的话打动的时候，那只被自己手掌禁锢的手，用力的甩开了自己。
“韩总，商某马上就要结婚了，您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商某家中有温婉贤惠的未婚妻在等，韩总请回吧。”声音冷冷的，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韩沐蹙起了眉头，这个商昊远，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依不饶的再次拉住商昊远，“可是，涂心卉似乎更中意商总大嫂的位子。”
“不管怎样，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里，有些压抑住的颤抖，“本就是互相满足需要的关系，结束了，也没什么，您也就不要再纠缠了。”
“什么？”韩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足需要的关系？商昊远，你就是这么想我们之间的爱情的么？”
“爱情，可笑!只是为了发泄维持的关系，这情要从何谈起呢？”
“是么...发泄...原来只是为了发泄...”韩沐拉住他衣袖的手，渐渐松了开来，有些落寞的转过身。
落日的余晖，都太过刺眼了，现在的他，只能在背光处，舔舐自己的伤口了...
韩沐有些失魂落魄的向着刚才来时的反方向走去，心下，一片悲凉。
原来，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木头，有些时候，如果你回过头去，或许就会看到不一样的结局。”
韩沐的后半生，都一直感激上天让在再那个时候，突然想起了涂心卉告别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一个回头，他方才走近一个，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的商昊远。一个回头，他方才挽救了，自己濒临死亡的爱情。
一扇门打开了，他们的爱情，或许又有了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出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