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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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有滚烫的热度，灼得商昊远，不敢回过头去。
爱走了，会不会回头？
没想到，他堂堂鼎商总裁，竟然会害怕一个转身。
与二人血脉相连的孩子在他腹中慢慢蠕动，那种暖意，似乎让他，找回了些勇气。
吸了口气，商昊远，慢慢的转过身去。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小小的希冀...
视线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向上游走，终于落在那张熟稔于心的面庞上。
韩沐静静的睡着，毫无知觉一般，根本不想是清醒的样子。
拉着他的手，商昊远踱到床边，叹了口气。
商昊远心中那一瞬间似乎重被点燃的爱火，只一刻，就被熄灭了。
别再傻了，商昊远！你到底，又在期盼些什么呢？
把他的手放入被中，商昊远准备将手抽离的刹那，韩沐突然挣扎了起来。死死握住他的手，嘴里呼唤着，“别走，别走...爷爷...”
原来，是在担心爷爷。
商昊远没有在试图把手收回，任由他握着，自己顺势，靠坐在他旁边。
听古航说过，这几日，韩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恐不久于人世了。韩沐和他爷爷素来亲厚，一定是压力太大，方才醉酒倒下的。
月光从房间内的落地窗透过，映在韩沐的脸上。
不过月余未见，他好像，瘦了许多，眼下淡淡的青色，下巴微冒的胡茬，都显示出，他极为混乱的状态。若不是酒精的缘故，他怕是很久没有如此好眠了吧。看他这样，商昊远便又心软了，他和爷爷的那份感情，是商昊远从来都敢奢望的，这个时侯，姑且，就陪陪他吧。
起初，商昊远还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韩沐。不大一会，他便撑不住了。身子毕竟不似从前那般灵便了，方才又耗费了那么大气力，一歇下来，很快便有些昏昏沉沉了...
隔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商昊远就像往日一样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身前的人仍然安稳的睡着，忽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可身体稍微一动，后背的酸麻，腰部的疼痛，腹间的沉隆，无一不告诉他，自己和往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艰难的起身，又为韩沐拉了拉被子，商昊远走进了洗手间。随手带上房门，商昊远背靠在门板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到五分钟后，商昊远用手捂住嘴，胸口起伏着，企图把恶心反胃的感觉压抑下去。最终，努力还是徒劳，他急跨两步，冲到洗手台旁，一阵干呕。昨天晚饭没吃，这个时侯，呕出的只有胃液而已。过了好久，他方才抚着胸口停下来，心口的灼热感让他很难受，却也是习惯了的。这样的场景，从最初开始，就没一天错过。
洗漱了一下，商昊远走进了厨房。
韩沐宿醉之后，总是要喝醒酒汤的，还有早餐。说不出为什么，商昊远还是觉得这些该做。
这里，许久没人住过了吧。四处都似蒙尘一般，食材什么的也都没了。找来找去，商昊远也就寻到醒酒茶的料包和不多的大米。
当黑色的汤汁在锅里沸腾，米粒在水中跳动时，商昊远有些疲累的靠坐在饭厅的椅子上。昨天一夜的折腾，是有点过火了，现在的他，有种晕乎乎的感觉。等到东西做好，他就走了吧。
毕竟，已经是说了再见的人了，这样相见，心里却是苦涩更多吧。
可不待药开粥沸，有些事，已经等不及要发生了。
“什么？”韩沐仍有些迷糊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稍一顿，就变成了带着不可置信的嘶吼，“你说什么？不可能！”
紧接着，就是有人慌乱的翻身下床，跑出房间的声音。
商昊远站起身来，走到饭厅门口，有些疑惑的看着在玄关穿鞋的韩沐。
他手里死死的握着手机，低着头，背光下，看不到表情。
“你...”话语未竟，就被“砰”的关门声，夹断了...
他走了...
商昊远大概也猜得出原因，韩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只是，韩沐啊，这才是在乎一个人的态度吧。
明知道，不能比，不该比，还是忍不住去比。我们在一起五年的时光，你什么时候为了我，急切若此？大概，没有过吧...
商昊远自嘲的笑了下，自己这样，反倒是太过优柔寡断了吧。那么，走吧。
“咔嗒” 门被关上了，只剩下醒酒茶微苦的味道和大米粥醇香的气息萦绕在空荡荡的房间。
人去，屋空，情难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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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爷爷终于，还是去了，就在今天早晨...
听到古航的报告时，商昊远正坐在办公桌旁，并不意外的消息，却还是让他的手，抖了下。
早上从公寓出来，商昊远就回了公司。手里翻阅着文件，脑子里却在想着早上的事。韩丞玖他是认识的，那个儿时一直跟在爷爷身后的人，在父亲离世不久突然离开了爷爷，自己创办了思汇。当年他接手鼎商，爷爷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要接手思汇。他不理解这其中的种种，只知道是可以利用追求韩沐的机会。再后来和韩沐在一起后，他没再见过那位爷爷，或许，也是心有愧疚吧...
忽然想到，大木这个时候，或许需要个可以依靠的人吧？以前，他爷爷生病时，他总会...
这么想着，商昊远拿起了手边的手机，快速按下那串号码，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脑中，却一下子出现了昨天韩沐手机上的那四个字。
宝宝妈妈...
以前，他是需要我的。现在，他需要的，是那个人了。
轻轻放下了手机，商昊远摸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宝宝，现在需要我的，是你们。
窗外，风和日丽，仍旧是一个有着灿烂艳阳的夏日。
可是，有些人，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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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商昊远接到了大哥的电话，自己的爷爷，也住院了。
那么多年的老部下去了，老人，还是不能接受的吧。
站在病房门前，商昊远整了整身上宽大的衬衫，敲了敲门，走进去。
窗外的天空，阴阴沉沉的，使得雪白的房间，也带上几丝阴暗的色彩。爷爷安静的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以往那种凌厉的气息似乎也敛起不少。
商昊远走过去，发现爷爷是醒着的。
那双眼里的色彩，是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再没见过的慈爱。
“小昊啊，坐下吧。”苍老的声音，终于也染上了疲惫的感觉。
商昊远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自己向来强势的爷爷虚弱不堪的样子，他感觉有些难过。
“孩子，挺好的？”
“嗯？”商昊远一时没有消化爷爷说的话。
“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些月份了吧。”
爷爷的话，让商昊远感到心惊，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您，知道了？”
“呵呵，知道啊...除了那个人的心，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您不要去为难他。”
“唉...我要是想做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了。”老人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我不出手管，你们两个把事情闹大了，他总会出面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是我造孽啊...”
“您，早就知道？”
“知道。你以为，这些个事情，能瞒得过我么？我就是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么执着离开的他，现在有没有后悔...”
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下来，有些浑浊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雾蒙蒙的天空。
过了半晌，他方才再次开口，“可是，最后后悔的，好像是我...”
见他挪动身体，好像要坐起来，商昊远站起身，扶了他一把。轻轻的一搀，商昊远才知道，原来爷爷，也早就是风烛残年精瘦残败的身子了。
“小昊啊...你怨过爷爷么？”
“嗯？”
“怨过吧...怎么可能不怨呢？你要是知道了这些，怕是更会怨恨我了。可爷爷要是再不说，怕是就要带进棺材里去了。到时候见了你爸爸，见了源流，见了他，我就更是没法交代了。这些事，你总归有一天要知道的...”老人咳嗽了两声，问道，“小昊啊，你可知道，你的身世么？”
听爷爷这么问，商昊远微微低下了头，身世？终于要说到这个问题了么？原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自己，果真不是商家的孩子。
“我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吧。或者，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商昊远云淡风轻的道出了自己心里多年来的猜测，看向爷爷，等着他的证实。
“不，怎么会呢。你若真的不是我商家的孩子，或许，就不用遭这些个罪了。唉...这一切，都是命啊...当年，你妈妈生下了源远和源流这对龙凤胎，你爸爸看她辛苦，本就不打算再添孩子了。我想着有儿有女，也就足够了，便也就没干涉。谁知道源远快七岁的时候，查出了白血病，医生说，只能尽快移植骨髓。可谁知道，我商家这么有钱，竟然就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眼见着快半年了，孩子一天天的衰弱下去，纵使有再多钱，又能怎样？这个时侯，医生提议，你父母再生个孩子，用脐带血，救源远。”
“于是，就有了我？”
“嗯。你的出生，确实救了源远一命，所以我和你父母就想，一定要对你好。虽然你的出生，是为了救你哥哥，我们却也一样爱你，我们商家，欠你的。可是老天啊，就是这么无情。你五岁的时候，源流又被查出了一样的病。骨髓仍然找不到，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子宫受创，摘除了，再生个孩子，已经不可能了。医生说，直系血亲或许可以作为供源。我和你父母甚至源远都查了，却没人符合。最后，我偷偷带你去了医院，结果，你竟然符合。”
“是么，很幸运吧...”
“可是，你太小了...医生不同意做手术。可是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孙子躺在无菌室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哀伤痛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啊。于是...”老人忽然停住了，眼睛里有些犹豫的神色。
“于是呢？”
“于是...我让老韩去找了别的医生...愿意接这种手术的医生...”
“之后呢？”
“那是的你，不过六岁，瘦瘦小小的。他说，暂时不能做。”
“是么？”商昊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像是，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或许，不是最后的答案，“再之后呢？”
“需要让你迅速增加体重，只要再等一年，那是源流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估计，就可以做了...”
怪不得总记得那时姐姐生病，自己吃得，反而更好。“可是，姐姐没有等到那一年，是么？”
“是啊...就在她快要过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一次发烧，带走了她...”
“之后母亲便一直郁郁寡欢，也不再喜欢我了...”
“她一直就最喜欢女儿，源流又是那么个可爱的小精灵。而且，作为母亲，一个孩子刚刚死里逃生，另一个又被上天带走，她心里的难受，不是外人能体会的...”
“她恨我吧...还因为父亲的事情...”
“后来，你父亲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当时找医生的事情，和我大闹了一场。从此对你更是慈爱。可谁知道，你十岁那年，他开车带你去看源流，在山路上发生了车祸。他护着你，自己却去了。你母亲受不了打击，这才有些不正常了。当时你脊柱受伤，在床上躺了半年，所以不知道，当年我让老韩找来的医生说，你的母亲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源远出国之后，我本是想将你母亲送进医院的，可是...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个人，不能丢...所以，我将她留在了紫罗兰花田...”
“那我呢？为什么我会留在那里？”
“隔年，你父亲和源流的忌日，我带着你去看他们。你先看见了她，很高兴的冲了过去，我想拦，却犹豫了一下...我没想到，半年间你的母亲就变成了那个样子，癫狂可怖...她一把抓过你，扯进了小木屋里。之后我和老韩用了很大劲才把门打开，她却用东西砸我们，要放火烧房子...我拗不过她，也怕她会一激动，病情更加严重，便带着老韩，退出了门外。我本想着，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伤害你的事，不会做的。所以...”
“所以我被留在了那里...”商昊远看着面前的老人，心里，一片寒凉。两个大男人，又怎么会敌不过一个弱女子？留自己在那里，不过还是为了那所谓的商家的脸面吧...那时，自己还以为是母亲太过爱他，爷爷才要他陪着。却是因为，有了哥哥做继承人，自己，不过可有可无，恰巧，可以掩盖住，过往的秘密...
“老韩后来经常去看你的，他和我说，让我把你接回来，再给惠婷找个医生瞧瞧。我没同意...他和我争了很久，直到最后，他说他太失望了，他帮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再也做不下去了，接着，便离开了鼎商...我以为他在外面吃了苦，就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打来...他一直是跟着我的，从我还是个小经理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助理了。可那个时候，他说走就走了...我以为我纵容着你和他孙子胡闹，他总会看不下去的，总会来找我的，没想到...”老人激动的诉说着自己心里对老部下的不舍，却忘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感受。“你说，他怎么呢说走就走了呢？他怎么忍心把这几十年的关系说断就断了呢？我已经在改了啊，我在补偿你呢！我把你接回来了，我还让你做了接班人，现在整个鼎商都是你的了...还不够么？”
忽然之间，爷爷的话，他一句也听不到了。商昊远撑着腰慢慢的站起来，向病房外走去。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啊...
为了哥哥的命而出生，为了姐姐的病而受宠，为了母亲的疯而成长，为了爷爷的愧而接任...
本以为，被母亲用火棍打，用筷子扎，用硬物砸，就是世间最大的惩罚，却不知道，原来，这种知道自己的生命早已被利用过现在已是可有可无的感觉，才最心伤...
不是我不需要任何人，是任何人，都不再需要我了...
一直站在病房门外的商源远，看到房门打开，商昊远慢慢走出来。他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只是睁着而已，机械的向前一步又一步，身子笨重，步履蹒跚，不知何时，就会倒下来。
商源远跟在他后面，看着自己倔强的弟弟，挺直的脊背，就像自己当年回国时，他亲自去接机，默然的接过自己的行李，走在前方。旁人看来，他该是多么高大的形象，坚强的，足以承受一切打击。却只有懂他的人知道，这样绷直的后背，掩盖了他多少悲凉。如果当年涂心卉的哭诉自己可以不相信，那么爷爷的话，怎么可能有误？
原来，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打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