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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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刺眼的惨白色，商昊远知道，自己一定又被送到了医院。叹了口气，勉力抬起手臂，习惯性的去探那身前微微的隆起。
“原来，你还记得他们啊？”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商昊远本不想搭理他，却突然发觉他的话里，有特别的意思。
“他们？”
“是啊，你肚子里揣了两个小家伙。你竟然还敢给我搞体力透支，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给救回来，就是让你有力气跑出去瞎逛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商昊远又选择了屏蔽蒋礼谦的声波攻击。两个孩子，又是双胞胎么？呵，自己这一辈子，看来是无法逃离这个怪圈了。
“你啊，就给我在床上躺着吧。你要是还打算要他们，这半个月，卧床休息，否则，你别想再让我管你了！”
蒋礼谦正在说着，门忽然被猛然推开。
“源远啊，你快说说你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吧，我拿他是没招了。”
商源远阴着脸站在门口，许久没有挪步，久到连床上假寐的商昊远也扭过头去看他。
他看起来很生气，急速的喘着气，微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目光让人看不真切。
似乎忍了许久，商源远才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对上商昊远的目光，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声音很响，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没反映过来，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商昊远，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任性，这么自私？除了他的爱，别人的关怀，别人的担心，你都看不到了么？”商源远的话语里，带着恼怒，可那话音里浓浓的担忧，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出来。
蒋礼谦看着商昊远脸上渐渐明晰起来的红痕，终于反映了过来。“源远，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就是让你训他几句，你打他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他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保住，你可给我小心着点。”
“孩子？你问问商总，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自觉？怀着孩子还为所欲为，你可以不要命的去追求你所谓的爱情，可是他们呢？你有没有哪怕一次，为肚子里的孩子想过？既然决定做父亲，就要担起那份责任。在他们没出世之前保他们平安，是最基本的。连这点都做不到，当初还说什么大话。当年父亲就是这么对你的么？”
“诶诶诶，你消消火吧！越说越离谱了。”蒋礼谦拉着商源远往门外送。
站在房门口，商源远转过头来，有些失望的望着那边的商昊远，“如果你不曾爱过他们，那不如不要。你这个样子，如何让他们幸福？”
送走了商源远，蒋礼谦又折了回来，看了床上仍然好似没有回神的商昊远一会儿。那一掌，商源远果真是下了力气的，商昊远的脸上本就没甚血色，不大一会儿，半边脸就红肿了起来。
“你不知道，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你进进出出的，每次看着你那个样子躺在床上，我心里尚且会难过，更何况把你看得那么重的他。别怪你哥，他是心疼你。”
“我知道...”商昊远的声音，闷闷的。
“当初是你自己决定留下孩子的，所以现在，你没有权利说放弃。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爱这两个小生命。每个孩子都是上天送来的礼物，得到双份礼物的你，应该要好好珍惜。你动了胎气，几次险些滑胎，这几天，就在床上静养吧，避免下身移动，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及时说。”
“嗯。”
面对商昊远难得的顺从，蒋礼谦反而有些心酸。他摇了摇头，也走了出去。
商昊远木然的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哥哥的话，句句属实，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似乎早就习惯了忽略。
自从和那人在一起，自己心里，就放不下其他人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当时，或许也是因为希冀着那不真实的向往，才留下的吧。
可是现在呢，那个人之于自己，又是怎样的存在？这五年的过往，自己对他，又残留了何种感情？
愧么？明明是那人在说过爱以后，又转身远离。
恨么？明明是自己欺骗他在先，自食苦果罢了。
还有那个孩子...默默的来又默默的去的，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的小生命...
果然，错的，还是自己...
头顶的日光灯晃得人眼花，商昊远举起左臂压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颇不宁静的脑中却一点点闪现自己和韩沐相处至今的点点滴滴...
十四岁那年父亲的忌日，母亲带着她的怨恨和对父亲的思念永远的睡去了。站在至死都怀着对他的埋怨的母亲墓前，商昊远心里，还是很伤心。他还没有让母亲爱上他，她怎么就走了呢？
下葬那天，形形色色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对着他说，噩梦过去了。许久未见的爷爷也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是时候长大了，离开紫罗兰花田，他有必须要承担起的责任。
烟雨蒙蒙，任谁劝他拉他，他就是抱着父母合葬的墓碑，不哭不闹，却也绝不挪步。
那样的执拗，似乎谁也拿他无法。他眼神里的坚决，让前来的人，都无可奈何。
直到有人握上他冰凉的手，告诉他，他们住在这美丽的紫罗兰花田里，会很幸福，之后，带他离开。
即使之后有很多调查资料告诉他，韩沐和他早在孩提时期就已相识，他仍固执的认为，那次，才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从禁锢了自己四年的小屋中走出来，商昊远很快就被爷爷安排着接受了继承人训练。又是四年非人的生活，高强度全方位的训练，让一个本来不谙世事的孩子迅速成长。十八岁那年，没有任何学历和鲜有实战经验的他，开始跟着爷爷在鼎商工作，熟悉商家的所有产业。二十岁时，他便接手了爷爷在鼎商的所有公务。大幅彩照登遍大小所有周刊，于是市井传言，有人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无所长仅凭一张脸蛋就坐在高位。可是谁又知道，肩负着上万人的生计，商昊远是如何从一个天真无忧的孩子变成现在这般冷心冷情，舍弃了些什么，又经历了些什么。
“不强硬起来，你要如何支撑起这么大一个集团？你要如何支撑起整个商家？”爷爷一遍遍的强调着，告诉他要硬起来，专制只是为了实现更多的自由。
所以，当他再一次看到那个自己午夜梦回多次遇见的男孩时，他告诉自己，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得到他，让他爱上自己。
于是，商昊远开始找人调查韩沐，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困住韩沐。把他拉去酒吧，灌酒下药，逼他和自己在一起。用计将思汇逼入窘境，强迫他签下合同，和自己共处一室，还派人监视他。
那个第一年，商昊远自己回想起来，都会悔恨。那时的他，像个愣头青，用最最极端的方式让一个男人以完全屈辱的方式和他在一起。
突然某一天，他发现这样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连他自己也感觉不到快乐。太久没有爱过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他开始尝试改变，虽然改不了冷冽的性子，对一个人的倾心却让他慢慢去注意身边人的所有事。商昊远不再去逼迫韩沐，学着去考虑他的感受，希望能补救自己之前的过失。
当他故作镇静的告诉韩沐去留自定时，他心里的忐忑，估计也只有自己知道。而韩沐说出那句也挺好的时候，他心里难以抑制的激动，自然也无法从他波澜不惊的面上读出。
如此，在外依旧实行铁腕政策冷脸对人的商昊远，愈发的想要对韩沐好。理解他，照顾他，纵容他，商昊远能想到的一切，都想要做到十成十。
可是，一旦伤了心，又怎是一时半刻可以抚平的？这两年，商昊远很努力的爱着，过得很舒心，但是仍然会抑郁，因为那人，似乎永远看不到他的心。
直到那一日，商昊远做出了怕是后半辈子都会追悔莫及的决定，找来了那个大男孩，也让那终于听到的自己等得都快要失去希望的爱语，变成了过眼浮云...
即使身体相依，两颗心，已然相隔千山万水，这种疏离感，就是现在两人的状况了吧。
一路走来，商昊远早已说不清，到底是自己伤他太深，还是他击溃了自己所有的坚持？
五年了，是谁填满了商昊远的视野，是谁柔软了商昊远的心底，又是谁，在他失去了所有防备时，狠狠刺了他一刀？
商昊远可以独自撑起一个鼎商，却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样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忽然忆起儿时母亲偶尔意识清醒时的情景——
那时，初初被母亲困在那个小木屋里，被迫学着洗衣做饭料理生活，一个从小到大都被宠溺着的富家小公子总是那里还没好，这里又伤了。强烈的过敏反应让疹子布满他全身，还有母亲是不是抛来的杂物留下的伤痕。
一次午睡醒来，母亲就坐在他的床边，很安静的注视着他，眼里，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柔情。
母亲轻轻抚过他身上的各式伤痕，见他醒来，问他疼不疼。
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用力摇头，“不疼，不疼！”
母亲突然一把抱住他，泪如雨下。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脖颈处，顺着他的脊背流下。
“小昊啊，妈妈对不起你。你为什么都不喊疼呢，喊醒你这个傻妈妈啊！”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断拍着母亲，“妈妈，小昊不疼的，你别哭，别哭啊！”
“傻孩子啊...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呢...”
会哭的孩子，有人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筑起的心墙，要拆，谈何容易。就算拆了，又有谁，愿意走进来...
韩沐，追了他十几年了吧，终究，还是就这样，散了。
还是回到了最初，只能依靠自己的日子。
责任，我果然，还是只剩下了责任...
商昊远把手搭在腹间，缓缓抚摸着那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孩子们啊，或许你们投生在这里，真的，是个错误...
你们的爸爸，可能真的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你们陪着爸爸，慢慢走，慢慢爱，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你们能够再次教会爸爸，什么，叫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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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源远站在走廊的尽头，望着天井中穿梭的人流，挺直的脊背，让人看不出在做些什么。
蒋礼谦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立，却没有说话。
许久，天空开始飘散细密的雨丝，钻进窗缝中，拂过面庞，有些痒痒的感觉。
“他总是这么任性，这么倔强，从来也不会哭，从来也不叫痛。为什么，我就是感到心疼呢？”商源远的声音中，带着压抑许久的颤音。
“因为你是他哥，你了解他的苦。”
“我知道那个人会伤害他，可还是没有告诉他，我怕他会难过...看到他独自倒在公寓里，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团，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也掩不住苍白的面色，下唇都被咬破流血...我真的快要疯了！”手搭在窗台上，用力捏着窗框，商源远脸上，满是悲伤，“我难过的快要疯了...”
“源远，你是他哥，你要顶住，让他有个依靠，或许，他就不会这么逞强了...”
“依靠？”唇角微扬，商源远低下头来，“他要的依靠，我过去没能给过，现在，他需要的，怕早就不是我了...”
“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源远，你不就是这么告诉小昊的么？”
“亲情...曾经把他弄得遍体鳞伤的，不就是所谓的亲情么？”
“商源远，你能不能振作点！”用力拍了商源远的肩膀一下，蒋礼谦有些激动的说，“从小昊有孕那天开始，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是商家的长子啊，该担起来的担子，过去的你，推给了小昊，现在，是不是应该接过来了？你的弟弟，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小侄子，都需要你呢。”
商源远眸光微闪，没有说话，可他心里，似乎坚定了起来。
两人都沉默下来，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暴雨过后，就是晴天了吧...
旁边的转角处，有人背靠着墙壁，大口的呼吸着，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
孩子...商昊远的孩子...
乱了，一切都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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