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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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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的热气在周围不断扩散。
火光照亮了一大片地方,另一头是欢声笑语伴随着酒碗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不少调侃声。
察觉到眼前人的动作,姜怀瑾身子往后缩避开裴惊寒的挑逗,手撑在身后满是沙砾的地上被硌得生疼。
姜怀瑾并没有去在意手上的疼痛,相反,他十分懊恼自己的目的被看穿。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裴惊寒面前仿佛是个透明人,没有秘密,无法隐藏自己。
裴惊寒看他躲开也不生气,倾身拉过他的手腕,扶着他坐直,慢慢挑他印在手心的沙砾,轻轻揉着印出来的红痕。
姜怀瑾没有拒绝他的动作,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自己孤身一人长这么大光靠一手才艺可不够,在发现自己还有容貌这个“武器”时,他便利用的得心应手。
眼下这般,虽说被看穿了心思,但目的似乎是达到了的。
姜怀瑾敛下眼眸,不去看裴惊寒的眼睛,他斟酌许久,缓缓开口:“想必少将军现在知道我的处境,我无法回到南齐,其实回不回去不重要,只是父母牌位还在家中,所以还请少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裴惊寒揉着他手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向他,深邃的瞳孔中泛着幽幽的波光,嘴角擒着一抹笑,说到:“可以。”
姜怀瑾有些惊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许是感受带他的疑惑,裴惊寒又说到:“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并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比买卖按照姜怀瑾心里的想法,是绝对不划算的。
如果是问题,自己还能随便编一编,但是条件……万一自己无法完成,岂不是就是无法完成承诺吗?
裴惊寒见他有些犹豫,开口奉劝到:“条件是你肯定能完成的,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姜怀瑾眼神明亮了几分,既然这样,就十分简单了,“可以,问什么问题,说吧。”
裴惊寒扯唇一笑,眼神中带着些不怀好意,“你为何会出现在南齐军营?”
姜怀瑾挂在嘴角的浅笑突然一僵,随即抽回自己的手,目光看向不远处,沉默着不回答。
原本有些微凉的手在自己的轻揉之下有些微微发热,可此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消失,见此模样,裴惊寒也不恼,自顾自的答到:“看来你并不想回答,那我来替你说好了。”
姜怀瑾脚步微动,似乎想要起身逃离这里。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实在是不妙。
往常都是别人猜他的份,何时有过这般透明的时候?
可他就算被猜到也不敢冒然离开,如果裴惊寒猜对了却还答应自己,就表明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如果没有猜对……自己也能全身而退,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影响。
裴惊寒假意没看到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侧倾,手指轻敲,“南齐的将军裘傲是个莽夫,这样的人在战场上行事莽撞,在床事上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是断然没有脑子能把“第一琴”的你安然无恙绑来的。”
“按照你的性子,去到南齐军营是也必然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如果计划更周密些,你可能会直接杀了裘傲,你没有杀他,就意味着你来不及计划。”
“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眼神闪烁之间,幽深如寒潭般的眸底闪过无数丝情,繁复细微,难以窥见分毫。
“你来到我们这里时,乘坐的马车,是南齐皇室的。”
姜怀瑾猛然转头看向裴惊寒,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即是这般,那他在被迷晕的时候就换上了皇室的马车吗?
想来自己后来只顾着逃跑,根本无暇顾及,难怪会被裴惊寒发现端倪。
姜怀瑾压下心中万般情绪,故作镇定地说:“那又如何?”
裴惊寒听到此话,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带着一些调笑:“自是不能如何,只是你让我帮你的忙可以,可没有告诉我,你要对付的人是……”他突然凑近姜怀瑾耳边,轻声道:“南齐皇帝。”
温热的气息喷散在耳边,姜怀瑾感觉耳尖一麻,他转头看向裴惊寒的眼睛,仿佛被烟雾笼罩的眼底看不清任何情绪。
盛夏夜晚的风都带着丝丝热气,姜怀瑾只觉得浑身发凉,唯有耳尖那一抹炽热如同焰火般灼烧着他。
所以他在自己乘着马车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南齐皇帝的存在吗?
可他为何不怕?南齐再不济也与北周抗衡许久,皇帝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也并非运气。北周的一个少将军,即使知道了他是操纵一切的人也不畏惧吗?
姜怀瑾猛然站起身,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他咬着牙死死坚持着,向不远处正在喝酒的秋灵喊到:“秋灵,扶我回去!”
篝火另一边欢声笑语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秋灵听到声音露出喝得微红的小脸,小步跑到姜怀瑾身边扶住他手臂,“好的少爷。”
竟也不问是何原因。
金戈在身后嚷嚷:“姜琴师何不再玩一会儿,这般早就回去歇息吗?”
姜怀瑾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再继续在这里,他只怕身上衣服都要叫人扒个干净了。
他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中慌乱的思绪,“身子有些不适,我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回答,快步往营帐走。
生怕裴惊寒在后面拉他一下。
可直到回了营帐,那人都没有追过来。
裴惊寒灌了一口手中的酒。
自己亲手酿的桃花酿,轻易不拿出来,将士们大多爱喝些烈口酒,这般带有一些香气和甜味儿的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够看。
如若不是怕姜怀瑾喝多了头疼。
不过自己确实有借着他微醺套话的想法,谁知那小琴师喝了两口就对他耍心眼。
那不如将计就计。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洞察了心思,只管跑了。
无所谓。裴惊寒想到。
小琴师也不蠢,自是知道现下的处境于他而言是最有利的,所以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回到南齐。
来日方长,总有那么一天他的价值会被利用的分毫不剩。
至于那南齐皇帝……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确实还没有直接与南齐皇帝硬碰硬的资本,一国之君并没有那么容易推到,且自己身在北周,南齐之事浅短了解却并不深知,还需细细观察一番才能想出法子。
所谓条件也不过是个幌子,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罢了。
脑海中闪过那张清冷但妖冶的脸,裴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少将军怎的独自喝闷酒,可是与姜琴师闹别扭了?与兄弟们说说,让兄弟们也给出个主意!”
粗犷的声音传来,裴惊寒抬眼瞥去,只见金戈和一帮兄弟正围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的光。
他搁下手中的酒碗,一脸懒散的微眯着眼,“出什么主意?”
金戈一脸疑惑的看向他:“少将军可是看上姜琴师了?属下几个都看到了,刚还给人揉手揽腰的。”
裴惊寒脸一僵,“我何时揽过他的腰?”
金戈和兄弟们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分了然,竟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少将军不必担心”,金戈坚定的回答,“我们不搞下药迷晕那一套,一定正儿八经的让姜琴师对少将军一见钟情!”
后面的兄弟:“再见倾心!”
裴惊寒眼中闪过一丝危险,沉声道:“谁教你们说这话的?”
平日里舞刀弄枪的人还会这些肉麻的话吗?
金戈尴尬地挠挠头,“……额,是……是曼香姐……”
裴惊寒顿时语塞。
是了,除了香艺楼的掌事曼香,也没有人能在一群糙汉子面前说这话。
“既然这样”,裴惊寒看向金戈,眼中带着些调侃,“立秋之时回国都后,你便陪着曼香不必回来了,也好遂了她的愿。”
金戈一下变了脸色,“少将军……属下还是愿意练功的。”
裴惊寒半晌没说话。
金戈便知道裴惊寒只是说着玩,他心中松了口气,“不过少将军放心,属下们定然多多帮助少将军早日达成心愿!”
裴惊寒摇头:“我何时说过我看上那小白脸儿了?”
金戈只当裴惊寒怕在兄弟们面前谈及私事不好意思,与兄弟们交换一个“了解”的眼神后,清了清嗓子:“少将军说的对!”
裴惊寒:……他说什么就说的对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裴惊寒又问:“你们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
大家这下心里明清了。
看吧看吧,来塑造姜琴师在我们心中的完美形象了,少将军真的不拿我们当外人!
金戈摇摇头,“没有不喜欢,兄弟们以为他有什么目的,但是刚刚跟秋灵姑娘说话聊了几句姜琴师,觉得他人还不错,就是性子冷淡了些。”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少将军热气蓬发,正好与姜琴师的性子互补!”
裴惊寒觉得自己说的和他们说的都不是一个话。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要想的事情还有很多,在说了一句“回去吧”之后,就回到了营帐。
刚到营帐内,就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团。
他倒是真不客气。
门外一点月光撒进来,裴惊寒看着熟睡的姜怀瑾,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呼吸平稳,但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想来这几日心力交瘁无法好好休息。
裴惊寒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小没良心的,自己帮他想对策,他倒是倒头就睡。
虽说这对策中也带有几分利用。
裴惊寒看了一会儿,转身躺在榻上,勉强入睡。
盛夏的蝉鸣声在夜晚逐渐停止,不远处千山关的山头只有些萤光与月光照映着。
姜怀瑾做了个梦。
他仿佛回到小时候母亲让他练琴的时候,小腿上细密的鞭痕,还有一遍又一遍重复的音律,不断的在脑海中循环着。
裴惊寒被他杂乱的呼吸和低喃声吵醒,起身走到他面前,随即一愣。
那个沉静的夜晚,裴惊寒只看见姜怀瑾紧闭的双眼,和眼角转瞬即逝的那一滴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