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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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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山头冒出,带着一点亮光,空气中的烟雾和尘埃更加明显,空无一人的场地上,一辆马车在黄沙中慢悠悠地行走着。
或许是长时间的精神处于紧绷的状态,又没有进食,导致姜怀瑾晕倒了。
秋灵在马车里睡了一会儿,在里头听到动静,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姜怀瑾拖进马车里,想给姜怀瑾喂点儿水,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秋灵也不会驾马车,只敢拍拍那匹马,让它不至于停下来。
天蒙蒙亮时,姜怀瑾还是没醒。
秋灵眼见着前头似乎有人在,她赶忙下车拉着马车往前去。
离那些人越来越近,她索性跑着,但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感觉那些人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感觉那些人发现她了。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救……少爷……少爷……
姜怀瑾感觉有人在往他的嘴里灌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抵着他的牙,往他嘴里灌粥,他能吃出来那是粥。
但是很稀,像两碗水拌着一碗米那样。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只能努力吞咽着食物,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一点点的等它流下去。好在他能听到耳边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很轻的脚步声。
他能够确定不是裘傲就行了。
那这里是哪里呢?
他的琴呢?
也不知道秋灵怎么样了。
想得越多,他的头越疼,微微皱着眉,他又失去意识了。
裴惊寒给人喂粥,好不容易拿筷子撬开他的牙关,再抵住不让合上,怎么喂着喂着就眉头皱起来了呢?
醒了还是没醒?
他的目光看向床边放着的那台琴。
琴上刻着两个字,酌秋。
听闻南齐有一位“天下第一琴”,琴艺一绝,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台上好紫檀而制的琴。
而那台琴的名字,就叫酌秋。
再看这少年十指修长,皮肤白皙,指头上又有些许薄茧,他基本能够断定,这就是“天下第一琴”姜怀瑾。
没想到姜怀瑾是个这么年轻且好看的少年。
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
自己的手下看到他时,他眼底乌青,面容苍白,身上有些脏污,脸上似乎也蹭了一点,但也难掩姿色。
把脸擦干净后更是白净了一些。
还有那个女孩儿,应该是他的婢女,嘴里一直念叨着“少爷少爷”,想必是跟着他很久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担心他。
军医看过后说他只是长时间没进食,再加上精神状态不好,所以暂时昏迷了,建议先给他喂点流食。
本来是想手下来的,但裴惊寒看了一眼之后还是决定自己来。
娇娇弱弱的少年。
手下的人都五大三粗的,万一一会儿伤到他了该怎么说。
慢慢给他喂了半碗,见他眉头还是紧皱着,可能是不习惯军营的吃食,所以便没有给他喂了。
他索性就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姜怀瑾。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有些发白,又因为没有喝水略微起皮。
反正就是一副好看但憔悴的模样。
姜怀瑾,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他听说过南齐的一些事情,他们的主将裘傲完全就是个胸无点墨的武将,战场上全靠那股猛劲儿在冲着,但南齐军营里似乎养了些什么。
比如男人和女人。
他一向清心寡欲惯了,也不允许自己的军队中出现这些。
他少年有成,十五岁跟随父亲上战场杀敌,他很明白,拿起长呛和利剑的那一刻,家国的重担同样也压在了他的身上。
再看姜怀瑾这副样子,像是逃出来的,南齐军队破败不堪,妄图以一身蛮力对抗,定是不可取的。
更别说还有了这么些个癖好。
思考了一会儿,见姜怀瑾没有醒来的趋势,他伸手轻轻揉开姜怀瑾紧皱的眉头,若是休息时都无法安稳,想必醒来也会劳累。
将一切做完后,裴惊寒出了营帐,嘱咐金戈等人醒了来叫他。
他自己则动身去往副将营帐中,商讨战议。
副将是他父亲曾经的手下,虽说是副将,但裴惊寒还是会像往常一般唤他“陈叔”。
陈铬一见他来,边笑边揽着他的肩:“哈哈哈,你小子往常这时不应该在偷懒休息吗?怎么这时候过来!”
“陈叔说笑了”,裴惊寒浑身都是一股懒劲儿,“这不是‘贵客’前来吗?”
陈铬的脸一下就严肃起来,“果真是南齐来的?”
裴惊寒坐在陈铬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不管是不是,先弄清楚他的目的。如果只是逃过来的,那倒没什么,但如果不是……”
“逃过来?”陈铬疑惑到,“为什么是逃过来?”
似乎又想到南齐某些不良作风,才反应过来。
裴惊寒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脸释然的样子,便知道他清楚事情经过了。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猜测。
裴惊寒拿起桌上的军防图,手指点在北周在千山关的卡点,说到:“兵力加重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裘傲应该晚上会打过来。”
“好,我这就叫人去安排。”陈铬转身出了营帐。
裴惊寒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金戈看到他来,立起打盹儿的脑袋,“少将军!”
裴惊寒点点头,看向桌上半碗稀粥,又对金戈说到:“熬些浓一点的粥……再弄两个小菜吧。”
他看向床上躺着的姜怀瑾,呼吸平稳,脸色也好了一些,看来休息的还不错。
他凝视得出神,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
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在适应,然后才转头看向他。
裴惊寒原以为姜怀瑾是好看的,空有一副皮囊那般好看。
睁了眼之后才发现,这人最出众的是他的气质。
上挑的桃花眼,鼻梁左侧那一颗红痣显得越发魅惑,仔细看了看,裴惊寒发现他的嘴唇是微微有些肉的。
本就是一张极具诱惑的脸,却被姜怀瑾疏离淡漠的气度压下去了几分。
姜怀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裴惊寒摆摆手:“不用在意这些,姜琴师。”
两人闭口不谈对方怎么知道的自己。
姜怀瑾环视四周,发现了自己的琴后,又问道:“我还有一个婢女,不知将军是否见到过。”
裴惊寒点点头,“她在我手下的营帐中,军营里没有女子,所以我们把营帐单独立给她了。”
“没有女子?”姜怀瑾抓住重点。
只见裴惊寒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侧嘴角微挑地说到:“怎么,以为北周军营同你们一样吗?”
姜怀瑾也没有生气,“我不是军营内的人,自然不会同他们一样。”
很好的把自己摘出去了。
正准备回话,外头传来一阵哭声。
金戈匆匆忙忙的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愠怒“将军,那女子一直在哭着喊少爷,怎么说都不听。”
姜怀瑾脚步迅速:“快带我去。”
金戈一看人醒了,连忙把人带过去。
裴惊寒:我被无视了?
帐中的秋灵正哭的哽咽,眼睛红肿,声音也是嘶哑的,她这两日哭的太多,嘴里不断喊着:“你们还我少爷,我家少爷年纪轻轻身体消瘦怎么能上战场,你们……你们这群……”
姜怀瑾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腕叫她的名字。
秋灵这才慢慢止住哭声,抬眼看向姜怀瑾,只是眼睛肿的疼,她只能微眯着一条缝看到模糊但是熟悉的身影。
“少爷呜呜呜……他们是不是让你上战场了,你的手……”秋灵抓着姜怀瑾的手不停摸着,“你的手怎么能握那么重的剑!”
裴惊寒在后面看到秋灵不停抚摸姜怀瑾的手时,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两人关系这般亲密的吗?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他上前拉开姜怀瑾的手,淡然一笑道:“你家少爷,我把他照顾的很好。”
姜怀瑾不禁在心里腹诽:就让我睡个觉给我喝了半碗掺米的水就算好了?
秋灵不知眼前人是谁,以为自己还在南齐军营,愤声道:“裘傲!你个老东西敢对我家少爷做什么?!”
姜怀瑾想上前拉住秋灵,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裴惊寒手里,挣脱不开,可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一命,他还是礼貌道:“将军,在下的手……”
裴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笑着说到:“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姜怀瑾无法,只能对秋灵说:“这是北周军营,少将军他们救了我们。”
秋灵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对不起将军,秋灵认错人了,还请将军莫怪。”秋灵起身对着金戈行了一礼。
金戈回礼道:“姑娘,在下只是将军的手下。”
裴惊寒也没有在意这些,“无妨,你先好好休息,金戈,端些吃的来给她。”
又拉着姜怀瑾道:“你跟我来。”
秋灵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自己现在连人都看不清,左右将军救了他们,想必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说吧”,裴惊寒沉如幽潭的双眸紧盯着姜怀瑾,“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姜怀瑾想了许久都没有开口。
如果说自己因为被皇帝陷害送到军营当小倌倌,想必裴惊寒会觉得难以置信,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大麻烦。
裴惊寒也不着急,就等着他说。
斟酌许久,姜怀瑾开口道:“我听到了南齐军营的秘密,被他们发现了,我被他们追杀无奈才来到北周的。”
小骗子。
裴惊寒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