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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折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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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不止公务员考试的假,就连暑假也过得飞快,我虚度时日,没有联系,也就不会想念。班上的同学们一整个暑假都在没有游非的班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游非为了逼迫我们学习而采用的恐吓手段,而一直等到临近开学我们才知道,原来高三要重新分班并不是游非的危言耸听。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游非发出来的名单。从十二班里挑出来的组成火箭班二十班,剩下的再加上其他班抽出来的同学们组成临界班仍然是十二班。而我,以期末考试全校第十一名的好成绩,被像丢垃圾一样地留在了十二班。我看着名单下滑而显山露水的名字里甚至还有个胡城竹就更是不悦。哪怕是坐在去学校的车上也依然在哭着,好不甘心。
我没在二十班,我们也没有去最边缘那栋教学楼的孤独的教室。那里既不属于十二班,也不属于二十班,而是分给了体育班——十八班,是他的班级。
其实我讨厌这个新班级,讨厌自己本应该去火箭班却被留在这里,讨厌看着那些明明没有自己成绩好的同学去了那里,讨厌新班主任的年轻自傲不负责任,讨厌班上新分来的不熟悉的同学;讨厌睡觉磨牙的新室友,直到跟新班主任说了无数次才换到了有黎叙颜的寝室;讨厌胡城竹举手当班长,为了恶心他也故意举起了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班长将他挤了下去。讨厌所有的老师都换了,唯一没有换掉的政治老师陈珐瑛现在看起来甚至说得上是亲切。
新的班主任叫甘露,她会给我们强调每日一题的重要性,给我们念小散文,放《不负此生》的宣传片。或许是还没到令我紧张的时刻,也不过是激励了三分钟热度而后又倦怠,看着还有280天高考的数字只觉得迷茫困惑。开学考的成绩也不理想,我开始每天晚上控制不住地崩溃落泪,日记也写得七零八落。
原来班上的朋友只有杨嫣怡被分去了二十班,王梓怡是个安静的性子更喜欢独处,而我还是冷落杨芊桦,开始每天和张芷智一起走。
我和张芷智手挽着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总是能在路上遇见吴昺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得多。我们都不喜欢在一起时重提旧事,所以他总是上来就敲敲我的脑袋,只为了和我说上一两句话。那时我更顾及作为饭搭子的张芷智的感受,怕她尴尬所以紧紧地挽着她的手,或者说其实我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所以总是将他落在身后,没去看他黯淡的神情。
再一次将目光流转回来时,已经是高三第一次英语听力高考的前一天下午。布置考场的只剩下班干部和甘露,其他几个班干部都去厕所清洗拖把了,只有我和甘露两个人,一首一尾地将座位号贴在靠门那一排的桌上。
这里似乎从未有过春秋,只有夏天像是无尽绵延,哪怕已经是秋天黄昏时分的落日也还是那么滚烫,金黄的光彩穿透空旷的教室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粉尘也清晰可见。风扇嗡鸣着却引出窗外的蝉鸣,我站在前门认认真真地贴着,而后被人从门口打了一下脑袋。
“啊。”我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在转头看见是吴昺亨以后瞟了一眼甘露然后立刻捂紧了嘴,遏制住了自己半声的尖叫。
他笑嘻嘻地在门外看着我,背对着辉煌璀璨的日落,还有砖红点缀的教学楼以及滴着晶亮的玉兰树叶,连廊之上厚重的云和丁达尔效应透出的光。他也不过是路过,看见正巧站在门边露了半个身子的我,却不知为什么会跨越他们班那么远的距离来路过我们班。
“干什么啦。”我眼神嗔怪着他却又被他打了一下,“有病啊你,我们班主任在。”
我用脚套了他一下,他似乎没听清我说的话,便弯了腰低着头凑到我脸颊边问我什么,他身上烟味很重,大约刚抽过烟,烟味混杂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不在冬日所以不像是清冽,反倒和这落日一般恢弘热烈。我有着贪婪的汲取之心,敛尽声息时却又能隐约嗅到楼下的金桂的香气。
他靠得越来越近,我紧张得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注意着甘露的动作,便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他倒是不信邪,伸着脖子往教室里看,刚一探出便撞见甘露刚巧抬头,对视得他错愕,他慌忙一声卧槽便匆匆逃离,却笨得不知道往反方向跑,经过我们班的窗被甘露好好地打量了一路。
再然后就又是冬日,是校运会了。我原以为我是讨厌这个班的,可我是真的切切实实地在这个班以后才有了许多第一次:第一次组织采购、第一次负责运动会通讯稿、第一次站在班级方阵里大声呐喊……以前的十二班只有无休止地抱怨或是冷漠。甘露一直是个不管事不负责任的人,于是我作为班长组织着大家拍合照,扛着比我人高出很多的班旗被他们拥簇着合影时难免觉得能在这个班真是太好了。
我最喜欢我的高三,最喜欢高三十二班。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看着那些合照我都还是会这么想。
其实虽说是冬日倒也不是很冷,整个运动会我一直因为文笔引以为豪所以负责这整个班的通讯稿,几乎是坐在班级方阵前从早写到晚。
第一天是等到男生跑四百米的时候,我被他们从桌前拉走,抛弃了纸笔去看我们班的男生比赛。我在脑内排列着句子,思量着下一篇通讯稿写点什么,我形容几个男生是矫健的猎豹,约莫是疾驰而过的瞬间我因为那抹熟悉的身影蓦地抬起头来,才不管其中也有我们班的男生,只是一个劲地喊着我重温过千百遍的名字。
“吴昺亨加油!”我站在围栏线以外,站在我们班加油的行列中,独立于我们班的呐喊声之外,喊着别班的他的名字,一直到口哨声响他仰着头迎过终点的红线宣告他的胜利,我的呼喊才销声匿迹。
我回到了桌前写着我的通讯稿,续写着关于猎豹的比喻,再创写参加跳高项目的同学犹如羚羊,太阳都从他们的角弯里升起。他才从赛道的终点掠过一个个方阵,从人群掠过了我的身后然后被我拽住了衣角。
其实是他路过见我遣词造句玩弄笔墨,弯腰后又嫌周围吵闹听不清我的声音率先蹲在我的身侧,但我喜欢这样的排列和描写方式,有一种百折不回的外流河不息地涌向深海的同类归属。
“喂,有没有零食?”他倒是毫不客气的开口,我搁浅了笔有些好笑地歪头看着他。我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他蹲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像是能看见他左摇右摆的尾巴。他不过是寻求犒劳。
“没有哦,不过我寝室有。班上的零食已经被他们分完了,你要的话我晚自习去你们班给你送来。”我装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简单回答着他的话语。
“你寝室有但我现在就想要,哎真没用。”吴昺亨愣了半天才脸色难看地挤出这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我捂着嘴笑出了声,便也不再逗他,“我在给你加油哦,喊你的名字喊得好大声,嗓子都喊痛了,我们班也有人参加呢我作为我们班班长都没给他加油。”
“我可没听见,太吵了,给我喊加油的又不止你一个人,”他的尾巴似乎要翘上了天,说了半天还嫌不够又补充道,“那又怎么样了,给十八班班长加油就够了,我可是第一。”
“好好好,”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开始赶通讯稿,又忐忑地提起,“吴昺亨,我给你说哦,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啊——”他拖了很长的音,笑得不羁,“但你的生日关我什么事。”
“哦,那好吧……”我闷闷地用笔戳着面前的一沓信笺纸,我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用指头狠狠戳了额头。
“Sb 吧你,想吃什么早餐?”
“啊?”我被他跳跃的话题弄得有些茫然。
“我问你想吃什么早餐,我明天给你买。你不记得了吗,你爹我早办了走读了!有豆浆油条,包子甜粥,还有卷粉小笼包什么的……”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然后开始掰着指头一一列举。
“啊,随便吧,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却显得有些生气。
“你笨啊你,什么叫随便。你要是不知道我就全部给你买来,那么一大包你最好全给我吃完。”
我一听赶紧摇头。他也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过了一会儿还是放过了我,周围空气太过吵嚷,他又凑近了点,问我卷粉怎么样。我才轻轻地点点头。
他其实不需要零食,那不过是个并不诚恳的由头,但我还是在迟迟降下的夜里,赶着晚自习前微弱的楼梯间灯光,跑上了楼给他送了一袋零食去。他们班管得一向比我们班松得多,我站在他们班后门时他还没来,于是便塞给了他们班和我认识的人代为转交,随后便跑下楼赶回去上晚自习。
运动会的晚自习大家都静不下心学习,睡的睡玩的玩,也是是在嫌无聊,他们便怂恿着我作为班长放电影,而我又怂恿着作为男班长的滕子目打电话让姗姗来迟的历史老师余嵩博来放。
其实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我都无心观看,我只情愿撑着脑袋偏头右望,却也无心赏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