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10、温热

　　我的生日正巧与校运会的第二天撞在了一起。大清早的还没开始收录通讯稿时，我便坐在看台方阵中一会儿给田彬欣和冉依妃还有白蝶整理妆容，一会儿跑去和田漪烈、舒洁转来转去地自拍，又或者去和从广州转来的新加入的室友姚窈吐槽一下同寝的余恺妍，总之这种无所事事的清闲时间在张芷智告诉我需要整理一下女子四百米接力名单的时候才结束。

　　我望着凑也凑不齐的名单和看台上柔柔软软的女生有些为难，吴昺亨此时也走来，在看台下等着我，耐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飞舞着手上的名单跳下看台，将早餐递给我示意我拿稳之后便问我怎么了。

　　我纠结了一会儿用词还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就是……嗯，我们班原本一个参加接力的女生她生理期痛经，跑不了了，我们班找不出人替了，能参加的都已经参加了。”

　　“要不然我找我们班的女生帮你们班替跑吧？”

　　我有些啼笑皆非：“拜托，你们班昨天都替跑出名了好不好哈哈哈哈哈。”由于能报名参加校运会的名额有限，他们班那些一个个摩拳擦掌却没能抢到名额的体育生便开始为其他班替跑，最后被取消了两个班的成绩。

　　“嗯，也是，”他竟然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些裁判都是训练我们的体育老师，这样会被认出来，你们班会被取消成绩的。”

　　“对啊。”我笑了笑，又转向我们班开玩笑地说，“大家快看啊，体育班的说要帮我们替跑啦。”

　　我想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进入我高三同学们的视野。他才不在意其他，他只顾着和我亲昵。
　　他几乎是贴在我耳边说的：“你的信我认真看了，信我很喜欢，除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昨天那袋零食里塞了封信，信上写道我一直不确定和他算不算得上好朋友，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和我是高二那次他毫不犹豫接过我生日的那个本子才开始认定的，还有我不喜欢他总是将“凭什么”当作口头禅，和我矫情敏感，又有任性的大小姐脾气，需要别人一遍一遍的肯定我的存在。

　　还有我告诉他，我认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心里的top 1，所以我自以为是也就当作我也是他的top 1了。

　　最后一句话是落款，落的是大美女吴奕绚。

　　信他很喜欢，除了最后一句话。真是个笨蛋。我看着他大摇大摆中二十足地走回班级的背影忍不住偷偷地笑。

　　运动会动人的时刻很多，就比如收到班上女生送来的酸奶零食作为生日礼物，还有朋友们的长信，和梁蔓园陶毅翔他们这些高一的朋友送的精致的小礼物，可最令我深刻的还是站在为我们班的运动员加油的行列中被吴昺亨从背后拉出了行列。

　　“干嘛？”我转过头去笑着看他。

　　“快看。”他仰着头装不在意地看着别处，最后又还是看着我满是骄傲地笑着，将他第一名的奖状展开在胸前，像一只骄傲的、摇着尾巴讨要夸奖的狗狗。

　　“哥哥好厉害啊。”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用南腔北调的语气说道，肩膀摇晃着碰了碰他。

　　“妹妹好漂亮啊。”他受不了我的阴阳怪气于是干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顺手就收了奖状将大手按在我的头上。赛道两旁界线以外是人最多的地方，他们拥挤呐喊着才不会顾及到其间的两人，我差点被一个大块头的男生撞到，而吴昺亨伸手护住我。

　　“好厉害。”我被他护在臂弯所圈出的范围里，指尖攀附着他的手臂再仰头看着他，并不吝啬我的夸奖。我骄傲的狗狗。

　　“那当然啦。”他也笑眯眯地说着。

　　今天的校运会很晚才结束，我借着职务之便姗姗来迟，最后才回教室上晚自习，那时桌上已经放了一杯学校奶茶店的杨枝甘露了。

　　“吴奕绚，那个奶茶是你那个体育生朋友给你送来的。”黎叙颜走到我的桌前说道，我瞬间会意，美滋滋地插上了吸管。其实学校奶茶店卖的杨枝甘露并不好喝，又甜又腻一点也不正宗，完全是香精和调和剂的味道，可是我还是全部喝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刚好是杨枝甘露，或许是巧合，我也不愿意想太多。

　　虽说这里十一月的天气并不算得上太冷，可我是个怕冷的体质，早就裹上了厚厚的衣服，开始用水杯接热水暖手了。捧着那杯杨枝甘露喝完手有些僵，想着拿起水杯去门口接杯热水暖手，指尖触及杯身时却是一片温热。

　　“黎叙颜，那个，我朋友他给我送奶茶来的时候，是他自己进来放我桌上的还是你接进来的？”我晃荡着杯子里温水看着它们在多余的空间里升腾起热气。

　　“奶茶是我帮他拿进来的，他不知道你的位置嘛。一开始他站在门边差点和坐门口那个谁吵起来，你也知道嘛，那个谁说话语气不太好，让他自己进来。我也听你说过你朋友是个脾气不好的，感觉他脸色不太好我就赶紧出去帮你接了。我一问他是不是给吴奕绚他就马上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就递给我了。”黎叙颜回答到。

　　我都能想象到他以一种极其洒脱的姿势拿着那杯杨枝甘露和吸管站在门口，本来因为那个同学的语气而阴沉的脸在听到黎叙颜说出我的名字之后瞬间露出的笑意，然后骄矜地点了点头，收敛了自己落拓不羁的站姿像个乖学生一样地将奶茶递到黎叙颜手上。我忍不住勾了唇角。

　　“啊对了，那他有进来吗，我的水杯被接上热水了诶，不知道是谁帮我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呢，”黎叙颜思索着，“我把奶茶放你桌子上以后我就出去去走廊上读书了，他估计不放心所以是一直看着我放的，至于后来，我没注意他多久走的。”

　　那热水十有八九就是他接的咯？我把杯子抱在怀里，不清楚他为什么送来的奶茶刚好是杨枝甘露，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畏寒喜欢抱热水杯暖手的习惯。但到他晚自习准备离校的课间下来确认我有没有收到奶茶的时候，我却忘了问出那些困惑我的问题。

　　他似乎是真的不放心别人，还特意下来问我有没有收到他的奶茶。而我就笑眯眯地望着他说：“你对我真的好好啊，好感动。”

　　他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应答着：“那是，你可是我的乖女儿，叫声爸爸来听。”

　　“有病啊，”我推了推他，从教室里抽了个精致的本子给他，“你知道的哦，给我写。”

　　“知道了，明天就给你。”他用本子拍了拍我的头又挥舞着本子然后背着他的书包飞奔着跑出学校。

　　等到周日休息了一下午又回学校来上晚自习时，我的朋友给我买了一个大的生日蛋糕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课桌上。我提着丝带系的蝴蝶结将蛋糕放在地上，然后拿着小碟和刀叉笨手笨脚地切着蛋糕。

　　“要我帮你不？”白蝶好奇地走了过来。我来的很早，教室里的人还很少，我感激地看着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实在是不会弄这些东西。”我将蛋糕刀递给白蝶，然后在旁边帮她打下手，“你就帮我切一下吧，把这些小碟都装上就是了，这么大一个蛋糕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要去给我那些朋友送去。”

　　“好。”她爽快地答应了，装好一块就准备递给我。

　　“这块给你啦。”我笑嘻嘻地说，她正感动得叽里呱啦地说着话就一刀切到了硬物，剖开一看里面是一只裹好保鲜膜的口红。

　　“妈呀你朋友对你好好啊，这也太浪漫了。

　　“是呀我的朋友都对我好好，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化妆嘛精心挑了我喜欢的化妆品牌什么的，或者给我送意义不同的小东西，还有好长好长的信，真的超超超感动。你和田彬欣冉依妃给我买的我也很喜欢啊。”我将准备给白蝶的蛋糕单独放在一边。

　　“哎在学校里出不去也没什么东西，只有那些酸奶零食什么的，太简陋了哈哈哈哈。你要送到哪些班去？我陪你去吧，不然你也拿不到。”

　　“好啊好啊，谢谢你啦。”我开心地回答到。和她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跑，把蛋糕分给我那些朋友，是我私心将他的班级排到顺序的最后，端着那一碟蛋糕和白蝶往孤单的那栋楼那间教室走去。楼梯间很安静，就连灯光也显得寂寞，只有我和白蝶聊着天走上去，听着她夸赞我的外貌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她站在十八班的门口，教室里只有那对学校里极其显眼的体育生小情侣正卿卿我我，我扭捏了半天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能不能把这碟蛋糕放在吴昺亨座位上”，等到那个女生接走以后便拉着白蝶下了楼。

　　等到星期一晚自习的十分钟课间我才再见到他。他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而我正好站在教室的后门和从二十班跑来找我的杨嫣怡聊着天，就被他突然一下子以熟悉的掐着我的后脖颈的姿势将我从杨嫣怡身边拉走。

　　“那个蛋糕是你给我的吗？”

　　“对啊，不然还有谁。”我理所当然地撅了撅嘴。

　　“笨啊你，我走读星期天的晚自习不在。等我来学校的时候，尝了一口那个蛋糕都好像已经变味了。”他伸手点了点我，“我现在周六晚自习就走，星期天的早课晚自习都不在，一直要到星期一晚上才回来去了。别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