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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言辞 ...

  •   我踮着脚嚷嚷着,慢慢吞吞以诗朗诵的腔调展示我一整个晚自习都没认真学习只顾着背他的作文好用来阴阳他的成果。果不其然,吴昺亨招架不住地用手抵着我的额头,阻止着我继续像八爪鱼一样地粘着他阴阳怪气。

      “好了好了去了去了。”他明明是像赶苍蝇一样的语气,却始终将我牵制着,小心谨慎地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并时刻捏着我的脸颊防范着我开口,生怕我继续让他丢人。

      “记得带早餐哦,我不要折耳根。还有,能不能帮我的好朋友也带一点啊,不多,就一点点。”我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这是我和杨嫣怡她们商讨的结果。

      “姐妹们,我拥有早餐代购啦哈哈哈哈!”那天的我在寝室里威风凛凛地向杨嫣怡和王梓怡大声宣告着我的成就。

      “吴奕绚你个sb ,受不了你了,怎么一天这么搞笑。”黎叙颜坐在床上,一如既往地像个妈妈粉。

      张芷智碰巧也在我们寝室串寝,听着我兴致勃勃的发言她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几个人一齐想着馊主意。

      “要不然,你拜托一下你朋友帮我们带一下吧,一点点。”杨嫣怡说,“我们把钱给你,然后你转交给他。”

      “嗯嗯。”王梓怡用力地点头。

      结束发愣的我继续含糊不清地看着他撒娇恳求道:“你看,我一个人吃外面的早餐也不太好对吧,我把钱给你,你就带一点嘛好不好?嗯?”

      本来还唇边挂着笑的吴昺亨却突然肉眼可见地黑了脸,然后放开了我,留下一句“不好”便我抛在身后就准备往校门走。

      “啊为什么啊,吴昺亨……”我追在他后面叫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生气,腮帮子被他捏得生疼,不明所以他情绪的转变,我也气得跺脚。他的步子很快,我只能一边小跑一边在后面耍小性子。后来也气急了干脆不追了,扭头便往教学楼走回了教室,将教室的门砸出巨响,一屁股坐在杨嫣怡旁边就开始委屈地叫嚷。杨嫣怡和王梓怡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让我别再生气。

      “我和他是玩得好,不是和他有仇啊啊啊!”我一边喊一边坐到旁边自己的位置上气恼地将自己的数学课本丢出去好远,顺便还不忘往胡城竹的方向再丢一本。

      本来今天作为文艺委员管校服的时候,问胡城竹为什么不和班级小统一穿秋季校服,他说了一句热,我询问原因他却来了一句想我想得□□焚身,而我被恶心得够呛。

      本来和普通同学只会吐槽一句好下头好恶心,可是和杨嫣怡她们在一起就会推来嚷去地说是“你老公”。

      本来还想抱怨游非的严苛,想说穿着白色的秋季校服在空调下吹得好舒服好困倦,想碎碎念跳舞好累可是好期待上台。

      本来想要将这些积攒起来的有的没的在见面的时候讲给吴昺亨听的。

      “他是不是……只想给你一个人带早餐啊?”杨嫣怡和王梓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杨嫣怡顿顿地说。

      “谁知道呢,我才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可是第二天早读时还是揣着《高考必背古诗文》绕着路偷偷溜去找吴昺亨。才到楼梯转角就遇到了正好下来找我的他,我们两个人一上一下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彼此不说话。这边是连廊的尽头,是高三的教学楼,而如今高考刚刚结束,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别人,只有清晨朗朗的读书声能隐隐约约地传至耳边,可是其实对视的瞬间也就只剩下寂静了。

      “我的早餐呢?”看着他的双手悠闲自在地插在校服口袋,其实晚上就消掉的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还是我憋不住,带着怒意没好气地打破氛围。

      他察觉到了我的怒气,安抚似地开口道:“今天那里没开门,明天才能买到。”

      “哦。”我低着头闷闷地答道,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转头就想走。

      “毕业晚会什么时候?我前天没去看你的彩排。”他站在我身后叫住我,将我思绪拉回前夜。其实根本不算,是我从来没告诉他过具体的彩排时间,他翘掉晚自习出来的时候,其实我正好下台,我看见了他在林翳下匆匆赶来却又止步不前。其实夜晚从疏疏密密的树影投下几颗星星我都看得见,唯独不知道他的眼神是否远比林影晦暗。

      “再过两天。”我突然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回答完之后不再管他,踩着朗朗的读书声从后门混回教室。

      教室里正齐声背诵着《离骚》,我弯弯绕绕却又背回了开头。

      那天的晚自习格外地吵闹,自从游非白日里在课上通知毕业晚会后上一天课连着公务员考试占用考场所以放假起就再没人静得下心学习,哪怕他千强调万强调高三已经走了接下来我们要把自己当作高三了,哪怕他说放假回来我们就要作为尖子班按照惯例搬去单独在一栋教学楼的教室,也依然没有人真能在这样的时刻认真温书。

      年轻的女老师还在上面卖弄着自己并不卓越的文采然后沉湎于自我陶醉海洋,下面早已经开始畅想放假玩乐了。教室门突然被敲开,大家都望向门口才难得安静。门口是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运动短裤的男生,我认得他,是十八班的男生,上次帮我叫吴昺亨的那个男生。

      “老师,公务员考试检查钟表。”他敲了敲门,在老师点头以后走了进来,踩上凳子取下时钟调试。

      是体育班负责检查啊,还真是人尽其用。我正在心里暗暗吐槽着,却看见吴昺亨的身影从窗边一晃而过,从暗处走向明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他一如高一下的那个冬夜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一如既往的有女孩子为他而激动地窃窃私语。只不过如今是高二下的夏天。

      我看着他靠在门口等待着那个男生检查调试,偶尔又转头和另一个男生说上几句,眼神从我们班的讲台上游到讲台下,慢慢地落在我身上,正巧与我对上视线,于是我冲他眨了眨眼睛,他收到信号后抱着手挑了挑眉,一副坏坏拽拽的样子。

      记得带早餐哦。我用口型对他说。

      他笑意更甚,从门口走到窗边差不多正对我座位的位置,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出来。

      现在吗?我打着口型问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

      窗玻璃被白织灯的影子晃得花花的,隐约还能看见旋转的灰色扇叶,窗外是夜的浓黑,隔着窗都看不真切,只有他点头的动作清晰得出奇。

      我像是又回到了怀揣隐秘的快乐被暴雨淋湿的夜晚,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没有丝毫地犹豫就站起来告诉老师我想出去一下。其实晚自习的短暂告假大家都默认是上厕所,我却丝毫不遮掩,满是快乐地朝着与厕所截然相反地方向跑去。

      吴昺亨从明处又退回暗处,一直退到不被教室灯光照到的转角,走廊灯也迟迟,我和他一同赴入黑暗里。和他一起等候的他们班的男生只是笑了笑就专心地看着教室里继续调试的那个男生,而我向着吴昺亨走来时,教室里的同学都看着我的方向,都看着我和他一点一点地隐入黑暗。那一角隐秘像是在一瞬间膨胀,变得盛大无比。

      我们又是看着彼此不说话,半晌还是我先开口:“记得哦,早餐,这次可不要忘了。”

      “当然了。不要折耳根,多放辣,对吗?”

      我轻轻地点点头,接着又不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注视着彼此。他自从练了体育之后就没再乖乖穿过校服,我捏了捏身上夏季校服这蓝色的、穿起来既不舒服也不透气的布料,想要顺着抱怨几句却忘了开口。

      他总是吊儿郎当地走在学校里,看起来又痞又坏,整天没个正形。他是那种,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坏男孩,是脾气又烂又臭的坏男孩,是骄傲恣意像风一样的坏男孩。可是此刻,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究竟怀揣何种诗情

      才会将眼睛

      比作人间明星

      纵使那眼再是柔情

      也与星子大相径庭”

      可是会做出这种譬喻的人是我。

      我望着他,富丽堂皇的词句拟了无数,抵到舌尖最后却也只吐出来一句“我回去了哦”。

      “我回去了哦?”夏虫不为康桥沉默,良夜里蟋蟀声声,风晃动玉兰花叶。我在心里默默镌刻下此刻所有的令我觉得浪漫诗意的细节,早就在唇齿之间的话语一直等到那两个男生都浅浅地鞠了躬,退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反过来等候着我们时才说出口。

      “嗯。”他过了好久才应答到。走廊灯因为两个准备去办公室而路过的学妹亮起,学妹好奇地朝我们这看了一眼,我们都默契地没分心去关注。

      盈润落在身上的光我也愿意称之为月亮。

      “那我进去了?”

      “好。”

      我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不动,走廊灯早已经灭了。

      “拜拜哦。”我说,“明天早点来。”

      “拜拜,”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朝我挥了挥手,“快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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