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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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昺亨，你呢，你有在看我吗？
寒风吹彻的那个傍晚，在操场拔足狂奔，不顾背影遗留下一串狼狈和慌张。回教室英语听力的音频播放起了开端的音乐，我还在纷乱的一瞥里走不出来。我随手抓了支自动铅笔勾勾画画，没坚持下大大咧咧写了几个ABCD就翻出了日记。从校运会开始就已经变为完完全全记录他的这本高三新拆的日记本，在每天我用文字描摹刻画的言语与对视中，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翻到了尾页。
其实比校运会更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日记本中有关于自己的所思所想和日常生活反而成了只言片语。
我说，他说的“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很多”，可他还是来加我了。为什么呢？有必要吗？还能不能和好啊，还能不能是好朋友啊，一看到他我就好难过。
杨芊桦半天没有理会我的纸条，我只好依然自顾自地右望。楼梯间面向我们教学楼这边的是那片宛若波光荡漾的苍蓝色玻璃，我撑着脑袋看得入神，试图辨别零散几个奔上楼去的体育生里有没有他的剪影，最后只看到他们班那对情侣站在楼梯间里，影影绰绰女孩踮起脚尖吻得生涩。以指尖一寸寸丈量他的肩膀时，轻触他的脸颊时，望见他似乎真是一见我就柔和的笑意时，夕阳余晖中他逆着光喊我的名字时，每个漂亮的时刻将发丝别离唇边笑盈盈地等候着他从班里、从走廊那头向我走来时，我都以为会是我和他。
那苍蓝色的玻璃，我们这栋楼也有，三楼的玻璃是面向连廊的，我和杨芊桦经常站在那里将身影投进——最后一次在那里将玻璃当做镜子照却根本就是别有用心，那节他们体育生下去训练的课间，我打扮漂亮拉着杨芊桦站在那里以为会是吴昺亨的必经之路，我明明看见他张扬地笑着走出教室，却直到上课铃响起也没能等到他经过我的身后。我想那时他大约就是知道的。他那么了解我，怎么会不知道我。
听信星座、塔罗、神佛的那些夜晚，他喜欢的歌其实我都去听了一遍，不断地点开他的头像对着聊天界面发呆，不管是他那个从前荒废掉的□□还是如今这个。我也是真的痴人说梦，将他那个荒废掉的□□置气一样地将备注改为了”吴昺亨（可以倾诉版）“。
大约是用以证明从前我们无话不说吧。
“吴奕绚！”英语听力的音频随着周围的叹息和纸张翻页的声响渐弱无迹，杨芊桦突然一脸兴奋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给你说，我要给你看个东西！”她的脸颊闷得通红，笑得倒是相当得意，随手乱扎的丸子头跳出了一撮随时晃动而显得相当惹眼，我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右边抽离。
“什么东西？”
“嗯......”她眼神狡黠地看着我笑，“放学再告诉你！”
“啊——”我小声地哀嚎道，“别钓我胃口行不行，真的会想死。”
“给你一点小提示吧！”杨芊桦思考了半天才一副大发慈悲为我开恩的样子，“是关于你和double的！”之后哪怕我再恳求也神秘兮兮地不愿再提一句。
每每晚自习下，我和杨芊桦总是无比默契地冲在人流的最前端，然后将大把的时间消磨于食堂或者是回寝室的路上东拉西扯。我和她刚避过楼梯上拥挤的人潮站在了人来人往的一楼走廊，我就迫不及待地扯着她的手臂问道。
“哎呀，我在路上给你说。”她似乎是觉得我哀求的样子有些太没出息，笑着打了我一下。
“快点快点，你说了我们再走。哎呀——求你啦——”我整个人倚靠在她身上裹来裹去地撒着娇。
“好好好。”杨芊桦拗不过我，于是将右手手心摊开，手心里折的小得夸张的两个纸团相互依偎着，在昏暗无比的夜晚里看起来相当微不可察，“我撕了两个小纸团，如果你抽到的是'奇'你和double就会绝交，如果你抽到的是'偶'，那你们两个就会和好！来，快抽吧！“她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晃了又晃。
“啊啊啊，我不敢！”我顾不上身后人来人往，忍不住惊声尖叫，满是诚惶诚恐地看着杨芊桦，“我不想，我不敢抽。”
“别装，你不想和好吗？快抽！”
“那要是我没抽到'偶'怎么办，要是我抽到的是'奇'怎么办，我会哭死的，啊啊啊我不敢。”我紧张得带上了哭腔，抓着杨芊桦的左手乱晃。
“要是是'奇'你就不要再想他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都是过客。你记得回忆，记得他曾经对你很好就行了。”她笑着然后又神色严肃，咬文嚼字一般地说了句以前我们玩笑过的网句，“不顺路的人就下车吧！”
“可是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诶。”我怕得发颤，强颜欢笑试图像平时一样说几句俏皮话放松一下，话刚出口却又蓦然间想到吴昺亨早在我“你说要一直陪着我是以什么身份”这样的逼问下做出了回答。他那时写在纸上清清楚楚地说依然作数，只不过只是普通朋友了。
不再是top1，也不会更进一步。我是真的胆战心惊到快哭出来了。
杨芊桦一点也不喜欢吴昺亨，从他拒绝我表白开始就是对他没有一句好话说，她认为他这样一个烂人实在是浪费了我太多时间，她认为那样日思夜想最最真挚的喜欢还有三年以来的朝朝暮暮被他这样对待，是我太被辜负。可是我投入得又实在太过深刻。
而且有太多可能性都是我们没办法知道的，或许他也喜欢我，或许我真的特别，或许还有许多言不由衷。
所以'奇'是给我理由放弃，'偶'是给她理由依然陪着我冲动疯狂、冲锋陷阵。
冲锋陷阵的从来不是吴昺亨，是凭借满腔真挚莽撞的爱的我。
我都知道。
我闭了眼听天由命地捻起了一个纸团，深呼吸了好半天才在杨芊桦的鼓励下展开纸团。那个纸团折得很小很小，小到一个不慎在此时掉落就绝对不会再被寻到，小到能够在手心里轻而易举地被薄薄冷汗濡湿消碎，小到其实很轻易就能被拆解开来，而我却小心翼翼地拆了好几分钟。
偶。
“啊！杨芊桦你快看是偶诶！是偶！”我激动得抱着她乱跳，我们站在那里耽搁了太久，周围的学生早已经寥寥无几，空寂的教学楼里只有我高兴得快要落泪的叫喊。我一下子冲出去好远，跑到了升旗台的台阶那里又回头叫她，这一次没有吴昺亨的身影被光晕染开来，却也足以够我恍惚好久，“走快点，回寝室啦，我的日记本写完了，我要回去拆新的那本了，这个纸团我刚好贴在写完那本的最后一页，贴在我今天落下的最后一段！”
然后事情就像是真有转机，第二天就是周六，因为高三是提前开学，连同那短暂的一个小时出校时间也变得飘忽不定，所有人都挤在校门口等待着保安开门。我和杨芊桦骂骂咧咧的几乎等得不耐烦，我忽然回头正好看见吴昺亨和小仆人还有两个体育生走了过来。我像是有预感他们会站在我所站的位置，默默地就从告示牌下拉着杨芊桦移到了对面，直接站在了保安室门前的花坛边。而他们真就在我原本站的地方停了下来，可又没过几分钟，吴昺亨便领着头潇潇洒洒状似无意地站到了我的身旁。
也不算身旁，可也算不得相隔甚远。
杨芊桦小声地叫我，我僵直了身子说我知道，然后像搬救兵一样呼唤着站在对面的王梓怡站到我的身边来，站到有他的这一边来，试图阻隔我和吴昺亨之间我们两人心照不宣的视线。后来没能出得去大家只得无比扫兴地去了食堂，他分明走的寝室的外围那条路却在一个男生叫我名字的那刻转回往田径场去食堂的路。那个男生他也认识，我眼见得那男生与我说完事情以后没等我走出几步他便也上前攀谈，恼得我一路挽着杨芊桦走得飞快。
田径场上只有蒲黎兴一个人自己在训练，他们都说他成绩和体育样样拔尖，是要考北体大的人，相反吴昺亨体育确实很好但学习就是一塌糊涂。我看着蒲黎兴一圈又一圈地重复，开口就是一句胡言乱语：“不愧是我老公，我老公好帅。”蒲黎兴在我们班上早因为是理想型被叫做了老公，我又问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再加上吴丹起哄，大家都默认了我在追他，于是大家的老公渐渐成了我的老公。
“上去亲你老公一口，气死double！”杨芊桦在一旁捂着嘴笑个不停。
“占有欲警告。”我装模作样地点了点杨芊桦的胸口。
可之后也还有遇见，绕了半天和杨芊桦从寝室出来准备去食堂买根烤肠时，吴昺亨刚好和那几个男生端着泡面从食堂里走了出来，他很远就看见了我然后那伙男生走到前面去了，他又和后面几个刚巧遇见的男生说话，站在男寝门前不动，他们也走上了前去他就又站在了售货机旁，那几个男生在那里接热水泡面，他就背对着我靠在门边看，直至我经过男寝门前又错过。
“有病吧，”刚一走过大约是他听不到我说话的距离我就开始对着杨芊桦疯狂吐槽，“他明明也要泡面他不进去接热水他靠在那里搞毛啊，正常人谁站在那里等热水啊？还有还有在校门口的时候，他们明明都站到那一块了还站我们旁边来，那么近。妈的等一等的戏码我最爱玩了我还不清楚？不就是等着对方接近却又不看对方？我他妈，他就是故意的吧！”
也就是一时口嗨，等回到教室我的纸条态度又软了下来。
“校门口的时候，我就是看到他了之后故意站到保卫室那块去的，讲不清为什么，有点想让他看到我也有因为看他们那样子准备站我们原本那块才换地方的原因。结果他们站那里停了下就过来站我旁边了，我一点都没想到，我身子都不往那边转他就一直面对我，我也不敢看他在不在看我，就把王梓怡喊过来站旁边了。害怕。”
“我知道哈哈哈哈哈哈。”杨芊桦在纸条上留了一大串哈哈哈，“你当时反正挺不自然的哈哈哈哈。他要是看你你肯定看得出来，我觉得你要么给他讲，发消息说喜欢他是忍不住的是心的感觉，你控制不住，但是给他说也是无奈之举，绝对没有友谊那么怎么样怎么样。反正看得出来他是在对你示好了，他肯定知道你晓得他做的那些奇怪的举动。”
“可以装不知道吗？”其实是开心的吧，我没忍住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真的好内个，除非他主动来找我，否则都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明明所有事情都是取决于他的态度，我就是那种面子薄受不了那种态度的人。我不知道校门口的时候他有没有看我，我一直不敢往那边看。”
我一直以为我还挺了解他的，觉得他骄傲敏感，而且是那种挺容易在心里受伤但不说的，就算真的很难过，他讲出来的口吻也是开玩笑那种感觉。
虽然迟钝，但是他会尽力对你好照顾你的所有感受。但是有了这些事之后，我就不确定那些回忆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了。那天我给杨晓桐说他和那个前女友分手，那个女生给他写的纸条都拿给我看过，杨晓桐当时都很震惊。我以前真的以为我是他的top 1，但现在我真的不确定，我感觉可能那些了解都是我自以为的。可能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当然可以装不知道啦，现在是他在对你示好不是吗？你有这个权利装不知情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辗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