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48、焰火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就是那样一个会为他一次次低头、一次次服软的人。

　　我永远没办法拒绝他。

　　所以说着不原谅，说着要装没察觉，夜里却抱着手机辗转反侧，听着寝室里细密的笔尖触落的声音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消磨时间。吴昺亨给我写过的那些零碎的、年岁累积的言语就被我陈列枕边，我翻来覆去良久还是在那个没被我增添括号的聊天框里点了发送。

　　“因为不想影响学习心情，所以希望东欧剧变苏联解体。还有，你高二的时候写的我的名字才是对的，高三写的是错的！”然后拍了以前他给我写的那些词句与涂鸦。

　　不想将求和说得太过浅显，我害怕吴昺亨干脆不理我，说他这个理科体育生不懂的话，说不定还有个扣问号的机会，也不至于没有下文。就好像在道德绑架他，扯学习为借口想他从前疼惜我，再用那些过往的陈词请求他惦念从前。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想要和好就像是另有所图，于是划拉着屏幕跳转到那个我所谓的可以倾诉版。我说好笨，你知不知道发生那么多事以后，你来加我说出名字的时候，我还是想都不想就把你分进了我的亲友列表。像是从始至终都觉得是亲友是独一无二。

　　他的头像跳跃着弹出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星期天下午那短暂的几个小时是我们所谓的周末时间，他大约也是回家了，拿到了手机。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家里的浴室洗澡，随手掸落了指尖的水珠便匆匆忙忙地划开了屏幕。南方的冬天冷得渗人，我却嫌烦干脆关了冲淋着我的热水，抱着手机蹲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忐忑地点开吴昺亨的消息。

　　点开来却不是我所想的是与否的回答。

　　“妩媚寡妇吴奕绚有意......”他指的是那条表白墙，“挺牛逼的啊？”

　　我压根经不起激，隐约明白是他占有欲作祟，想也不想就直接回了一句你管我紧接了一串感叹。

　　“呵呵。”

　　“随你。”

　　然后就只剩了红色的感叹号和我还未发出去的半句话刺得我眼睛生疼。“你干嘛！！！！！！”我愣了好半天才想到重新加他，一句”你干嘛“是我平时和他闹脾气最最基础的开场白，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能和吴昺亨和好如初，我只是开心，怎么样的反应都总比他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漂亮女孩的挽留时犹如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好。

　　慌神之间他倒是回应得干脆，直截了当地点了拒绝申请，一副摆明了“我不满意你重新说”的样子。“对不起我错了！！！”我又发了好友申请过去，他这才通过验证，方才中断的聊天记录又显山露水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第一句我还是说你干嘛。

　　“没事。”

　　我瘪了瘪嘴，我才懒得跟他拉扯：“你看得懂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是什么意思吗？要是看不懂我就给你解释。“我受不得半点气，前面还加了一句你好像傻逼。

　　“解释？”

　　“怕你没文化看不懂。”我想起杨芊桦上次故意损他说他的信写得狗屁不通错别字连篇，字也写得像小学生，骂他文化水平较低，于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确实没文化，你说。”

　　“就就就是冷战结束！听懂没听懂没，喜欢你是控制不住，没办法，但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把你当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才不想和你闹成这个样子！你作为朋友的意义大于其他！所以希望冷战结束！”

　　他说嗯。

　　“一个字太冷淡了给你个机会重新说。”我故作蛮横。

　　“结束嘛。”

　　那就说明昨天的那些奇怪举动都确有其事，那个普通同学是气我的，表现得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不是其实不止我一个人在乎这段关系？

　　我蹲在浴室里蹲得腿发麻，合并聊天记录转给了王梓怡和杨芊桦，我说我好开心，那么多事情都被我和他认可为只是小小的冷战然后结束掉了。

　　“你还跟他说你对不起，你错了，你做错什么了你说，只是朋友凭什么有占有欲，凭什么管你和谁谈或者又要找谁谈。”王梓怡的消息激动得让我几乎觉得自己是发错了人。我恍然间想起那天在杨晓桐寝室，她问我吴昺亨对我有占有欲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开心。

　　嗯。

　　只是偶尔觉得有点不公平而已。

　　第二天就是情人节。返校的那个晚上回寝室，我翻箱倒柜也没去排队接热水，寝室里只有我和姚窈两个人，我翻出被我一生气就丢进了衣柜角落的那条和吴昺亨的同格围巾，我说今天我和他和好了，他有点因为表白墙那个事跟我生气，你说他明天会不会搞事啊？我指的是上次他和吴则晖的事，他第二天就戴上了那条围巾。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少女情怀，别扭地将围巾蒙住整张脸。

　　“我看是你想搞事哦。“她直接点明了我的司马昭之心，笑着戳了戳我的额头。

　　是哦，我撅了撅嘴从衣柜里翻了另一条围巾放在桌上准备明天戴。我的确期待着那样的事会再发生一次，不管是出于彰显占有的关系还是向我示好。可现在和以前又不一样，那些暧昧的举动不会再有了。

　　只是早上看到我拿出来的那条围巾不知道是沾了我的芦荟胶还是面膜，小羊羔的那条又因为染了他身上的味道于是被我一怒之下丢洗衣房连洗了好几天还没干，我只能戴了那条同格围巾。早上天还没亮躲在姚窈的怀里去教室早读的时候忍不住把脸在围巾里埋得更深，忍不住期待会有那样的巧合。

　　可偏偏又没能遇到。中午回寝室再慢一点也许就能正好撞上了，那个时候我和杨芊桦路过，他站在刷脸那背对我，但他的小仆人看到我了，正对上视线。于是又给自己扯了理由下午放了学求着杨芊桦去买酸奶，往田径场上走也只是靠认他的外套，远远地望了他的背影一眼。还挺惨的我，肩并肩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只剩背影了。

　　“我好饿，走快点，我们回教室泡面！”杨芊桦像是突发奇想拉着我的手走得飞快，我还恋恋不舍向后追寻着的头慌忙偏转，说：“你怎么刚刚在食堂不买吃的？不是减肥吗怎么又吃泡面？”

　　“哎呀，鸡蛋茄皇味呢，还没吃过，肯定很好吃，等下我泡了我俩一人一半！”她拉着我一路从楼梯跑回教室，动作麻利地扯了塑料袋套在碗上泡面。

　　“真的好好吃，你快吃！”杨芊桦撇开我们俩从食堂偷来的一次性筷子满脸惊喜地看着我。

　　“真的诶，给我喝口汤。”我们两人一人一口面一人一口汤的吃得狼狈，校刊就是这个时候发下来的，杨丹分发校刊说上面有我的时候、吴长骏站在讲台上手拿着校刊调侃地念着《眸》的时候，我刚喝完一口泡面汤，满嘴是油一脸惊诧地从碗里抬起头来。

　　“卧槽。”我和杨芊桦都异口同声地看着对方说了一声。我们组还没发到，我早迫不及待了，连忙站在了椅子上，让已经发了的小组递给我看一眼。

　　纸扉单薄的三页名叫阅读时光的校刊上，第一篇文字就是我的诗，我的《眸》，将我的名字落得赫然。十二班的班号在一众十四班十八班间被区分开来，我也一向自信自己文采飞扬，斐然立足于他们泛白的文字间是那么的显眼。

　　“今天还刚好是情人节诶，好浪漫！”杨芊桦总是比我激动得多，泡面也顾不上吃了一个劲地替我高兴。

　　他一定会看到。

　　他一定能看到。

　　自习铃响我匆匆从椅子上下来，杨芊桦也一气呵成将碗筷收拾干净，我的心揣揣却并未不安，大家也都很激动，因为阅读时光终于不再只是那些因为是主编作为语文老师而随意刊登的无力的文字，因为阅读时光上有了十二班有了我。

　　周一都是符文博的晚自习，他第一次来很早，我原本口嗨着让他看让他称赞我文采飞扬，可当他真走进教室里来时，我还是红着脸拉扯着吴长骏阻止他将阅读时光折叠得只剩我的诗，而后又将我的名字用红色粉笔勾画显眼放在了讲台上。

　　坐在第一排的张芷智笑着如同接力一般接过，干脆直接递到了符文博眼前，我坐回座位脸烧得滚烫，周围都是嘻嘻哈哈起哄的声音。上一次还是吴昺亨为我晚自习送奶茶犹如手捧一池温柔的时候。

　　“给哪个哥哥写的情诗啊？”吴长骏也坐回了座位，从后排远远地冲我挤眉弄眼。

　　“情诗……很明显吗？“我犹疑地问道。

　　“你说呢？”王梓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接话道，“他又不是傻，你的名字摆在那里的。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但肯定能感觉到。”

　　“我对你有主观看法，我觉得你写的就是情诗。”杨芊桦看我草稿的时候就说了。是啊，我承认，那天晚上我回头，他望着我的眼睛是真的很像星星，是细碎的光。我不止一次想过他要是能喜欢我就好了，写诗写文，拼命想上阅读时光不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吗？不就是想让他的兄弟们也看见吗？

　　我戳了戳杨芊桦的后背：“今天能上阅读时光真的很开心我高兴得快要哭了，一点都不夸张。你不喜欢我就算咯，反正我觉得我还挺优秀的。这辈子会给你写情诗还写得那么好还是在情人节还是在全年级这么浪漫的就我一个。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经错过我啦！”

　　“那天我问你，你还不承认是情诗。”她转过头来偷偷地对我笑。

　　“哎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她一下，“反正，错过了后悔的是他！我以后再也不为他难过了，真好，最后一年还能当一次言情女主，各种意义上的。”

　　“他看到了肯定会想会不会和自己有关，虽然会觉得自恋但也会为你感到开心的吧，毕竟他当初也是看着你去找老师的。这么不平淡的暗恋，以后想起来你一会觉得自己的青春耀眼难移。”

　　“不说这些啦，我今天回去建个相册，把之前没上的那首和现在的以后的都传里面，名字就叫《最后一次写情诗》，呜呜太浪漫了，我再想个文案今天发，快帮我想想！”

　　“你还记得那句'我没有好的文采，不能为你写月亮'吗？你就用'或许我有好的文采，可以为我的月亮写诗'。”她苍劲却秀丽的字迹清晰得从便利贴印在了我的心上，她又说道，“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能开心就好了，他把你当top 1是有目共睹的，你的友情没有错付，你看你的占卜就是真心不会被辜负。”

　　“真是我有好的文采，可以为你写月亮，也可以为我的月亮写诗。”我笑了笑，下课铃刚好响起，我和杨芊桦手挽着手上厕所。真的开心得有种想哭的冲动了，我连脚步都轻快几分，是回程被我们班的同学堵了路我和她才慢下来，一起被挤在其中。

　　大家都站在连廊上仿若是翘首以待。

　　“这是怎么……”我的话卡在唇齿之间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眼前的景象化为烟云，行政楼背后的远山之外绽开烟火，像是声响和画面都开了慢速降调，我的意识也只够为其惊艳非常再顾不上思考，像是所有的快乐都到了顶峰也如盛大而灿烂的烟火绽开，将我们每个人的脸都笼上绚烂的火光，我幸福得快要掉下泪来。

　　“今天刚好是你的诗上阅读时光，刚好是情人节诶！”我感觉杨芊桦似乎也要落泪了。是舒洁拿着相机和吴长骏挤来挤去地打闹，笑着说上一次的励志讲座名言“先上北大，再上清华”，触及了杨芊桦，她的眼中才不再闪动泪光，笑嘻嘻地晃了我的手臂，她说：“你说话灵，快多说几句！”

　　我点点头站在其间对着远山之外的烟花喊到：“吴奕绚和杨芊桦要上一本！”

　　我想起方才还未下课时我和杨芊桦落在纸条末尾的，她说不后悔就好了，不止这样，高考也要不后悔才好，我说一定，他也说了我一定会去我想去的地方的。

　　“我要上浙传！吴奕绚和杨芊桦2022高考必上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