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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余怀 ...

  •   我一直很怕冷,出来得太匆忙也没带上水杯暖手,可就是这么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在湿冷的空气里把动人的情节展开,话语在杨晓桐那里倒装了个遍以后,我才在甘露站在我们班门口望过来的威逼一般的眼神中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

      我第一次克制着,始终没有向右看。纸条也难得没再传,只是无所事事地翻着语文复习书上的文章,明明快要期末考试了,却一路从笔记翻到了日记,摩挲着一页又一页。我没说话,是等到放了学走在路上的时候,又是拉拉扯扯地抢着镜子涂口红才开始和杨芊桦开玩笑一般地怒骂。

      我说搞什么啊,他一天动手动脚的暧昧完了以后又承认只是朋友是妹妹,什么妹妹啊情妹妹吗?到底有没有真心把我当好朋友啊!杨芊桦被我刻意搞怪的语气惹得直笑,我像是还不解气,依然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在她面前一一演绎那些时刻,那些连过马路都将我搂在怀里的戏码。

      “跑慢点,小心车啊你。”那天我在他面前跑着过马路时他说。

      “你小心点别乱丢,反正不会你就小心一点,铅球容易把手弄骨折的,到时候你要是出事了我就只好说送我女儿去医院咯。”那天校运会之前我为了轻松报了一个我根本拿不动的铅球项目于是向作为体育生的他求助时他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想让你哭了。”

      我全都咬着语气学了个遍,然后用着港台腔夸张地说道:我也不想喜欢他啊,可是他说他会陪着我诶。

      他说他会陪着我诶。

      杨芊桦被我浮夸地语气逗得笑得直不起腰,我也跟着笑,却只觉得我连快乐都歇斯底里,就像是在报复他也在报复我自己,我最后又还是沉默地低着头走在路上。

      还是杨芊桦义愤填膺地开了口为我打破沉默:“本来就是嘛!Double 他做了那么多事那么暧昧以后说什么只是朋友妹妹啊,什么狗狗我看是狗哥!还有他当时也不知道上去追一下,他旁边那个好兄弟也是愿意帮他送啊,像他小仆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以后他兄弟外号就是小仆人啦。”我捂着嘴笑,然后又忍不住情绪化地跺脚闹脾气,拖着长音喊道,“烦死了,反正double 他自己承认了,渣子,烂人!”

      “啊啊啊冷死了,这个冬天会遇见心软的神吗?”

      “妈的心软的神没遇到,心狠的爷倒是遇到了。”我满是火气,然后和她相视一笑在路上像疯子一样拉拉扯扯。

      “今天去几楼吃?”杨芊桦久违地抛出了这个问题。以往都是默契地往吴昺亨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去,所以她是难得再一次将这个问题重温,其实我说不上来本来还是想见他的,但又像是一瞬间意识到之后的逆反心理,我说一楼。

      我的选择总是与吴昺亨有关。

      “真的好生气好无语!我不理解,把我当妹妹?一直都知道?真的来过分了!他明知道我喜欢他还对我这样,是觉得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女生对你投怀送抱地暧昧很开心吗?还不用像谈恋爱一样恪守,开心了就逗一下,不开心了就冷点,反正再怎么样也都会快乐。等我开始表现得像要一段关系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不行了是吗?太不负责任了吧?这也太贱了!那明知道我送的围巾是情侣款却在吴则晖那个事以后第二天就戴上了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理解。我真的真的把他当很好的朋友了,为什么不注意分寸,甚至否定一切我想追的男生诶。什么叫占有欲只是一种习惯,我和他那么多共同朋友,我怎么没见他对其他人有占有欲。贱不贱啊烂人!”

      踩上那唯一一节台阶的时候,我是习惯性地回头看的。我总是喜欢回头看,或许是在心里期待会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但是实现的次数实在太少。

      唯独这一次。

      我转头的那一瞬间,恰好对上吴昺亨的视线。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道他保持了多久,他眼睛里我描述不清的情愫因子,还有小仆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都被我看在眼里。

      吴昺亨只是望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我知道他骄傲敏感,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可是真正目光相接的时候,他眼里的细碎的、可以被称之为伤悲的东西我却不愿解读。

      我的脚背被那唯一一阶台阶一绊,踉跄时就被杨芊桦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万分庆幸只是差一点摔倒在人群中,万分庆幸没有在他面前丢脸。我狼狈地拉着杨芊桦的衣袖走得飞快,低着头几乎是颤着声线跟她说是double 。

      我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明明一开始回头的时候他不在的。我随便一想也能猜到,凭我对他那么那么的了解,他一定是远远看到我想上来找我解释于是跑上前来,在听到我尖刻的言语之后便只是停在了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算近,不会被我察觉;不算远,我的所有话他都能听见。

      不是这样的,只是气话而已。我说不出口,只是和杨芊桦被挤在食堂里,再回头的时候早就已经看不见吴昺亨人影了。

      我突然想起某一个去上晚自习之前落满夕阳余晖金光洒落的时刻,我和张芷智杨芊桦三个人难得没往田径场上绕,可是我的眼睛一刻也没舍得从田径场上移开。吴昺亨还是吴昺亨,有着风一吹就让我一颤的名字,田径场上也是难得人很多,可我依然能在众多人里第一眼就看见他。

      那天是训练铅球,像是铅球也聆听了我的心愿,朝我的方向滚来,而他跑来捡。那条路是在田径场上面的看台上的,我绕过张芷智趴在扶手上叫他的名字,千次万次,像是在叫风的名字,而吴昺亨抬头以后,我却只是撑着脑袋笑着说了一句笨蛋。

      吴昺亨。笨蛋。

      吴昺亨也笑,捡起铅球就佯装要朝我丢来,见我一脸惊恐才满意地转身离去。张芷智凑在我身边说,要不是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说不定他真会丢过来吓你。我只是笑着说我知道他不会。

      我突然觉得那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相处了。在瑰丽盛大的晚霞里行去千里,夕阳就这么掉进了我心里,我十七岁金色的日落伴随着他的笑容还有明明转身却频频回头看向我。

      我就这么在心中的日光里一直恍惚到了下午。梁蔓园的短信其实中午就来了,我跟她讲了吴昺亨的答复,我还是不想听她说他的不好,因此美化了不少,可是梁蔓园还是生了气,她说我操了个大贝他们这种男的就是不负责任,他还说选择权在你,要是选择权在你的话他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

      或许他的确在无数个时刻暗示过我他不喜欢我,可是会让我误会的时刻太多了。所以其实我也很难原谅他,我也只能怪他。

      “别想了,看《航拍中国》了!”王梓怡将本子卷成筒状,隔了一个过道狠狠捅了一下已经发了两节课呆的我。我吃痛地回过神来,下课铃也刚好响起。今天是周六,地理课是两节连堂所以下节课也还是看《航拍中国》,因为可以待会放学可以出去吃饭,所以我拿着镜子就想要补妆。

      我明明说喜欢吴昺亨很方便,因为这样从来不用在乎自己的形象反正自己的什么样子他都见过。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引用余秀华的诗,声称“我不打算以容貌取悦你了/也没有需要被你怜悯的部分:我爱我身体里块块锈斑/胜过爱你”。

      可是事实上自从喜欢他以后,我总是希望自己时时刻刻漂亮。希望目光久驻的是他,希望一样心动的是他,希望时时刻刻期待相遇的是他。

      “哎哎,拿我新买的眼线笔!快告诉我好用不!”杨芊桦将眼线笔塞到了我手里。王梓怡则是想听我完整说起double 的回信而围到了我的桌前,我才刚要开口张芷智也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过来,于是话题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待会出去吃什么。

      “他怎么来了?”张芷智突然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我正专心致志地画着眼线,没工夫抬头,是杨芊桦紧促地叫着我,我才看到是吴昺亨和小仆人经过了我们班的窗。

      “大概是去找杨晓桐吧。”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路过窗前仍然像是路过我的全世界,像是拉满了柔光的滤镜配上了慢速的盛大又隆重的背景音乐。哪怕心里再是惊涛骇浪,我也还是装作一脸平静地画着眼线,没再抬眼。反倒是王梓怡冷静不下来,拉着张芷智就说要去上厕所,走的是double 离开的方向。

      “可能是来这层楼找人吧?”杨芊桦顾忌地看了我一眼,她想说找我却没说出口,只得说别人,他人缘那么好,谁都有可能吧?王梓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回来,说他早就没影了。

      “我直接就说了一句那他现在来这里逛一圈是搞什么啊,刷存在感吗?非要往经过我们班的这条路走,不可以往回去那边走吗?有病。”王梓怡也是难得火气大,“他明明就在乎,他装什么装啊?”

      他在乎,我知道。我承认我在不明了中是有那么点得意的,那么庆幸。

      “真好看,”我拿着镜子左右脸照来照去,“可惜狗哥看不到咯。”

      “今天也是狗哥高攀不起的一天呢!”杨芊桦笑着接过话茬。

      第二天早上第三节课间的时候,我才终于忍不住,像是瘾一般,我控制不住地朝右望去。吴昺亨和小仆人就赫然站在他们班的窗口往我们班望,他那么无心风月,一定不知道倾城之恋。那遥远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我不确定,于是站起身来往杨芊桦面前闹了几步,再转头他们也从后面的窗口站到了中间的窗口。我说杨芊桦,你看那边,你看double,他好像在往这边看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她跑出了教室,他果真消失在了窗口。

      “你看他真的我出来了以后他就不在了!”我靠着门口的瓷砖喘息着对着杨芊桦大笑,“他在乎,他比我在乎。”

      可是那个中午,我做过最悲哀的事就是和杨芊桦手挽手走在路上,我用悲悯的声音诉说往事,我悄悄地说右前方的女生是double 的一个前女友,我说他真的很随便,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既然他那么随便,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其实后来也有,那个他真心喜欢过的女生,我一次又一次地问我的朋友们我和她谁更好看,得到确切答案之后却又莫名地失落,觉得为什么不能是我。

      “好烦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明艳大美女嘛!”我的英语总是一窍不通的,所以总是转着笔给杨芊桦传我开玩笑的纸条。

      “本来就是啊。你本来就是明艳大美女啊。”那么理所应当。

      我是一时心血来潮写下的开玩笑的话,我没想过她会认认真真回答,于是写道:“其实我觉得我好可怜哦,老是和那些女生比。他明明那么随便,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他那么随便,不能是你的话,那不就是……不想对你随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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