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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婪念 ...

  •   几乎是没等下课铃响我就将吴昺亨的书包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地急不可耐地丢给了滕子目,唯独在脱手的瞬间下意识地想再拉一拉他的书包带。

      我短暂拥有过他的证明。

      滕子目拿着他的书包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我盯着摇晃的拉链空摆了好久,那里昨天还挂着我的美乐蒂。

      “拿给他们班班长是吧?”滕子目站在他曾经倚靠着等我的地方回过头来向我确认,见我魂不守舍地只是呆呆望着于是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见我点头才安心地走了出去。

      “走吧我们去上厕所。”我强颜欢笑,按住了所有忐忑萌生的心情,从位置盒里扯开了吴昺亨帮我买的卫生巾拉着杨芊桦也从后门走了出去。牵着手走着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想的,是纯粹快乐的,可是刚说笑着走到转角就看见了他和前几天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生一起走来,手上还拎着那个书包。

      我和他都愣在了原地,说不清,或许是我转头就跑太过狼狈太过仓促,没注意到愣住的只有我一个人。平时吵闹的走廊只有今天那么安静,站在外面的人寥寥无几。我什么也顾不上,我只是低着头,将脸埋在围巾里反方向的逃跑。和他短暂相恋的围巾在我落荒而逃时一直在身后被风零落飞扬,合着我惊慌失措的背影合着空旷无人的走廊应该是就那么留在了他眼里。

      我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逃。

      “吴奕绚!”是杨芊桦踢踢踏踏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响起,她红着脸喘着气,刘海也和我一样凌乱,将一直跑到另一方尽头拐进角落藏匿的我找到,她笑着,气喘吁吁地将一封折得方正的信递给我,“跑那么快,头都不回。”

      我也喘着气,拂开了贴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长发,然后屏住呼吸舒展开来。其实在发现他好像很爱揉我头发以后我就再也没绑起来过,都是任由它这么披落着。就好像永远,我都如《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般,只要他一声令下,我永远都可以抛除一切桎梏向他奔去。

      字还是熟悉的小学生一样的歪歪扭扭的字体。我以前在信里说过我知道他不擅长煽情不擅长说真心话,所以即便是三年,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吴昺亨认认真真用纸和笔写了那么多话。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说对不起。

      因为以我们的关系,从来不需要说抱歉。

      “怎么样?”杨芊桦笑着,脸颊还是红彤彤的,话语在冬天会被结成雾气。我想起刚刚短促的一眼,他好像就正说着话,脸被雾气氤氲在冬天白蒙蒙的时节里叫我看不清他抬眼见到我的神情。

      我笑了一下,心里哽得很难受,像公共浴室漏不下去的头发,像脑袋抓痛也解不出的数学几何题,像那天被雪挂在发丝落在肩头化开淋湿透彻的我。她见我不说话几乎是立马拉下了脸,又是纠结着眉头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实我没有眼泪要流,于是索性笑了笑我说我想先去上个厕所。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回来的滕子目,他问我有没有遇到我的那个朋友,因为他也正巧下来了。

      我说我遇到了,然后跑了。

      “我给你说,”我在厕所的时候,杨芊桦大约是怕我哭,所以一直在外面跟我说话,“你刚刚跑好快,我们三个就站在那里看着你跑走,他和他朋友一直就站在班门口不走应该是想等你,真的是,也不知道上去追一下。然后看你不回来,又看我在原地,他就把信递给他朋友让他朋友给我的。”

      “为什么他不自己给你。”我在厕所里问着,厕所也很空,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回声。上一次,可能就是前几天吧,找完吴昺亨以后陪杨芊桦在四楼上厕所,那个时候那个厕所里还有十八班的女生在背单词。Embarrassed ,尴尬,那个时候杨芊桦走出来洗手的时候还和我笑着说现在就挺尴尬的。有和他见面的每天每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的确挺尴尬的。现在。我也走了出来,在洗手池边用冷水将手冲得通红,像是逐渐与那日重叠。我对着镜子掸了掸手上的水,说道:“是不是如果没有刚好遇到都不准备露面,就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我不理解。他要么就干脆点直接让他兄弟下楼给我,要么就坦荡点直接拿给我,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怕我哭吗?可我就算哭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信上到底怎么说的?”杨芊桦走上前来挽住我,和我慢慢悠悠地走回教室,还是走过千次万次无比熟悉的路,文人的顺序是倒着的,不论是脸还是代表作,又或者是书摘句子,我说了我全都记得,那些文人墨客,都听过我走在路上去找他时的少女心事,如今也是听着我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回信。

      我问你呢,有把我当朋友吗?还是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暧昧对象,或者是可以逗弄一下的猫猫狗狗呢?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你谈过那么多恋爱,我不信你察觉不到我们之间暧昧过头。

      我知道你的朋友很多,我也知道或许你已经将我看得不一样。可是好多好多东西,你要我怎么想呢?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不要对我特别、和我暧昧。

      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不要搂我,不要抱我,不要对我有占有欲。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没分寸。

      以后怎么办呢?要不然当再也不说话的陌生人?反正你又不缺我一个朋友。好想哭啊感觉,写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好烦,眼泪掉下来了。

      烂人。我说。

      吴昺亨啊,他说他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所以才和我闹的。他说你要觉得我是烂人也行,什么都可以,你开心就好。想做陌生人还是朋友我也无所谓了,一切看你的态度。

      放心好了,以后我要是再碰你一下,我吴字倒过来写。

      你也知道我朋友多,你也知道我谈过很多恋爱,你的举动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占有欲只是一种习惯,从未针对任何人。

      我只是想等你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而已,你自己想想,我要是直接说不喜欢你,你会不会哭?我不希望朋友哭,你也别哭了,以后我会把握分寸的。

      别哭。

      我的信里上次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之前他开玩笑说不喜欢我“大美女吴奕绚”的落款,于是结尾我写的是那句“我一天被叫十多次美女我凭什么当舔狗”,于是他在最后写到:你很好,你温柔漂亮体贴,我只是个渣子,一直以来把你当妹妹,对不起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否定我自恋的话,也是第一次将对不起说出口。都是我所不需要的第一次。

      如果伤害到你了的话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了好多次。

      “卧槽,他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杨芊桦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他说的什么逼话,什么叫他都无所谓取决于你啊,什么叫占有欲只是一种习惯啊,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我低着头还在对着信发呆,再抬头杨芊桦已经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了:“我就说……原来他都知道。确实,怎么会不知道呢,你都已经算是明恋了吧……”

      “你先回班上。”我忽地看见了等在我们班门口的杨晓桐,杨芊桦也看见了她,于是我轻轻拍了下杨芊桦的手背示意她外面冷不用等我,然后向杨晓桐走了过去。

      杨晓桐见我走来,抱着水杯马上凑到了我的面前,拉着我走到了他们二班的门口:“怎么样?妈呀我今早早读下都没遇到他。”

      “信我给他了,他拒绝我了。”我写的,他回的,我撑着扶手望着阴沉的天都说了一遍。

      那时我在第一次给他的信里写道我是那种需要别人一次次肯定我的存在的人,自那以后他一直在一次又一次肯定我的存在。

      所以“我因为你每次的细节、肯定、陪伴喜欢上你,我知道你承认我重要,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只是朋友。”

      你每次搂我揽我抱住我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挂着我的美乐蒂说让人误会的话时又是怎样的想法;你说会永远陪着我的时候、和我开我们之间的荤段子的时候又是以什么身份;初雪那天为什么来找我,你知道“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吗;哦,还有你抽烟喷我耳根的时候,他们起哄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否认也不接受,他们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我也想问,你呢?

      你一点也不避嫌却唯独小心老师,我是个女生,你让我怎么想?你对我总是一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样子,就像大白兔奶糖那天,你让我怎么想?

      拔河那天我落单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主动要我的第二条围巾,为什么要让我下次继续送奶茶,为什么要在乎我会不会哭。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如果只是一个暧昧对象的话就做陌生人吧。我原谅不了。

      我真的好喜欢你,每天用日记记录暗恋,耳机里是mp4 单曲循环沙一汀的《暗恋》。12月31日23点59分昏黄的夕阳灯还落在我身上裹着的毛衣和围巾上,远山之外就已经炸响了烟花,寂静的深夜像是水面被荡开涟漪,几栋宿舍楼爆出了好多元旦快乐的喊声,我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你的声音。我们都跑出去挤在阳台上看烟花了,夕阳灯也被我们按灭了,暖色的光都有温度,像那天夜里你搂着我走回来余温还残存在我的肩膀。周围她们都在低头许愿,而我因为当时还在暗恋,于是许愿心事仅你可见。

      说完的时候是最后一缕雾气从我唇角飞逸。下雪那天,我先发了我和杨芊桦的照片,我的文案是那句“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唯独令我真的执着于这句话的人,我编辑的却是一年又一年。

      好贪心,竟然想凭着朋友的身份,和那句含糊不清的承诺和吴昺亨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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