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40、杂糅

　　“吴奕绚！”张芷智从楼梯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兴冲冲地向我跑来，“甘露来了！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他还在说话呢，想让你小心点。”

　　“嗯，没事，他已经走了。”我这才将头转回来，勉强地冲她笑笑，直到目送她走进了教室。而杨芊桦就挽着王梓怡的手和她擦肩而过来到我的面前。

　　“到底怎么了？”王梓怡也靠在了走廊扶手的瓷砖上与我面对着，然后又微微偏头看向我一直看着的方向。“对啊，没事吧？你怎么了？”杨芊桦也纠结着眉头问我。

　　我混在雨声里说的，感觉难以启齿得要命：“他来找我要我们班女生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啊卧槽。”杨芊桦一脸震惊。

　　王梓怡也微张着口有些惊讶地问道：“哪个女生？”

　　“田漪烈。”我抬眼对上她们忧心忡忡的目光，觉得无比难堪，“他又没□□他要个屁啊他就是来试我的态度加表态罢了，我真的忍不了了，我冲出来想表白，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真的忍不了了，我今晚就写信给他，反正他明天还要来给我送卫生巾，那个时候我就把信给他。我真的忍不了了。”

　　明明一开始不想喜欢吴昺亨的，也清楚他不喜欢我。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贪心了，好喜欢他，好想和他在一起。好多好多事情，忍不住开始觉得，会不会他也心动呢？就连王梓怡一开始就明了他不喜欢我到后来占有欲的事情也忍不住动摇了。甚至就在今天下午放学的那个空当，我去找了梁蔓园，我跟她说他答应帮我买卫生巾，我跟她说吴昺亨带着我的夹子和为我画的画站在后门，我跟她说他主动送来的早餐还有站在门外自然得好像恋人，我跟她说那天晚上升旗台下逆着灯光的一眼万年，还有我的美乐蒂在他的书包上摇曳生姿。

　　我说我好忐忑。

　　她说就凭他现在对你的这些回应你根本就不用忐忑不安啊。

　　“好啦，”我冲她们扬起了一个笑容，“走啦进去吧，要上课了。”

　　“应该也只是试一下你吧，毕竟今天这个挂美乐蒂确实很莽撞很明显，万一只是想向你确定一下呢，万一他也喜欢你呢？”已经上课铃响了十多分钟，杨芊桦从前面丢来的纸条干脆利落地落在了我的课桌上——落在了我摊开的《基础2000题》上。

　　我没回应，等到几乎快下了这节晚自习，一个半小时荒废虚度，几页信纸认认真真地被我结了尾，我才戳了戳杨芊桦的后背，折也顾不上折就递了过去。一封信其实被我写得咄咄逼人，说是表白，实际上刻薄又极端。

　　反倒是杨芊桦捏着信纸笑出了声。

　　“你还是在冲他很任性地发那种大小姐脾气一样不是吗？”她扭过头来偷偷地冲我笑。

　　“……”我被她看得羞赧，于是别扭地移开眼，磕磕巴巴好半天才半推半就说，“是吧。”明明是表白，明明说了很多怪罪他的话，最后却还是开玩笑一般说幼稚任性的发着脾气的话。

　　我写：“我之前说的'我也不想喜欢他啊，可是他说他会陪着我诶'。”

　　我写：“我真是大无语无语死了，我他妈后悔死喜欢你了，我直接恐男气死我了，我仇男！！！”

　　我写：“草啊我真是无语我作业也没写，你妈的，我一天被叫十多声美女凭什么当舔狗啊草，真是无语死了！作业好多写不完了啊啊啊，气得我款都不想落了！”

　　最后呢，夹杂着脏话却是一句话落满了柔情。

　　“我说啊，你他妈让我喜欢上你，又这样真的会让我这辈子都很难原谅诶。”

　　几页的长信，我甚至一句也没问吴昺亨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只是说我喜欢他，我只是问那么久以来他有一次心动吗，如果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暧昧。

　　我搞不懂他的心，所以喜不喜欢，都是未知。我的一番气恼也在情书长信发过一通脾气以后消得差不多了，我一边用铅笔在折出的空页里写“你不认真看完的话我他妈这辈子不原谅”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地和杨芊桦说我好像通篇都在责怪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他身上。

　　“没办法啊，你也只能责怪他了啊。喜欢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杨芊桦用书遮着脸转过头来和我说着悄悄话。

　　其实“不原谅”是白蝶的口头禅，最近她老是和田彬欣舒洁她们喊来喊去，冲着我说的时候我也只是撑着脑袋笑。我从没想过第一次用，是在吴昺亨身上。

　　“你要不然找个共同朋友商量一下问一下吧？万一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来确定你的态度的呢？别太冲动了也。”

　　“梁蔓园其实不怎么喜欢他，而且我今天才跟梁蔓园说那些开心的事……穆星宇吗？那些男的一看就不靠谱。我和罗千也不熟，我和罗千可能还没你和他熟，毕竟你是他高一的同学……”我皱着眉盘算着。

　　“杨晓桐呢？”

　　“对啊！”对啊，今天吴昺亨来还我美乐蒂的时候，在我走出后门之前，他是先遇到了和我同一楼层的杨晓桐的，他们站在后门拐角处说着话，被我推开门才打断。

　　“你一天来二楼晃什么晃啊你？”杨晓桐故意调侃他。

　　“来找大美女你啊。”我望着杨晓桐笑眯眯地接，然后吴昺亨立马会意，笑着附和我。

　　“卧槽，”杨晓桐一脸嫌弃之后就立马大笑指着我说，“他来娶你！”

　　然后是我在一瞬间仓促惊慌不已，而他就那么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被称作脉脉的含情，像是始终不得语的另一番释义一样始终没有否认，就像过往所有被起哄的时刻他都是不澄清也不拒绝，被人问起挂在书包上的美乐蒂时他的说辞也是如此。

　　对啊，当时发出雪地里的那张合照的时候，打趣我的人也是她。

　　于是回到寝室之后，我就站在那条寝室的走廊上，她还拿着吹风机蹲在外面吹着被暴雨打湿的鞋子时就被我叫了名字。

　　“杨晓桐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她抬起头笑嘻嘻地说，“你要跟我说什么？吴昺亨？”

　　“不是……”我下意识回绝以后又有些懊恼，咬着唇干脆破罐破摔一般地又说了是，然后叽里呱啦从头到尾说了一通。

　　她像是被我惊到了，她说她没想过我会真的喜欢上吴昺亨。杨晓桐拉着我坐到了她们寝室，听着我和他被我温习千遍的故事，她原本会说他性格就是那个样子和女生玩有点没分寸，可是到最后她也动摇了。

　　“你先别冲动，要不然我帮你问问你再去，我中午吃饭应该能遇到他，那个时候我帮你问问。”杨晓桐拉着我的手示意已经开始讲得咬牙切齿的我别太激动。

　　“他答应帮我买卫生巾，明天下了早读应该就会来找我。”

　　“我的天，他连这个都帮你买！”上一次用这个句式是她听到我刚刚说起吴昺亨给我看了他前女友写给他道别的纸条的时候，因为她也知道吴昺亨真心喜欢过那个女生。“嗯……那我明天下了早读去偶遇他一下，我就问他怎么一天老来二楼找你，是不是喜欢你……”杨晓桐说得比我还热血沸腾，运筹帷幄了一番以后又摸着下巴嘟囔道，“他要是承认你再表白。不过说实话，他要是真的喜欢你确实会说另外一个女生来激你试你的态度。”

　　“算啦，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表白了，信我都写好了，明天直接拿给他就行了。”我叹了口气，跟杨晓桐室友一一说了再见以后走出了寝室。

　　黑暗里闪动的手机屏幕，点开来还是杨晓桐的消息，她让我别太烦了，一切都等明天。再往下滑是杨芊桦，我敲击着键盘，将杨晓桐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她。

　　“确实，也只有等明天了。你也别太担心了，都还是未知的呢。”

　　我按灭了手机，也没心情写日记了，翻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昨天都还在和杨芊桦刷着抖音，看到了一个性格很像他的男主的随笔恋爱小故事，觉得也不是没有被爱的可能。我闭了眼，一切都只等明天。

　　第二天还是没能晴起来，只是也没像昨天那般狂风暴雨了。风还是很大，刮得很冷，我将那条和他情侣款的同格围巾披在了身上，和姚窈走在空无一人的还是很黑的清晨黎明的路上冷得发颤，是姚窈嘻嘻闹闹中搂住了我为我挡风。

　　我难得没出去站在走廊上早读，也忍住了没看右边的十八班教室一眼，却还是将一个早读过得浑浑噩噩。符文博来的时候我也还是裹着围巾蹲在地上，从《阿房宫赋》一路背着走，最后被杨丹领读背到《蒹葭》背到《关雎》，背完之后却无意识地发着呆顺嘴背着“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早读课下课铃响他还没来，杨晓桐抱着水杯状似无意地来我们班后门逛了一圈他也还未至，是第一节课下了以后他才来的。甘露就坐在讲台上，而吴昺亨直接把他的书包提来了，光明正大地站在我们班敞开的后门，望着我笑得异常温柔。第一节课整个班级都困顿得不行，只有我激动得不行，看到他我永远也抑制不住笑意。

　　我永远也无法拒绝他。

　　我几乎是跑着去到了他的身边，尽管我真的很担心甘露看到他，尽管我其实真的下了决心。望着他比高一时柔和了不知多少倍的笑容，那种隐去了一身尖刺的锐意，像是在我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不羁与桀骜早就演变成了一种别样的近乎是我独属的温柔，我是那么的贪恋，可我还是将折得方方正正的信放在了他的手心。

　　我一手接过吴昺亨递来的他的书包，我知道他将卫生巾装在了里面，一只手将写了“不原谅”字眼的空当翻至他的眼前，我说一定要看。

　　“一定要看，吴昺亨。”

　　我提着他的书包是怀春的少女，是第一次可以拥有喜欢的人书包的少女就像是第一次可以拥有喜欢的人。可是等滚烫的脸颊被冰凉的桌面降温以后，等从他的书包里狼狈地掏出卫生巾塞进位置盒以后，甚至因为再三强调375却买成了420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是个笨蛋以后又跟杨芊桦说了一遍然后自己笑成了笨蛋，我还是写了纸条丢给滕子目，我说我和我那个十八班的朋友吵架了，我不想见到他，能不能帮我把他的书包还到十八班去一下。

　　我在信里写了，我说要么当面和我说清楚，要么写信和我说清楚。可无论如何，我现在都还不想见到他。

　　滕子目和十八班男生关系也不错，几乎是立马就给我比了个ok 的手势。

　　“你直接说还给他们班班长就好了，他们班，只有一个班长。”我说。我想起就在前天，因为拜托他买卫生巾所以又跑去他们班给他放了好多零食还塞了钱。其实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不过是人的共性，喜欢谁就想给谁买吃的。

　　那天穿过无人的回廊，退出黑暗的教室，我站在他们班门前的班长和班主任的照片牌前看了好久，杨芊桦也凑过来看。我指着他端正的照片笑，我开玩笑口嗨说把这个照片抠出来偷了，放我们俩雪地的照片吧，印大一点，把我折在后面。

　　杨芊桦接我的话哈哈大笑，她说不用折，把我们班的班长照片牌也放这张照片就好了。我们班的班长照片牌空了很久了，因为我一直不愿意放照片上去，甘露又不愿意找滕子目。而杨芊桦又继续说道：“这样就是十二班的班长和十八班的班长，就当是两个班联姻啦。”

　　“好啊。”我看着他的照片笑吟吟地答到，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试图将这张不能贴在我日记本上的照片印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