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盈满 ...

  •   我是真的日复一日在试图和他相遇的行程中荒废时间,那条顺序是巴金、是王蒙、是莫泊桑、是莫言,而后再续上三毛与张爱玲抑或是舒婷和郭沫若,等到最后的最后几近被人忽视的贾平凹与余华再将高尔基和巴尔扎克歌颂的走廊,我不知吹着《想去海边》的调子挽着杨芊桦的手走过多少遍。

      从琴房到教室的一百零八步我没机会数,但从我们班到他们班一路上张贴的文人甚至连顺序我都记得清楚。

      或许爱真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我想找他的理由越来越少,厕所才是我瞥见的唯一借口,可往后真的就没再遇见过了我也仍是对于绕远路乐此不疲,就与在操场上一次一次上演的戏码一样。

      “杨芊桦!”我难得真是不为眼神远远的交汇,就好像徐志摩诗歌里写的两颗星的交汇一样,却出了状况,只好在厕所里惊恐地叫着杨芊桦的名字,“救命呀!”

      站在走廊上等我的杨芊桦被我吓了一跳,连忙跑进来问我怎么了。

      “我来那个了,弄了一裤子,快去班上给我借姨妈巾啊啊啊啊!”我有些抓狂地在厕所里喊道,她也被我搞得紧张,连忙跑回了班上,她的小皮鞋在空荡的走廊上奔跑有啼啼跶跶的声音。等她“千里迢迢”救我出来之后,我已经是一副挽着她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连口哨都没心情吹。

      “好烦啊突然来姨妈,都期末了我什么也没剩了,什么也没准备,还得去学校超市买。”去食堂的路上我也仍旧垮着个脸,忍不住唉声叹气地说。

      她停了涂口红的动作转头神色认真地看着我:“嗯……你还是别去学校超市买吧,期末了都是剩下的不太好的卫生巾了,她们说好像用了过敏诶。”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靠借她们的吧?”我看杨芊桦涂口红刚萌生了想涂的想法,在口袋里摸到的瞬间又觉得麻烦于是没好气地又塞了回去。

      “嗯……”她低着头思考了半天,才沉吟着开了口,说着却激动了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Double 不是走读嘛,你可以让他给你买!”

      “不太好吧……”我有些为难,在吴昺亨面前估计也很难开口。

      杨芊桦在我和吴昺亨的事上总是显得比我更加激动,抓着我的手臂晃了又晃:“不好吗!这样可以制造更多见面的机会,而且明明就很像男朋友为女朋友做的事啊,如果他答应的话心意能确认不少吧?就算不想这些,现在买卫生巾是你的时下刚需,他又是走读生,作为朋友帮个忙也没什么吧?而且,你想想,他一个一米八体育生去给你买卫生巾……”

      她还没说完我的脑子里几乎都有画面了:一个一米八几痞坏痞坏的体育生正站在货架前对着花里胡哨的卫生巾面露难色,在售货员上来询问的时候艰难开口说他要买卫生巾。我捂着嘴在路上不顾形象地笑弯了腰,实在是笑得不行了抓着她的衣服示意她别再说了。

      “那就拜托他啦。”我说。

      纸条是下午上课时写的,我没办法直接了当在他面前说出口,还跟王梓怡也串通了一气,想要在那个他们体育生去训练的课间给他,我让杨芊桦和王梓怡都站在走廊上帮我看,千万不要错过他。午后的日光那么眩目,我守在楼梯口,过了好久被她们两个一惊一乍地喊了名字:“在这边在这边吴奕绚!是double !他没走我们这个楼梯!Double 他在下面,快来!”

      我匆匆忙忙跑到连廊看台,吴昺亨浸在金色的绚烂日光里,在我青春记忆里镌刻成分外用力的字迹,周围也有人,却独独眩晕了我一个人的目光。纸条在手心、在口袋几乎被濡湿,她们推搡着我让我快点跑下去找他,就像梁蔓园开玩笑让我别愣着下去亲他一样,我只知道望着他越来越不明了的背影发呆,纸条现在是给不出去了,可是我却还是捏着纸条站在楼上喊了他的名字。

      他听见之后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于是扬起唇角,我也只是歪着脑袋笑,没再说第二句话。

      我念吴昺亨,唇齿之间的词句吐露得像是在念风的名字,宛若日光倾城替代了雪,我又在逆流而上的无人回廊里呼唤了千遍我所喜爱的名字。

      于是放学后我又去了操场,反正我也总是千方百计去食堂逛,然后绕着路去操场看他,但我是第一次堂而皇之地直接跑到他的身边,不带任何假装的偶然。

      “吴昺亨!”日光很烫,晒得我的脸也发烫,我抱着外套跑到他的身前,将纸条塞给他。

      “这是什么?”他有些不解。临近期末体育生任务也松懈下来了,他原本是坐在操场上的,见我向他跑来以为我是故意挑衅想要和他闹于是顽劣地笑着跑出去好远,是我气喘吁吁像是气急败坏一样叫他别动他才停了下来。

      “你看就知道了!”我有些难为情,于是凶巴巴地吼完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返回去找了远处等着我的杨芊桦回了寝室。

      我知道今晚他是数学晚自习所以会留校,于是纸条上拜托的是他明晚帮我买一下。纸条上没说的是我又准备将一袋零食放在他的桌上,钱也塞在了里面,不论是零食还是钱,我于公于私都充斥在了其中。

      再路过操场时是和杨芊桦张芷智从寝室出来去食堂一人买了一串香芋丸回教室的时候了,我走过红色的跑道,而吴昺亨就坐在草皮上,见我远远走来站起了身,冲着我别扭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好意思看他,可是刚一走过他的视线范围就一脸激动地拉着杨芊桦的手说他答应我了。

      “什么啊?”张芷智一脸茫然。

      “啊……没什么。” 我还是不愿意向张芷智坦白,那些和他打闹的时刻她在我旁边提醒有老师又或是起哄拆台都让我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不堪。

      “杨芊桦,我真的很想把美乐蒂挂在double 书包上。”从开始在草稿纸上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的晚自习注定又是虚度。

      “他今晚不是不回去吗,那你就去偶遇他,然后挂在他书包上啊。”

      “可是张芷智会和我们一起,我不想被她看到。”

      她也转过头来面露难色,好半天才重新将草稿本丢了回来:“要不然这样,今晚我和张芷智走,你让王梓怡陪你。”

      我冲她点点头,于是又歪了身子,伸手去戳隔了一个过道王梓怡。于是晚自习铃声终于敲响,我挽着王梓怡的手从教学楼一步一步台阶下到升旗台。夜色那么浓重,我挤在人群里频频回头,和王梓怡的对话在“走快点”和“走慢点”之间来回切换。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只狗王梓怡,double 一勾手我就冲着他跑去的狗,在路上磨磨蹭蹭就为了见他一面的狗。”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群喧嚣中情绪低落地抓紧了她的衣袖。

      “我会觉得你在冒犯我哦,毕竟我以前也是这么等中二的。”中二是她的男朋友,是上一届的学长。

      我想不出回答,只好一个劲低着头走路,却忽地被人从后面动作无比轻柔地拍了拍脑袋。

      “鸡崽。”

      我猛地回头,就像是一眼万年。吴昺亨站在两阶台阶上,像是匆匆而来还在向我走来,大约跑得很急,他还在微微喘气,冲锋衣的外套都还鼓着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是与夏日里翻飞鼓动的白色秋季校服截然不同的风情。行政楼前的路灯明晃晃地亮在他的背后,在夜里匀出一圈圈光晕。逆着光连他的脸都看不真切,可是每一寸身形都在发着光。

      我失神,恍惚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我明天给你买。”他说。我才刚愣愣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而后转身又朝教学楼跑去,我想伸手抓他的书包也太迟,不过刚上台阶他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人流之中再找不出来。

      我始终想不明白他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在人群中找到我的。那种,我也没办法保证每一次的事。我突然想起他站在楼上冲着我抱怨了很多次,说我太小个了,“那么矮,丢在人群里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说。

      “那今天,还挂美乐蒂吗?”王梓怡站在我旁边问道。

      “挂吧,毕竟找机会太难了。”我又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和姚窈约定的每个早起的清晨我总是喜欢第一眼就去看十八班,哪怕唯一亮起灯的只有十二班和二十班,“我们走慢点应该就好了吧?”

      因此教学楼到食堂的路,被我们拖拉着步子,磨蹭得周遭从人潮拥挤到学生寥寥无几,等到食堂的时候滕子目他们早就已经吃完了炒粉走出食堂准备回寝室了。

      “吁,走猫步呢两个,走那么慢。”滕子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而我牵着王梓怡笑过之后站在食堂门口愣神,其实里面也没几个人了,距离熄灯时间也没几分钟了,我只能不情不愿地说走吧我们回去吧,今天应该遇不到了。

      “明天,明天一定可以挂上的。”我喃喃道。

      “吴奕绚,”王梓怡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今天明明比很多时候都好,也见到面了,你怎么比平时更失魂落魄?”

      “你为什么不开心?”她问。

      我不知道啊,或许他刚刚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的确是快乐的,那种盛大又淋漓的快乐,那种几近登顶造访将山下风景一览无余,如同马上就要到极限炸裂开来的气球。

      我莫名觉得这是一种早有预感。

      “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厌;树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马上就要坠落。凡事总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莫言《檀香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