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37、相称

　　自从想要将美乐蒂挂在吴昺亨的书包上以后，走在偌大的学校里我都更加更加用力地找寻他的踪迹。课间操一直去厕所也没遇到，在食堂二楼刻意拖着逛了好久才看到。

　　我从那之后就一直是和杨芊桦一起了，偶尔张芷智也在就会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往往都是我说着蹩脚的借口想要在食堂里张望靠近他的方向，杨芊桦则笑着为我圆谎。学校领导开始抓学生食堂打包了，可是高三打包回寝室的不在少数，于是我们也往往是还没等我看见他的影子就匆匆忙忙地提着打包袋鬼鬼祟祟地跑回寝室，哪怕是靠近后山的偏僻小路我也存了侥幸频频回头。

　　是那天张芷智说要吃面，我和杨芊桦打包好了饭横穿长长的队伍到二楼食堂的尽头等她，我才终于又时隔多日见上一面。汤面的窗口与盖饭的窗口隔得很近，我一眼就看见了吴昺亨，单手端着盖饭，勺子像叼烟一样咬在嘴里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张芷智走到我身边的调料区，抬眼见他远远走来还不忘轻扯我的衣角，无需她提醒多言，其实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其实我早就移不开眼了。“我看到啦。”我笑着说，眼睛却一直一直望进他含笑的眼里，像是在望那扇与我们班相去甚远的窗。

　　等他走到我的面前，我说不出什么情话，还是揶揄打趣，拉开了我的打包袋就准备接过吴昺亨的盘子，然后连声说着“谢谢谢谢”。

　　“惯得你的。”吴昺亨也笑，约莫是真的烟瘾犯了，连拿勺子的手势都与夹烟如出一辙，而后转笔一般就将勺子插在了饭上向我伸出手来，却又在几乎触及的瞬间转向到我身后的调味品，面目波澜地舀了一勺酱油，见我局促才又露出坏笑。

　　“你先去找位置坐。”他目光流转得很快，落在了我身后的那个男生身上。那个男生我没见过，高高帅帅的，大约是集训回来的艺术生。“不和你说了，走了。”吴昺亨不忘将舀酱油的勺丢回其中，凑到我面前轻佻地挑了眉。

　　拜托，盖饭放什么酱油嘛。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嚣张跋扈的背影忍不住笑。

　　下午的时候又是从操场回来，扎在一伙体育生里面才和他说上了几句话。我和杨芊桦一人拿着一串丸子经过时，正好轮到他跳三级跳远，那些体育生的起哄和掌声中他又是起跳飞扬了尘土，我看不懂体育，我只觉得那样的时刻他熠熠生辉。吴昺亨仰着头从沙坑尽头又继续走回队列中排队，骄傲像是使得他与众人之间划分开来，那么耀眼。

　　然后那么耀眼的他偏头看到了我，笑着冲我勾了手指。

　　对话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小小的个子穿行在体育生的黑棉袄之间，几乎像是被他们淹没，像是历经山水才来到他的身边，周围很吵，我们听不清彼此说话声音，所以靠得好近好近，就像在耳鬓厮磨一般。

　　我满怀快乐地再从体育生的队伍中脱身而出回到杨芊桦身边时，她也取笑我：“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丸子怎么不喂他吃一口呢？”

　　“对哦对哦，早知道就试试啦，反正他以前要吃我的狼牙土豆的时候，我顺手就喂给他了，他也对此接受得理所应当嘛！”我拿着丸子也不忘夸张地给杨芊桦比划跟她吹牛。说总是那么说，可是见面的时候想说的话总是说不出口。

　　“好啦好啦，知道啦，你快吃吧，不然丸子都凉透了。”她捂着嘴笑了好久，然后挽住了我的手，天气很阴不算冷，傍晚的风甚至算得上温柔，她突然很是煽情地说，“我真的觉得好青春啊，绕那么一圈路从食堂走到操场再到教室，只是为了看喜欢的男孩子一眼。”

　　“是不是很言情？”我偏头问她，之后又抬头看天，走得大步，“如果我以后写小说，写我们的话，我是女主角你一定就是女主角身边最重要的小姐妹啦，每天陪我绕操场，就看他一眼。”

　　“好啊！你一定要写哦，记录下来！”杨芊桦说。

　　晚自习是历史晚自习，余嵩波果然又是姗姗来迟，作为历史课代表的黄宵瞳在我们前面学了一万次余嵩波以往的说辞他才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啊同学们，我一直忙到现在才吃饭，不是故意的啊。”他用特有的湖南腔调走进了门来。

　　“十二班的历史老师，不应该呀。”周围都是舒洁她们模仿着他的经典台词“十二班的同学，不应该呀”挤眉弄眼地笑。

　　“哎，不要笑了，十二班的同学，这点自觉性都没有还要我说？好了现在来讲一下上次考的那张文综试卷哈，黄宵瞳，来发一下。”

　　“果然他又是文综老师里最后一个改完的。”姚窈早就回来了，坐在我的身边捂着嘴悄悄地说。四周答题卡如大雪纷落，我对着自己的答题卡由文综老师手改的分数发愣，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245分，我从来没有考过那么高。我激动得第一件事就是撕了草稿纸写了纸条递给杨芊桦：“救命呀杨芊桦，我这次文综考得好好，我要去给double 讲！要是高考也可以考这么多就好了，直接就是未来可期。”

　　“等待夸奖的猫猫。”

　　展开时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我压在答题卡下捂着脸偷偷笑了好久。脑海里闪过许多，他笑的时候明明张扬桀骜可是唯独那双眼睛温柔无比，他总是站在走廊上等我有光有影有花枝陪衬，他向我跑来的时候、他哄我别哭的时候、他敲窗叫我的时候，他将我揽进怀中的时候、他说会一直陪着我的时候、他隔着遥远距离呼唤我名字的时候，还有，还有他说小羊围巾像猫猫的时候……

　　我的狗狗，我的double 。

　　过了半天我才重新拿起了笔写道。

　　“这样就可以和狗狗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无论是开心的事还是委屈的事，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吴昺亨了。拿着245分的文综答题卡，我站在冬夜的走廊上吹了好久的冷风。出来的时候生怕错过所以太过匆忙连围巾都没顾上戴，整整十分钟空荡着脖颈被吹得瑟缩不已也一直没有退却。

　　“去上厕所吗？”张芷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旁，阻断了我忡怔的幻想一直从二楼延伸到一楼，延伸到那个取款机，延伸到林影蔓布离校的路。

　　“不啦……”我才拒绝出口杨嫣怡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咋咋呼呼地叫着我的名字，将我的名字回荡在整个楼梯间，最后她才喘着气跑到我的身边。

　　“我给你讲啊……”她才开口就敏锐地注意到我站在这里时不时将目光往下飘零，拉着我的胳膊就开始取笑道，“你在看什么啊，啊？你在等谁老实跟我说！”

　　“没有谁啦……”我刚想故作一番娇羞才意识到张芷智还在旁边于是僵硬了下来，张芷智似乎也有意识到，识趣地走开，将身影隐没在了去厕所的那条走廊上。

　　其实如果张芷智不离开，我也再没有其他言辞了。

　　还有谁呢，吴昺亨而已。我的double ，我的小狗，我所依赖的万丈星芒，我的第一选择。我连扯谎都再找不出说辞。

　　想给他夹上我的夹子，想把我的美乐蒂挂在他的书包上，想告诉他我文综考了245分，想告诉他我离我的梦中情校如今那么那么的触手可及。

　　意料之中的，我在楼梯口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他。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楼梯就已经不是他的必经之路了。我不了解。

　　趴在寝室的床上，笼罩在黎叙颜温婉台灯的灯光之下，我拿着笔对着日记本踌躇踟蹰。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越来越难在放学路上、在食堂、在楼梯转角遇见吴昺亨了，有的只是我一次次绕路，从教学楼到操场再到食堂而后又原路返回，只为了看上一眼、说上一句话，哪怕有些时候一句话也说不上，哪怕有些时候他的目光根本落不到我的身上，哪怕有些时候我甚至连他的影子也见不到，我都愿意为了偶然的可能性去做千次百次的我自己的必然选择。

　　或许是一种玄学，那种，越是想见到他就越是见不到的玄学。

　　“杨芊桦，”我索性丢了笔给杨芊桦发短信，“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计较得失，开始期望一次次看向对方的人是他，开始期望他如我一般心动，我甚至开始期待能够和他在一起。真不应该。我只是觉得，他既然从前都能一直照顾我的所有感受，聆听我的全部痴嗔，为什么这一次不能一起包揽呢？可以喜欢我吗？我真的很想问。可是有些事就是越想越觉得他也喜欢，又越想越觉得应该不会。”

　　我将手机按在胸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手机振动得连同心跳也不太规则，我才慌忙举着手机阅读杨芊桦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你的心思为什么不能是在内心里已经承认你很重要了？可能他自己也没发现看见你会不自觉地笑。而且我今天看见他笑得好宠溺，就感觉看你的眼神也是那种对很听话猫猫的疼惜的眼神。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可爱的、但又喜欢讲话很大声的你吧。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些。”

　　“谁知道呢？”我这么淡淡地回复着，可是却早已经雀跃地又翻身拾起了笔，将她的短信仔仔细细地誊抄在日记本上。翻身的动作太过欣喜若狂，惹得黎叙颜也忍不住从书中抬头，笑话我的太过风火。

　　就连上床前又被我充当晚上玩手机的心理安慰的《基础2000题》也被我翻在了枕头上，拿着草稿纸认真演算心事，将三角函数计算完毕之后一笔一画在页脚标注。

　　“骄傲狗狗和听话猫猫难道不是很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