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36、沉湎

　　我在吴昺亨面前似乎总是小女生心性。

　　他真开始如我给他的纸条上一般主动自觉地送了早餐。周日的清晨我总是例行将甘露布置的周记抱到楼下班主任办公室去，夹杂着我大清早的困顿和我夹带的又是一周隐晦而又明了，如同青天白日梦一般的文字——“好想见double” 被写得像梦话，又像酒醉之后的胡言乱语。我还睡意朦胧，走出后门正要拐下楼梯就见一个身影正在我们班前门，似是正与站在那里胡城竹交谈，那时才算得上清醒。

　　我说了无论他在哪里，以何种姿态出现，我总能看得见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后根本移不开片刻，抱着本子走不动路，干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陈珐瑛还站在讲台上将ppt 翻页，我看见吴昺亨招摇地站在我们班门口，想着昨天甘露刻薄尖利的话语而有些忐忑不安，却根本不愿意叫停，以此来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或许这也算占有欲，想要悄悄彰示的占有欲。

　　吴昺亨将早餐丢到了胡城竹怀中，靠着走廊的扶栏瓷砖看着胡城竹一步一步走进教室将早餐客气地放到了我的桌上才抱着双臂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与后门楼梯拐角处的我对上视线。

　　他几乎是没做任何犹豫地露出了笑容，雾气弥漫的阴天里神采飞扬，像狗狗一样摇着尾巴走到我的面前。

　　“我们班主任说我轻浮，好无语。”我冲着他撒娇，埋怨的话总是说得软绵绵的。抱着一大摞日记本摇晃了身形，被他眼疾手快扶正，就好像一下子回到高二。高二的时候大大小小需要将书搬离的考试前夜他总是抱着我的书和我一起走回寝室，那次我说我遗落了东西在教室，冒冒失失闯开教室门却碰落了手里的书而手足无措时，他也是如此。我如今也仓促又惊惶，没等到他的后文就落荒而逃。

　　毕竟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吴昺亨什么样的回答。

　　姚窈不在我旁边的时日我都是这样毫无节制地做着诸如此类的白日梦的。而后又是一年会考，满是期待地问滕子目十八班设不设考场的是我，拉着杨芊桦有意无意逛了无数次四号楼的也是我，可是压根寻不见他的影子的人也是我，只能在将书搬到四号楼走廊上放置的时候一遍一遍从二楼望向四楼。我一向不愿意做这些事，可是姚窈的书全都是我搬的，只是为了能够将目光也放置须臾片刻在他们班的门前。

　　“你拿个什么东西盖一下你的书，草稿本什么的，不然万一被偷了被拿错了怎么办？”杨芊桦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她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也不与我深究，只是嘱咐我。

　　我胡乱地点了点脑袋，随手翻出了一本草稿本摊开来就要扑在书上，却发现展开来是我和杨芊桦飞舞的笔画都写了double 。“要是被double路过看见了就完啦。”我开玩笑地说着，收起来的动作却慢慢吞吞。

　　我那点小心思杨芊桦几乎全都明白，丸子头同她一起低垂，埋在书堆里翻找着，最后才东拉西扯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你看！写的全都是！”她激动地向我展示。

　　“留在这里，我怕被人看到。”我没舍得放回去，可是捻着方才那本本子看了许久，却又略带惋惜地将它撕掉了。

　　“那，这也撕了？”她歪头问我，似乎又觉得有些可惜，时不时拎着那张答题卡看，“写得好多好满，比我文综还答得多呢……”

　　“嗯……撕了吧。”我最终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因为当时觉得无论是亲密无间的合照还是写满我们故事的纸条，一切都来日方长，所以当满满当当填满思绪的答题卡被撕得粉碎丢弃在垃圾袋中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也随之一起零碎了。

　　再见到吴昺亨已经是周一升旗的时候了。能见到他的机会我一向都不挑。

　　入场集会的音乐一直响着，他们班早就整理好了队列他才飞扬了旗帜从教学楼掠过升旗台的台阶跑来迈入其中。刘江站在那里，他跑过来的时候只敢冲着我笑却不敢有任何动作。我抱着班牌站在队首对着他那将班旗飘扬得炙热的身影发愣，不知道该将他踩进我心房的步子用铺天盖地还是横冲直撞形容才更加妥当。

　　我只知道翻起惊涛骇浪的人一直都是我。

　　“彬狗，往那边走，人少一点！”解散的时候，白蝶在人群中大声地喊了田彬欣，手指了指四号楼的楼梯，示意她往那边走去。

　　“杨芊桦，”我听了也激动，抱紧了怀里的班牌，生怕它被挤坏掉。我们班的班牌早坏过一次了，在我和杨芊桦打闹的时候不小心就断了个彻底，是我们星期天早上趁着高一高二不上课随机抽取的幸运班级来了个没素质的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我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盯着班牌，一只手却还不忘撺掇杨芊桦，“我们往那边上，人少，就不会弄到班牌，然后还可以顺便上厕所。”

　　其实不论是从哪个楼梯上楼都是一样的拥挤，但杨芊桦总是乐得迁就我那些并未言明的小心思，就连作为幌子的班牌也被我半路就丢给了滕子目和吴长骏。

　　不过两层楼短程的楼梯，被我扭扭捏捏和杨芊桦在楼梯口磨蹭了好久，我左顾右盼也没见到吴昺亨，正想认命恋恋不舍地回班上，杨芊桦就拉了我的衣袖。“你不是还要上厕所吗？”她露出了一副“我还不懂你？”的神情，笑得开怀。

　　我瞬间会意，靠在她身上矫揉造作地回答道：“哦对哦，那好吧，你有纸吗？”

　　“没有呢，那没办法了，只能站在这里，等她们从班上过来的时候借两张纸啦。”

　　“对呀对呀，可不是我想在这里等着的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和她嘻嘻哈哈笑得歪来扭去，话音刚落就得偿所愿遇到了正在上楼的吴昺亨。

　　“傻逼。”我还牵着杨芊桦的手，可是目光自从他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移开过，我忍不住笑得浅浅的，明明是小声骂他，但那种温柔与欣喜连我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得到。

　　吴昺亨三两下就跑到我面前，大掌按在了我的头顶，也只停留了一两秒，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捶打了他一下。而他的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芒，扯过了我的手臂就再一次地将我抵在了墙上，抵在了办公室的后门，揉乱了我的刘海——我两边都别了夹子。

　　“你一个小女生，敢那么和我嚣张？”吴昺亨吊儿郎当地捻起我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缠绕绕，笑得活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拜托，我会觉得能和你这样亲密的女生，我是唯一一个诶。我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吴昺亨对我的动作不明所以，我这才得了逞，踮起脚一把揪住了他的脸。

　　杨芊桦说他一开始没有表情，你一叫他他就笑了。我趴在我的《基础2000题》上又开始回顾那些细节，直到忍不住傻笑红了脸才认命一般地又拿起笔和草稿纸演算了一整页数学题，最后才在页脚将心事标注整齐。

　　“他的脸怎么那么干，真想赏他一片面膜。”

　　“中午去二楼食堂，又没遇到他，下去一楼也没看到，真是的，明明想试试把夹子夹住他头上，把美乐蒂挂他书包上的。”

　　我望着书包上上一次放假时和田彬欣一起买的美乐蒂挂件摇晃着，我也忍不住跟着晃神——粉色的，犹如糖果一般的挂件。

　　“王梓怡，”我双手放在唇边比成了喇叭，隔着过道对着王梓怡说，“我想把我的美乐蒂，挂在double 的书包上。”

　　“挂啊。”王梓怡一直都是这样支持我的所有不着边际的胡话。

　　“没找到机会嘛，现在好难遇到他。”我用手指无比轻柔地抚摸着书包上的美乐蒂，“我给你说哦，我今天下午从操场回来，看着他在三级跳远那里我就觉得应该说不上话了，能在刘江面前和他有点小动作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他背着刘江冲我比小动作的时候真的好像在恋爱啊。我没想到他会在刘江那里听完指导以后假装要走向另一边来特意找我，和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刘江，真的很像情侣。我和他讲话好幼稚，好像小学生，可是我好开心。”

　　那个时候头突然就被拍了一下，转过头一看就是吴昺亨勾着唇角，一如过往每一次那般地降临，就连杨芊桦都意外。

　　“老师他打我。”我假装就要和刘江打小报告，他也鹦鹉学舌一样跟着我说了一遍。

　　“老师他欺负我，他校园欺凌。”我被他逗笑，白了他一眼继续和他顶嘴。

　　“谁敢欺负你啊，一天像个小霸王一样。”他笑了一下就走了，可是他说到“小霸王”时真的会让我觉得近似宠溺。

　　“我真没想到他会特意过来找我，甚至只是像小学生一样斗几句嘴。好喜欢他。”我又趴在了桌上，一脸沉醉。

　　王梓怡看着我忍俊不禁，最后“啧”了一声，趁着老师不注意就使劲点了点我的额头：“你看你那点出息。”

　　“怎么办嘛，真的好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