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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怅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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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杨芊桦,走快点!这几天疫情封校,我想去食堂偶遇他!”这是我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哪怕是在甘露千叮咛万嘱咐留下来学习、在余嵩波万般阴阳怪气之下也仍旧一意孤行放学就跑的固定台词。
杨芊桦一向比我玩心小,她倒是想留下来可却总是拗不过我撒娇哀求。不论是回寝室还是去食堂都有一段必经之路然后才是分岔,一路上灯光三年来都是那么亮得不够浅显,挤在人群里我能和她说很多。
“什么?”
我和杨芊桦叽里呱啦说着乱七八糟的八卦却突然被搞坏地插话吓了一跳,偏头才发现是十八班的那个被我和王梓怡叫做肠粉男的男生挤在人群中发现是我故意吓我。
刚巧走到食堂门口,几乎要被人群冲散,我开玩笑顺了句请我吃东西,而后也没放在心上,和杨芊桦将食堂逛了个遍,四下也没寻见吴昺亨的身影,才碰运气一般地跑到超市门口装模作样一般翘首以盼。
没等来吴昺亨,是肠粉男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要吃什么?”
“啊?不用,我开玩笑的!”我双手比划着,想要向他解释。他见我不愿意直接将他方才买的酸奶塞进了我怀里。“拿去喝。”他在我的谢绝声中眼神坚定。
我不太喜欢接受别人对我莫名其妙的好。坐在熄灯过后的寝室桌前,我犹豫着将自己最喜欢的黄桃酸奶掰下三盒。
“怎么是三盒?”昨天晚上回寝的时候我就告诉了杨芊桦准备还肠粉男的人情,可她陪着我上十八班的时候看着我怀里的三盒酸奶忍不住问道。
我将拉开的班级门关上,走时班里的同学还拥在讲台上用多媒体放《最长的电影》,心满意足听到了“放映了三年”才离开,看着杨芊桦回答道:“因为……我准备直接让double 给他,我怕double 不高兴所以也准备了一瓶给double 。Double 嘛,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货色,所以酸奶也是double 咯。”
其实就是想见吴昺亨而已,其实就只是因为吴昺亨不一样而已。
我不想去十八班,因为好多男的,我怕,我不喜欢他们看着我。但我又想见他,想找他,想让所有人都误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亲密无间。
一切浮想联翩在见到他的瞬间都变作流云雾霭。这次无需我再拉住别人的衣角说要找吴昺亨,吴昺亨就站在那里,站在走廊上,却偏着头朝下张望。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他就是往二楼的那个方向看的——我会在的那个方向。
“吴昺亨!”我喊他的名字,他看见我的瞬间令我疑心是我自作多情在他眼里点起光火,笑得那么璨然。
“你们班那个和穆星宇一起给我们点肠粉的那个男生,昨天我开玩笑说让他请我吃东西结果他真请了,我觉得好尴尬所以还他一瓶。”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的面前,将一番话讲得火急火燎,“我怕你嫉妒所以也给你一瓶。”
我知道他骄傲敏感,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但不是出于恋爱方面,所以我想要给足他安全感,我就怕我说出的话会让我自取其辱。因为他真有可能讲一句“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或者起哄我和肠粉男。
真的好喜欢他,忍不住就会自作多情胡思乱想。
我和杨芊桦总是上课传纸条,讨论的话题早就从我的前男友变成了字里行间我和double ,她总是惊诧于他很早之前就与互联网阻绝,和我仅剩学校里短暂的见面感情却如此深厚。
“哎,要是他有手机就好了,那样你就可以艾特分享他那些视频,放假也可以聊天见面,怎么说都很亲密。”她曾悄悄转过头来一阵叹惋。我当然也想啊,想和他逛街,想和他看电影,想和他一起跨年,想打好几个小时的电话,想艾特他好多视频。
所以1月16日23点57分我在日记本上写下:想和他一起跨年,想他打电话祝我新年快乐,想他在夜里对我说句喜欢。
我晃神了好半天,一抬头却发现就连落到嫉妒那个字眼的时候他都还看着我笑。“两瓶都拿来。”吴昺亨笑着就假装要抢。
“啊,不给!”我这么说着,可等他将肠粉男的那瓶酸奶和我给他的一瓶酸奶走进班里放在桌上了以后,我还是喊了他的名字,然后等他回到我的身边,郑重其事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我说我知道你是个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款式,所以再给你一瓶好啦。他没听懂,也是,理科生嘛。我打着哈哈说他没文化而后一笑而过。
是准备走了的,我连今天的日记都已经在心里结了尾。是杨芊桦让我就在四楼陪她去上厕所,正往那边走却被他突然从后面掐住了脖颈才知道未完待续。杨芊桦笑着退开独自去了厕所,只留了我和吴昺亨在走廊上打闹。
天气早就已经很冷了,走廊上根本没人,只有我们。我邪念乱飞,零碎了步伐往左退和他抵在了墙上,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我越界了。可是抬起头来却发现他笑意更甚,乱揉我的头发,是我一再抗议吴昺亨才停了动作,可偏生暧昧到我整个人都像是被他抱着一样。
“放了啦,我朋友……要出来了,我要和她回班上了。”我语气软得像是在他怀里呢哝。
吴昺亨笑着放了手,如同举手投降一般:“我去抽烟。”
于是整个回程都是我在杨芊桦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给你说哦,当时那个,那个梦中情眼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那个看狗都深情的那个!”杨芊桦总是听得比我自己还激动。
“当时那个梦中情眼也在旁边,梦中情眼就问他'怎么了,她要送给谁',他就很认真地强调'不是送,是还。别人送她了。'讲的好像人家要追我我拒绝了一样,他还特意强调不是送。”
还有其实从他怀里一抬头看见了迎面有他们班的人走来,可他也不避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反正我不理解,我不懂。
回来的时候《最长的电影》早就被刷抖音的欢乐气氛取代,我也趴在桌上被他们突然刷到的“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而不断在脑中重现画面。那个时候还有什么呢,我和他一路平和地并肩走着,分别之际我才止了步子,我说“我们班有个女生跟你有件衣服一模一样”,因为看见田漪烈有穿,因为这短短一句话也在我心里将腹稿百转千回,然后才伸手落在了他的胸口,轻柔得宛若那天伸手拂落他肩头的霜雪。
“下次你再来找我,我就这样帮你拿手挡住!”我说。而吴昺亨也同我一般笑意盈盈。
回忆与周遭欢声笑语一同戛然而止,我不明所以地抬头起身才发现甘露抱着书站在后门,像是怒极反笑地盯着多媒体上仍在播放的短视频。
“班干部呢?谁放的?”她站在最后高声问到。我偏头正好对上杨芊桦担忧的神情,于是小声说道:“没事,我就说我上楼还东西去了,反正我在十八班,不知道情况。”
“我就只是怕她认真问我去了哪里而已。”我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甘露见无人应答面上更加冷了,慢慢地迈着步子一步步走上讲台,将书啪地丢在了讲桌上:“吴奕绚呢?”
“甘老师,我上楼还东西了,不知道情况。”我深吸一口气说出准备好的回答。
“滕子目呢?”
“他打篮球去了老师。”白蝶她们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他班干部呢?”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甘露见状用力拍了拍桌子。“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课间没跑操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学习还在这里刷抖音?班干部也没有一个人制止,都不在吗?啊?”
“都快要高考了,一天还只知道玩!别给我到处跑,学啊,都学会了是不是?刷抖音的刷抖音,谈恋爱的谈恋爱,还有你们那些谈恋爱的,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在学习的地方搂搂抱抱的,尤其是女生,那叫什么,那叫轻浮!我们那里以前有一个女生被人非礼了,别人问原因都是那个女生穿的太清凉了,就会让人觉得你很轻浮,你活该。”
她看着我的眼睛面色很冷,而后又带着冷笑翻开了书开始满是火气的讲课。王梓怡一听就反应过来是在阴阳我,甘露背过身来的时候火速丢了言简意赅的小纸条,还没来得及回复张芷智也从前排一桌一桌地传了纸条到我的面前。
我问王梓怡甘露什么时候看到过他搂我,却又对着张芷智十分宽慰地开着玩笑:“她就差点名道姓了,真是,又没什么,只是玩得好而已,她再这样我就去和我朋友商量一下说我们确实在谈好啦。”
“本来就是嘛,都高三了,疯狂一把又怎么了。甘露也是,说话那么难听。”
我没想到张芷智会这么说,望着揉皱的字迹顺便也潦草了心事,过了好半天才决定干脆不继续回复,将纸条撕碎丢进了我和姚窈座位中间挂着的垃圾袋里。
假如我足够清白坦荡那才有资格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