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34、展颜

　　“走，去上厕所！”杨芊桦总是一下课就转过头来，丸子头也随之偏转，而后从抽屉里甩出一包纸来，见我又是对着十八班的窗台发呆，于是戏谑地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别看了别看了，去上厕所！”

　　“啊我困了我想睡觉！”我因为被她戳穿而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故意和她对着干，装作一副马上就要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杨芊桦见状马上尖声扯着我的手耍赖：“不准！快点和我去上厕所，不然我以后就不陪你逛操场了！”

　　“好好好。”我和她手挽着手从连廊穿去四号楼的厕所。天气过分悠凉，我忍不住摇晃着她的手臂吹着口哨，吹《想去海边》，望着天想着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

　　“流氓！”杨芊桦笑着打了我两下。“拜托，这首歌超级青春的好不好。”我扯着她脚步轻盈跑得快了起来，等到了厕所门口才推推她让她快去，我就在走廊上等她。

　　站在走廊上不知怎的就能将目光从楼下的花坛不自觉地往十八班瞟，我忍不住为自己开脱一定是他们班太吵了，很难不被注意到的吧。他们班确实是一片喧闹，在走廊上站了一片，大约是点了外卖，有几个眼熟的男生在二楼分，剩余的大部分男生则是站在班门口的走廊上对着楼下喊话。

　　“你们拿上来分。”

　　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惊得我好不容易将目光抽离时又猛地抬起了脑袋。他的声音，我一直都很熟悉，一直都留存在心里。吴昺亨的身影就如同在其中脱颖而出一般，“脱颖而出”这个词在我心中俗不可耐，可是我却只能想到这个其实不算合时宜的词。

　　他太不一样了，他站在操场，站在走廊，站在人潮拥挤的路上，站在声嚣喧杂的食堂，站在逆流而上的楼梯转角，站在我十七岁少女的心中。

　　不知什么时候吴昺亨就已经将头偏转过来了，像是看到我了，但又不确定。我仓皇地低了头，却又觉得那么远的距离，他应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吧应该，我还是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向他，他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反而愈发坚定，像是从此刻才确定是我然后笑了起来。

　　隔得那么远，可是他确定是我之后轻佻地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的瞬间是那么那么的动人且清晰。

　　Double 。我在心里默念，面上早就是控制不住的笑眼弯弯了，今天大概可以实现愿望了吧，于是隔着两层楼，还有好长一条走廊的距离，我冲着他比了一个剪刀手。自然而然的晴天也出现，我觉得心虚，还没等几秒就变作了中指。

　　吴昺亨笑得更加顽劣，指了指我，见我还在仰着脑袋嚣张跋扈，他又伸手指了我一下，身影消失在四楼的走廊。

　　干嘛啊。我有些好笑，蓦地被杨芊桦叫了名字才转过身去看她照完了镜子向我走来。“怎么了？”她见我笑得开心于是问到。

　　“刚刚呀，double 他在让他们上去分外卖，我因为他的声音所以抬了头，他偏头的时候也看见了我，在上面和我隔着那么远打手势诶！反正就是我对他竖了中指，然后我们一直在那里比划。”我激动地跳到杨芊桦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嚷嚷。

　　“哇哦，这是你和狗狗特殊的交流方式吗？”她也装作一脸惊奇。

　　“有病吧你，小狗狗哈哈哈哈哈，好好笑。”我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才刚过转角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吴昺亨就站在对面的楼梯口，大约是已经等了我很久，靠着墙的姿势换了又换。依旧是深色的外套，在楼梯口、走廊拐角的阴影处被整个笼罩，见到我出现在拐角他才慢慢退出阴影，走到了明亮处。

　　“怎么啦？”我不自觉放开了杨芊桦的手，加快了脚步雀跃欢快地向他走去，而后定在他的面前，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的眼睛。

　　“当然是收拾你咯。”吴昺亨也笑，突然就又捏住了我的后脖颈，我才刚准备反抗性地打他几下他就已经将我抵在了墙上。四号楼除了十八班其他教室都是办公室，二楼也不例外。其实不是将我抵在墙上，而是办公室的后门。“可我却舍不得去挽留你多少的双眼”这句歌词唱得不对，因为在眸光相接的时刻，被他抵在后门，圈禁在他的臂弯就像是落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呼吸都那么近那么灼人，会躲闪的只有我的眼睛。

　　我别着脑袋不看他，几乎是惊慌失措：“你、你是笨蛋啊，从四楼跑下来，就为了打我两下。”

　　“哼，少管。”吴昺亨用力地点了点我的额头，而后放开了我跑回了四楼，脚步急促匆忙得就如同他开始消失在四楼走廊时一样。

　　是等他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杨芊桦才跑到了我的身边。她从吴昺亨出现在二楼的时候就停了脚步，远远地看着我走向他和他打闹。“吴奕绚！我给你说，你没发现吗，他看到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她像是比我方才更加激动，用力地扯着我的衣袖。

　　“真的吗，怎么不一样啊？”我也好奇。

　　“就是你没发现吗？他每次都是一见你就笑诶。”杨芊桦从眉飞色舞说到手舞足蹈，可说到最后又撒起了娇，“我给你说我最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神啦，真的不一样！相信我！”

　　“那你以后一见到他就死盯着他的眼神吧，我封你为我的眼神观察大师哈哈哈哈哈。”我拉着她脚步轻快地无视一切文人骚客，边笑边闹地走回班上。

　　“拜托，人家言情小说怎么说的，见到喜欢的人是会忍不住笑的诶。”

　　“可是我看见你也会笑诶。”我弹了弹杨芊桦的丸子头笑着说，见她和我执意要争才安分了手脚。

　　吴昺亨笑不笑我从来不知道，我只知道看到他的时候我自己的那些快乐从来都是藏不住的。就像那些网络上的玄学小技巧不一定能让对方想念你，但你相信的那一刻一定是实实在在地想着对方的。

　　“小狗狗。”我总是因为杨芊桦随口说出的称呼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啊，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取的？本来就是嘛。”她将我手上的镜子抢了过去，而后盖在了我的《基础2000题》上，“你也是，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张牙舞爪的小猫猫。而且你本来也像小猫咪。”

　　“笑死我了。”

　　“本来就是，”杨芊桦翻了个白眼，“小狗狗小猫猫，很般配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给你说哦，我做了个决定！”我将视线落在眼前蓝色封皮的《基础2000题》上，“因为我晚自习老是控制不住想他、想和他的那些事，所以我决定想他一次就写一页，这样就都不耽误了。”

　　“真的诶，这样的话题也顺便刷了。我也要这样，我想小易一次就写一道导数大题，你要监督我！”

　　于是我开始更加期待见到他，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完完全全放纵自己想要见他的心，完完全全放任自己喜欢他，不放过任何可能遇到他的机会。或许别人相遇纯属偶然，可是我们彼此相遇则纯属我刻意。刻意掐着时间经过特定的地点，特意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寻找着他的背影。他一个星期只有他们班数学晚自习那天住校，于是我特意在食堂逗留，逛了一圈又一圈，即使总是无功而返，即使有些时候是站在超市门口不肯走才等到他的，即使和他没说两句话就又要分开，可是被他勾住距离无限接近的时候是感到如此的心满意足。

　　好像全世界真的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回寝室和杨嫣怡复述那些相遇，她问我他今天怎么没回去，我说他今天数学晚自习，他想学数学的时候，杨嫣怡是真的有些惊讶，忍不住起哄我。

　　“他连这些都和你说啊。真的有点像在恋爱呢。”

　　我也觉得。

　　甚至每一个能见到他的瞬间、眼神对视的瞬间、能说上话的瞬间、能相触碰的瞬间，都让我觉得无比的幸福。

　　我和杨芊桦本就喜欢聊着天往四号楼的厕所走，自从那次和他隔着两层楼说话以后就跑得更加频繁。吴昺亨烟瘾很大，几乎每节课都会出来，去厕所抽烟。

　　你看，想见他的心情从来不在乎仅仅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刻意在下雨课间操空出的时候里，我去逛了一次又一次也没能撞见，是陪杨芊桦去厕所的时候才又看见他，这一次是他先看到我的。我对着厕所门前的镜子整理了刘海，堪堪转身走到走廊外侧，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地抬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那时他正从他们班走出来，在看到我之后一下子就走到了走廊外侧。

　　我歪着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冲他比耶，他是同时冲我竖了个中指，我佯装恼怒地将剪刀手变成了中指。

　　“人那么小，矮矮的，一天在这里到处望。”吴昺亨走过了长长的走廊，站在了四楼直线距离离二楼的我最近的地方嘲笑着我。

　　我望谁自己心里没数？站在这里望十八班还能望谁呢？我撑着脑袋在心里抱怨，嘴上也是一套说辞冲着他抱怨：“我才不矮，你矮！”

　　他故意气我：“那么矮，把你甩人群里找都不找不到。”

　　可是你还不是能一眼就找到我嘛。

　　“我妈说我长高了好不好！”

　　他坏笑的时候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长高个什么啊，她骗你的。”

　　“哼！”我抱了手臂，不想继续和他像小学生一样吵架，转过身不再看他，专心致志等杨芊桦。

　　“再长高点，这样我就可以……”

　　杨芊桦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想了一下又冲了一下水，然后指尖轻弹将水掸在我的脸上笑个不停：“你在和谁说话呀？”

　　“我在和double 说话呀。”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吴昺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不站在那个和我说话的地方了，只有拐角处楼顶的水管接到楼底，往昔顺水滴落墙壁上留下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