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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箭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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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有情饮水饱的人,早餐从来只是话术,我能见到吴昺亨就很开心了。所以我不懂,他始终不愿意收我的钱,如今连奶茶也不要了。我不想太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对我的好。
是我喜欢他又不是他喜欢我。
我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手机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地给梁蔓园编辑信息。我说我那天晚上,正是星光璨然的时候,我趴在二楼的楼台上踮着脚向他张望叫他的名字,而他在楼下听闻我的声音抬起头来满脸笑意。就如同那天的雪地里我们又调转了位置,千千万万次地呼唤彼此。
“那么远的距离,是有点心动哦。”她的信息前脚赶着后脚,“别说了,还愣着干嘛啊,跑下去亲他啊。”
“你可真是……”我埋在被子里笑出声来,无比快乐地翻了个身继续编辑着消息,“他现在还是给我送早餐,可是不肯收我钱,连一开始说我帮他带奶茶现在也不愿意收了。我不想欠着他。”
“那就送他点其他的,零食什么的呀。”梁蔓园不喜欢吴昺亨,甚至说得上是讨厌吴昺亨,可是她一向支持我的全部决定。
于是趁着又是体育生训练的放学后,我装了好多零食又去了十八班,令张爱玲他们都纷纷侧目,那一瞬间我仿佛嗅到了樟脑的甜。我还写了个纸条,画了个小熊,小心机地用上次与大白兔奶糖放在一起的粉色发夹将纸条夹在了他课本的封皮上,这样他就会来还我夹子了。
我在小熊的旁边将平日里写得龙飞凤舞的字写得乖巧又伶俐,我学着他的语气说吃腻啦送给你了,下次早餐自己自觉主动点,放假了我可以请你喝奶茶喝到死。
独角兽画了没,快画!收到请回复!
我乐滋滋地将它们安放在他的课桌上,依旧一刻也未曾想起如同看月亮一般从他的窗望向我的窗,即便这窗其实并非我们私有,即便之后我每每望向这里都后悔没有一次站在窗边向左看去。
救命啊,真的好喜欢他。从喜欢吴昺亨以来我将笔搁置于书本夹页,在晚自习上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回忆了个遍也还是有好多遗忘的。
可能真的早就心动了,不然当时高一的时候又怎么会把他给我画的独角兽和小恐龙撕下来贴在日记本上。
其实每次见面都有好多话想说呢,想笑着和他比个剪刀手,想撒娇问他去哪里、下次要不要一起,那次月考考差了其实想真的沮丧地告诉他我考差了而不是玩笑地说出口,那次很荒谬地在吹头发的时候被自己的头发割伤手指想娇里娇气地伸手给他说好痛。
再然后,那十分钟吴昺亨要离校的课间我都是翘首以盼。预想到他来的可能性,所以下课之前就把镜子立在书里照了无数次,冒着被甘露抓的风险也还是涂了口红。
后门与窗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他背着书包风流潇洒的身形。我写着回复给杨芊桦的纸条心里忐忑万分,我还担心我赌输了,我怕他不会来。
其实,无论如何,作为朋友吴昺亨都会如期而至,只是我自己成了惊弓之鸟而已。他就突然出现,靠在后门门框几乎要站了进来,斜倚着懒洋洋地喊我,把纸条和夹子伸手递给慌忙站起来向他跑去的我。
“要吃什么早餐?”吴昺亨的下巴冲我扬扬,挑起的眉毛填满了被我命名为得意忘形的神色。
“你爹来咯。”我文不对题,只是眯着眼冲着他扭扭捏捏地笑。他也笑,让我快打开看看,我顺了他的意将夹在上面的夹子塞进口袋就要展开。
“哎呀,”吴昺亨突然又有些神色别扭地偏了头,胡乱抓抓脑袋而后按住我的手,“你上课了慢慢看,要吃什么早餐?”
我望着他一脸不明所以:“我不知道啊,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咯。”
“那就还是卷粉?”他问,我才刚迟疑着缓缓点了下脑袋他就逃也似地跑掉。我一边回想着他仓皇跑掉的背影往回走一边展开刚刚戛然而止的纸条,想着他真的是我以前写的那种跑起来像风一样的男孩。
我以前还写过我喜欢青春期臭屁的男孩,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他给你什么了呀?”杨芊桦坐在座位上好奇了好久,见我走来八卦地扒着我问,我才将吴昺亨回给我的纸条展开在她面前。
其实算不上纸条,是一整张草稿纸,乱七八糟画了好多涂鸦,把我画成了那只小熊然后在旁边画了好多拿武器的小人,独角兽和恐龙都画在了另一边。他的字像小学生一样歪歪扭扭写了好大一片:“我是你爷爷,亲爷爷。你爷爷我赖床,起不来买早餐。”
好幼稚。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今天语文课不是给你画了一个小熊嘛,我突然想起'你爹来咯'那个小熊表情包了,就画在了给他的那个纸条上了。”我将纸条内容也复述了一遍好方便杨芊桦理解。
“你不是说'你爹来咯'那个表情包要画给陶毅翔吗你怎么画给double 了?”杨芊桦问,见我笑而不语她也会意,于是指着小熊旁边一个射箭的小人手舞足蹈地笑道,“射箭射箭诶哈哈哈哈哈,他想对你射出丘比特的爱情箭矢!”
“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我笑得一脸无奈,却和她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在班上的多媒体刷抖音的时候老刷到的台词。
她歪着脑袋捂着嘴笑得丸子头跟着歪来扭去,仿佛也在爱河沉浮:“你们好甜蜜,都可以写成小说啦,霸道痞帅校草爱上甜辣大美女。”
“甜辣大美女我认啦,但是他哪里配得上校草啊,他才不配。”我装作不买账撞了杨芊桦一下。
“用校草这个词当然只是为了能够配得上大美女啊!”她和我笑作一团。
真好,要是可以真的在一起就好了。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粉色发夹,或许他也摩挲了很久,如同在此处赢取共鸣。
我摩挲了好久才拢了拢长长的卷发,把镜子变戏法一样从书中抽出夹在其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我说,突然觉得喜欢上他挺好的一点就是不需要特意去打扮自己。
我什么样子他都见过,见过我头发三四天没洗的样子,见过我满嘴都是油的样子,见过我头发凌乱的样子,见过我哭得满脸睫毛膏晕开的样子,见过我走在路上不顾形象大笑或是放声歌唱,也见过我浓妆艳抹与盛装出席。见过我哭肿了眼睛对着他笑,见过我低垂脑袋跟在他身边,见过我被他塞进嘴里的葡萄酸到脸皱成一团,也见过我嗲里嗲气地撒娇……我什么样子他都见过。
“但是好像还是会开始稍微注意一点头发和口红?但也没那么在意啦,他天天面对的不都是素面朝天的我吗?”我说。
杨芊桦却像是如梦初醒,惊讶地问到:“你那么喜欢吃葡萄不会是因为他吧?”
我太爱吃葡萄了,全班都知道。我总是喜欢将一大袋葡萄拿塑料袋装着泡水挂在课桌的中间,上课时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每一颗都甜得宜人。但又好像不一样,因为那时,高二的那个夏天,站在食堂熙攘拥挤的队伍中,他趁我毫无防备突然塞进我唇齿之间的是一颗无比酸涩的葡萄,而后捏着我的脸颊笑得顽劣。
“不是吧,”我听见我说,“应该不是。”
第二天吴昺亨将早餐送来的时候是早读下。他都不让我们班外面的同学叫我了,明目张胆地靠在外面正对着我们班的窗,正对着我们班打量他的所有人。
教室里安静极了,都在因为方才的早读而几乎困到昏迷,我那时正在低头写着昨晚遗留的等比数列大题,是班里好几个人同时叫了我的名字我才迟钝地抬头,一抬眼就看到他撑在外面冲着我痞坏的笑。站起身来奔向他的时候原本沉睡的班级像是突然多出了好多人,在那里不正经地咳嗽起哄,那一瞬间好像恋人。
好像在谈恋爱啊。
“他是笃定了你不会抬头吗?刚刚你在这里写,我正好抬头,他就一直站在外面特耐心地等,看到我抬头了他就指指我又指指你,我就知道他要找你了。笑死了,他是不是就是在等我们班知道他的同学直接喊你啊。”张芷智见我拿了早餐推门进来,笑着走到我身边来说。
我却听得恍惚,就像是站在光明处,向所有人宣告他在我身旁。
向所有人宣告我们于彼此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从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了。我和他还有穆星宇吃饭那次我就意识到了,他们班那个男生向我递烟时穆星宇替我说了我不抽烟,而他听了蹙起了眉,开玩笑地将我抽说了个不停,就像是急于证明我们对彼此来说不同,我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
杨嫣怡和吴则晖那次也一样,他涌现漫溢的占有欲。
其实也难得如此,吴昺亨其实更习惯直接将早餐让某个站在外面的同学递给我而非如此,我原以为是有话要说,可结果也只是又特意将我的饮食习惯说了一遍。我一向知道他将我的喜好记得清楚。
真是的,希望他和我一样,因为想说的话总是没说出口而懊恼。
真的喜欢他,要是他也喜欢我就好了,要是每一次我心动的时候他也心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