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32、光滟

　　杨芊桦如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熟练地接过我递去的纸条，十分钟下课的间隙听我讲述着那些如梦似幻的痴嗔。还要从哪里说到哪里？每每我落单时候他的降临，初雪他走过漫长的连廊来到我的身边，黑板上为我残存的幻想；还有以前我们以前走的那些时日，他渡在我脸上的烟雾，他在背后喊我的名字，他总爱将我掳出很远的坏习惯……

　　也许还有更多，我自己对喜欢他这个事实本能的抗拒，甘露的阴阳怪气，我被误会时隐隐的窃喜，同学们的眼光，田彬欣的试探还有我越来越负罪的撕扯，可是一切的情绪最终都会被见到吴昺亨时的莫大快乐所埋没。

　　上课铃响我也还没讲述完我们放映了三年最长的电影，于是和杨芊桦心有灵犀地扯了张杨丹多发的语文答题卡来继续传纸条，那些絮絮叨叨的过往就这样铺陈整页，也说到了张芷智，说到了想要疏远她的理由是因为每一次都会触及到我的小心思让我愈发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鬼。

　　“那你当时疏远我的理由呢？”她笑着问我，只有放学铃响使她故意作出了惊愕的表情，丸子头也跟着她惊愕，她一边背起了书包一边笑着指了指我，装作一副□□的样子，“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那么的顺理成章，我开始疏远张芷智和杨芊桦在一起，一起去厕所，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寝室，一起下午放学后绕大半个田径场，她陪在我身边等我只为驻足看他一眼。

　　那些早餐还是如期而至，他也会猝不经意经过我们班的窗又或者是站在我们班的后门，哪怕什么也没有，跑操时令我频频回头的身影，右望上去的窗口，或者是放学路上疾驰而过如风一般，杨芊桦都和我一起挤眉弄眼与我分享我所有少女情思。

　　说起我的小狗，我的double 。

　　“去食堂！”我总是在下午放学后拍拍她的桌子。

　　“不去！学习！”

　　“去喝奶茶嘛，求你了，今天上了体育课，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没骨头一样地往她身上靠，像小学生一样威胁着她，“求求你啦，你不陪我去我以后就不陪你上厕所了！不对，你不陪我去我们就绝交！走去食堂买奶茶，求你了。”

　　杨芊桦白了我一眼，笑得快抽过去了却也还是不为所动：“懒得走，好远。”

　　“你懂不懂我啊，我今天看有体育课可是化了个妆的，今天的妆好好看，我想往田径场走。”我想让他看到。

　　我眨巴眨巴眼睛，意思不言而喻，“拜托啦，今天她们可都说我的妆还有难得绑的侧辫很温柔很美丽诶。”

　　“好啦好啦真是服了你。”她拗不过我，只好迁就我背上了包和我走出教室。

　　“我给你说哦，就是，我今天中午给梁蔓园说了这个事，就是我喜欢上了double 这件事。”其实就像给王梓怡倾诉之后反而得到了鼓励于是告诉了杨嫣怡一样，在跟杨芊桦说了以后我就告诉了梁蔓园，“她说她那天下雪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她说我和他讲话的时候都和平时不一样。我说只是因为那天他才刚在我面前说他不怕冷结果出来就裹了厚衣服有点好笑。她马上就否认我，她说不是内容，而是氛围，明显就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当时她以为自己想多了。”

　　杨芊桦走在路上停了涂口红的动作，夕阳余晖光红滟滟，像是照得她睁不开眼，笑容却格外灿烂，嗯我对她第一印象就是笑起来很甜。“你没发现，你现在提起他的时候，就很不一样吗？”她说，“你只要说起他，不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会温柔很多很多。”

　　“真的吗？”我接过她递给我的镜子也开始边走边补口红，整理着自己的妆容还有耳边垂落的碎发，“我也不知道。梁蔓园只是说我没必要有罪恶感，不用顾忌那么多，反正他也不避嫌，那就当作是在恋爱。她说double 肯定也能感觉得到，只是我们都没戳破。”

　　他知道你们暧昧就两种可能，要不就是他人烂，享受暧昧的过程，要不就是他对你也有感觉。不要去猜他，自己开心了就行了。梁蔓园最后说的这句原话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余晖金光下，我挽着杨芊桦的手没能说出口。

　　我和她从食堂出来，一人抱了一杯珍珠奶绿就往操场上走。因为离教学楼最近的那个门除了跑操的时间其余时间都是锁着的，所以从教学楼往田径场上去食堂会需要绕最远的那个门，因此田径场上人很少，只有高二高三的体育生在训练，我往往能一眼就认出吴昺亨。

　　无论他站在哪里，我都能一眼看见他。

　　“怎么今天没看见他在哪里？”我抱着奶茶站在最边上的跑道上左顾右盼，杨芊桦也帮着我找他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用力地扯了扯我的衣服，回神正视前方才看见吴昺亨往返跑刚结束，正迎面向我走来。

　　他正将外套兜风一般以一种极度洒脱的方式披在身上，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挂了笑意，我挽着杨芊桦照常那么走，像是不为所动。他也迎面走，我们仿若心意相通，谁也没叫谁的名字，是等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又是一副幼稚地装作要来撞我肩膀的样子。

　　“好烦！”还没等他撞上来我就伸手打了他一下，他却是临时偏了身，像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逗我而不是真的撞我的肩膀，他见我真切地打到了他的手臂更是起了兴一般地扯了一下我难得绑起的头发。

　　很轻很轻，只是为了撩拨我而扯的，倒不如说是指尖染了一下我卷卷的发尾才更贴切。吴昺亨只会在我披散长发的时候喜欢揉乱我的头发，只要是我绑着头发他似乎都不会有任何会弄乱我头发的动作。

　　错落得很短暂而又很匆忙，吴昺亨继续走到尽头排在队尾训练，而我抱着奶茶一脸欣喜地和杨芊桦回顾分秒。

　　“高兴了没？”她凑到我的耳边笑我，而我只会红着脸疯狂点头说自己很高兴，然后在奶茶荡翻溅了几滴在白色的秋季校服上时狼狈地尖叫。

　　甘露是真的很喜欢周六晚自习考数学，她拿出来那些过于困难模式的试卷，班上总是还未撑到填空题就睡倒了大片。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交了偶尔有几个鬼画符的数学试卷，打算叫杨芊桦去上厕所，见她还在奋笔疾书于是一个人走出了后门。

　　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隔壁一班的男生在走廊上跳来跳去地拍打着篮球，只有我们班寂静无声，仍然有大批人在与圆锥曲线较劲。我一路慢悠悠地走过连廊，习惯性地去远的那个在四号楼的厕所，试图能在路上遇见他。我在走廊上吹过好多个课间的寒风，所以也没抱太多期待，可是回来的时候，我一眼望见他站在楼下等着他的好兄弟在楼下ATM机那里取钱。

　　吴昺亨就站在那颗我们拍照的郁绿的松树下，背对着肉桂色的行政楼，无所事事一般一上一下踩着ATM外的台阶。

　　“吴昺亨。”我站在他初雪时呼唤过我的地方叫他的名字，他抬头看我，“你今天出去了明天还要回来吗？”

　　吴昺亨转了身正对向我，不再踩台阶，双手插了兜歪着脑袋张口就说：“以后都不来了。”

　　“啊——我还想让你帮我带早餐呢……”

　　“你不配了。”他站在楼下冲着我扬了扬下巴故意逗我，黑夜里也能看得清他得意的笑。

　　“好烦……”我正想趴在楼台上撒娇跟他抱怨方才的数学考试，才哼哼唧唧地说了句好烦就被他打断了对话。

　　“明天想吃什么？”吴昺亨说。

　　我抬起了头：“我不知道，你吃什么就给我买一样的就可以了。”

　　“我可不吃早餐。”

　　“啊？”他作为体育生每天健康得要死，不可能不吃早餐。我有些发愣，他却像是不耐烦地催促着我。

　　“那就卷粉吧卷粉，比较方便。”

　　其实我根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杨芊桦的早餐就更是一向谈不上健康，大清早就泡了碗泡面转过身来问我吃不吃。

　　“Double 答应今天给我带早餐诶，如果我正在吃你的泡面的时候他突然来了会不会很尴尬啊？”我有些好笑地看着端到我面前来的那碗泡面。

　　“你到时候就说他来得太慢了你要饿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先吃几口垫肚子。”

　　我正和杨芊桦说他说得起劲，杨芊桦就突然止住了话头，一脸神秘地让我看外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是吴昺亨提着卷粉站在我们班后门等我。我冲着杨芊桦眨了眨眼就跑了出去，留她在座位上捂着嘴笑。

　　“我换了家，不知道好不好吃，没加折耳根，多放辣。”他一直都记得我的喜好，偏偏今天又强调了一遍，让我突然想起那次我将陶毅翔送来的早餐误认为是他送来的，冲他抱怨了好久加了折耳根。

　　我捧着还是温热的卷粉歪了脑袋，扯住了正要离开的吴昺亨的衣角。那时正好有同学背着书包要从后门进，我拉着他闪躲了一下才迟迟开口：“喝不喝奶茶，今天周日了，我可以给你带。”

　　“不要，我今晚上不来。”

　　“现在是冬天，隔夜也可以喝！”我跺了跺脚。

　　“我从来不喝隔夜的奶茶。”他仰着头一脸臭屁地说，被我打闹着轻踢了一脚。“你还挑三拣四的！”我说。

　　吴昺亨说着还挑了挑眉，弯了腰凑到我的面前故意开玩笑挑衅：“就是挑。”

　　“真的不要吗？”

　　“真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