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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收束 ...

  •   从那天以后,我是真真切切地开始想尽办法上阅读时光。

      最开始是投以前写的那些随笔的散文,或者是文风颓废的随笔,甚至是一些单薄情爱的短篇小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我最爱的名叫《玫瑰》的那篇文章其实是有回应,可是也是田卿芳老师认为风格不合的婉拒。

      我不是很想投那些考场上写出来的高分作文,填在红色的小小方格里仿佛真的被就这样囚禁。我不喜欢自己应试的文字,我全心全意写风月。大约最开始想上阅读时光还是因为想出尽风头,想争一口气,尽管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较劲。

      是后来,就觉得阅读时光第一个落到十八班手中,吴昺亨可能也会看到,他只要看到我的名字,就一定会看下去。所以希望自己写得好、写得更好一点,这样即便他往往将阅读时光丢弃也一定会因为听闻我的名姓而去阅读我的文字,我是这么想的。

      我也会想,好像《橘生淮南》里的洛枳,拼命将文章写得好似戴着八股镣铐翩翩起舞的囚徒,只是为了能成为范例被年级传阅,盛淮南有可能的一眼青睐。哪怕他其实看也没看一眼,整整三年从未记住过洛枳的名字。

      相形之下我多幸运,我拥有和吴昺亨最亲密无间的三年。

      我在课上修整着曾经那些文章的华美词句,草稿纸底下压的就是阅读时光上那些文笔全无的口水散文。我烦躁地统统用笔绞出混乱的线条,然后干脆自暴自弃一样地丢了笔趴在桌上。姚窈也因为回广州处理学籍和会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请了假,我望着空荡的座位无所事事。这都是我往姚窈位置盒里塞零食等她回来的第三天了,她还不回来。困倦地眯了一会儿,就成了趴在桌面上昏昏沉沉地闭眼又混过一天。

      我太喜欢在晚自习时发呆,目光由面前桌上所摊开的空白的书页就一直溜到右边,溜到起雾的窗玻璃。我反正无心听讲,于是装困站到了最后,靠着右面的瓷砖、靠着最后排的书柜,伸出指尖在窗玻璃上写了他的名字。

      其实也不算,我没那么光明正大的胆量,我写的是“double ”,是我的小狗,我的秘密,被我印在结雾的窗玻璃角落。

      杨芊桦是后排的常客,她见我又在雾蒙蒙的窗玻璃上写写画画便歪了脑袋笑:“好怀念。上一次窗玻璃起雾的时候,你写的还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呢。”

      “对呀,现在认真学习啦,写英文单词,”我眨巴眨巴眼睛,“不记挂男人的名字。”

      “吴奕绚!”坐在倒数第三排的田漪烈却忽地转过头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将纸条远远栽到我的手心,打断了我和杨芊桦的说笑。

      “下晚自习你有事吗?今天我十八岁生日,订了蛋糕。”

      我比了ok 的手势站在最后狠狠扭捏了几下。放学后那样寂静的走廊,只有我们几个还不紧不慢地留在了教室里,见她们收拾了书包,我不禁问道:“不在班上过吗?”

      “你忘了吗,那些老师放学还会来查堂啊,而且陈珐瑛是年级组的嘛,她上次可才说不让在学校里过生日呢。”田漪烈向我解释道,舒洁便在一旁做着鬼脸,冲我呲牙咧嘴地比了个砍头的动作然后接了田漪烈的话。

      “我们去四号楼四楼!十八班和办公室中间可是还有一个空教室的!”

      十八班。我心里就是装了一个和他相关的雷达,哪怕远远触及都会警铃大作,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是小猫或者小狗肯定已经摇起了尾巴吧?往我走过无数次烂熟于心的、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的楼梯上去,我夹杂在她们的欢声笑语之中却不禁有些惋惜地想,如果刚刚自己不在教室里拖拉那么久的话,有可能会遇到吴昺亨吧。

      我才更像小狗,他勾勾手指我就向他跑去的小狗,听到和他相关就会开心得摇尾巴的小狗。

      我好不容易甩甩脑袋将他抛到云外,走到空教室门口亮灯的瞬间我便再克制不住。蜡烛划破空教室里安静的粉尘的时候,她们围着田漪烈唱生日歌的时候,沾了奶油往脸上互相抹的时候,我却一直一直盯着黑板望得出神。

      “要专心啊,小班长。”我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某人的脚,踉跄了一下又被对方扶住,转过头才看到是滕子目调侃地笑。

      “知道啦大班长。”我笑着回答到。

      怎么可能专心呢,那讲台黑板上分明只工整漂亮地写了寥寥几行字,在空荡教室的黑板上格外地显眼,灯亮起的瞬间就蛮横地闯进了我的眼帘直落进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时若是在君侧,无需淋雪到白头。”

      我的心真的如鼓如雷,失了章法一般地乱跳。

      “虽然他下雪那天来找我的确不符合常理,但是他又不是我这样的小女生,怎么可能看过那句话。”我一直都是这样劝自己的。劝自己不要想多,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了,说不定哪天就又能坦坦荡荡地和吴昺亨做清白朋友。可是当这几行字野蛮地冲入视野时我再平静不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下雪天写的,清秀漂亮的字一看就是女生,他们班只有几个女生,他们班那天也在打雪仗,他们一向玩得疯,放学后连积深雪的操场也脱缰一般地撒野无垠里留下痕迹,闹到空教室来也是再再正常不过,吴昺亨也是个玩得疯的,他说过那天连里面的衣服都被砸湿了所以才穿得那么单薄。

      他肯定看到过这句话。

      可他还是在初雪的天气里,在最后一个十分钟课间里,站在了我们班门口的走廊上,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目光左右流转寻找着我的身影。

      所以第二天晚上,在跟王梓怡说了之后。天色那么昏沉,我说我想上去再看一眼,偷偷地。“别遇到他,别遇到熟人,也都别认出我。”我站在教室里一边脱了套在校服外面的自己的外套,一边对着王梓怡碎碎念,“那么黑,应该看不见我吧?算了再戴个口罩。”

      “脱外套也认得出你。”王梓怡撑着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样子笑着看我手忙脚乱地折腾来折腾去,“戴口罩也认得你。”

      “啊,我不管了!”我将外套往她身上一丢就跑了出去。秋季的校服在寒冬里显得格外单薄,我瑟缩地摸了摸手臂,想着直接从我们班这的楼梯上去,尽量避开他,避开所有熟人,可是第一个遇到的就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杨晓桐,第二个就是他。

      杨晓桐正巧去四号楼的办公室,于是便和我同路。“你怎么也去四号楼?找吴昺亨?”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摇头。

      “嗯……昨天我们班的女生过生日,我把东西忘在四号楼的空教室啦。”我边走边应付着杨晓桐顺口询问的话语,笼罩在黑暗的露天连廊上,他就隔着杨晓桐与我错落,也算是擦肩而过。她偏头专心专意和我说说笑笑,似乎也没看见吴昺亨,这是我唯一的庆幸。

      那么黑那么昏沉的天色,他没看清戴着口罩的我,我却将戴着帽子的他看得清楚。插着兜背着书包大摇大摆,准备披着满身零碎星光结束一天,等到明天又是脚下生风而来,意气风发骄傲肆意的一天。

      我和杨晓桐刚一分开我就一路狂奔冲到了四楼那间空教室,口罩捂在脸上闷得我气喘吁吁,甚至没来得及躲避莽莽撞撞还撞到了一张拦在中间的桌子。我猛地推开门按亮了教室,黑板上依旧只有寥寥几行小诗。

      这次没有生日蜡烛映出的火光,没有零散的掌声和嘻嘻哈哈的生日歌,没有奶油香软甜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没有昨天一般的如梦似幻。我就这样,背靠着关拢的教室门,将白织灯下黑板上清秀漂亮的字看得清晰又确切。

      “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时若是在君侧,无需淋雪到白头。”

      雪地里被手机摄像头定格下来的瞬间,他的右手放在紧挨着我的左肩,被他做得随意的中指就像是在虔诚地触碰我的发梢。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涌上心头,比如那天布置考场我让劳动委员催甘露检查工作,她却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让我别急着去约会;比如那天和田彬欣一起逛街红绿灯闪烁着我们过了马路,她突然说很讨厌好朋友之间感情变质,却不知道说的是我还是吴昺亨。

      我只装不知情,除了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这是心的选择,是没办法控制的事”再想不到其他办法,我宁愿她误会是他。

      也是气喘吁吁地踩着最后一声上课铃响回到教室,抱着水杯对着摊开的《基础2000题》半天没留下一个字,笔却不知道被我转丢了多少回。

      我望着高考倒计时153天的小黑板,数字却慢慢浮现成了空教室黑板上的几行诗。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眼前一一闪过,放映得格外清晰,却通通没有声音,有的只是那天晚上田彬欣低声地说,我犹疑地答。

      我实在是烦闷得不行,挣扎一番最后还是将草稿纸在静默的晚自习撕出了清亮的响,沿着犹如海岸线一般的纸条边缘一行行落下文字,然后伸手戳了杨芊桦的后背。

      而她轻车熟路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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