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朝圣 ...

  •   “姚窈,你说我明天要不然还是去给他道歉解释一下吧。”我落了最后一个句点,然后将日记本搁置在我的枕头下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向姚窈寻求正当的理由,想了好久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因为他从来不会让我忐忑不安,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忐忑不安。”

      还没等到姚窈的回答传至耳边,我就已经闭眼入梦了。

      柔软的被子裹在身上掖在肩下,就好像我还站在男寝的门口,不小心被铁制推拉门的门槛绊了一下而环住了吴昺亨的腰,灯光忽明忽暗,隐隐还有楼道走廊吹风机的响声传来,再然后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吴昺亨一只手揽住我的肩头将我搂在怀里,一只手傲慢又强势地戳了吴则晖的胸口。

      于是我给自己多增添了个理由去见他,比如怕他生气想向他解释。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去常去的一楼食堂吃饭了,我每次刻意站在打饭的地方张望许久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

      我料想他是在二楼,所以一反常态地向张芷智提了议,我说:“我们去二楼打饭吧?”

      她有些惊诧地看着我。

      因为我以前一直一直都是习惯于在一楼打饭,而和我吃饭的朋友总是乐得迁就于我的习惯。

      “偶尔换换口味啦。”我被她疑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只好讪讪地笑笑,她才刚刚犹豫着点了点头我便已经快步从食堂内侧的楼梯跑了上去。

      食堂内侧的楼梯不比正门的楼梯,这里窗口开得很小,光线很暗,我上一次残留的印象还是我和张芷智走过楼梯拐角,而他相向走来,我正准备笑着叫他的名字他反倒是不看我,连余光都不曾给我,只是真正擦肩而过时他像是精心预谋过一样就顺手将我调转了方向掳走。

      “走了,吃饭。”他依旧不看我,可是手紧紧圈住我。

      “我才不吃呢,我只是来买个酸奶。快放开我啦,我朋友还站在那里等我呢。”

      我这么说着,可是被他向相反的方向从张芷智身边掳走,却分明猫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笑得像个笨蛋。

      转过晦暗楼梯间的最后一个转角,掀了胶质的软帘走进二楼食堂,忽地亮光倒有几分柳暗花明之感。是真的柳暗花明,不仅仅是由光线昏昏的楼梯间到恍然明了的食堂大厅,而且还有一掀开软帘时,吴昺亨恰好就端着餐盘闯入视野。

      脖子上是我久违的同格围巾,系了一个漂亮却显得青涩笨拙的结,的确漂亮,却也歪歪扭扭得好似摇摇欲坠。

      我见他戴的第一条围巾是我鹅黄色的小狗,歪斜地挂在脖上,小狗都快被他翻转了几转;见他戴的第二条就是我被他说像猫的那只柔白的羊羔,其实那是个围脖,被他乖巧地围在颈上;第三条就是那个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那条,他在冰天雪地里围着的姜黄围巾,随意地围在脖子、搭在肩膀。

      我从不知道他会为围巾缀上这么漂亮的结,更何况也并非普通的围巾。

      我以为那样的明目张胆他是有察觉,所以刻意回避,我甚至没希冀他会戴上。可刚送出的且又白纸黑字道明清楚的那个晚上,还有如今这才与如同所有物一般的争锋的翌日,他都是确确实实戴上了的。我低头摸了摸自己围着的、垂落在胸口的围巾有些惋惜自己今天没有选择那条与他相配的同格围巾。

      张芷智在我身后远远就停了脚步不再上前,我有些不解,回头顺着她的眼神再看回身前才追溯到了不过几步之遥的吴昺亨身上。

      他似乎早就看见了我,端着餐盘仰着头笑意昂然,却又只是与我遥相对视而不作言语。我说过,在他面前我一直很擅长为他先向前迈步。

      “吴昺亨。”我笑弯了眼睛,双手捏着斜挎包的肩带往他面前跑。

      他含笑的眼睛温柔得不行,和他整个人张扬热烈的气质大相径庭。食堂的学生来来往往,他站在那里不动,就好像一直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光临。

      “我给你说哦,”我看着他兴味十足地挑了挑眉,才更加坚定地说出了我上课在心里温习演练了数遍的腹稿,“就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真的好怕你们两个打起来。那个男生是想追我前桌,所以请我吃宵夜然后顺道一起走的而已啦。别生气啦,他只是怕你真把我拉进去才来劝的……”

      我才吐露昨晚两个字他就已经收敛了笑意,一句话说完立马变了脸色,又像是锋芒毕露的昨晚,像他任何一次发火打架的前兆:“怕什么,他敢打我吗,他有本事打我啊,打得过我吗?”

      “吴昺亨……”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吓得不知所措,眼巴巴地望着他,可他不如平时总会心软,看也不看我便端了餐盘转身不再理会我的措辞。

      我没想到他真的因为这件事动了怒,一整个午间我都心烦意乱地在床上辗转难眠,直至下午满脸憔悴地落座自己的位置时将杨芊桦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这么憔悴卧槽?”她说。

      “还好啦,一中午没睡。地理课我就死。”我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怎么了你?”朱珠老师其实已经一蹦一跳地走进了教室,可是她还是选择别扭地完全转过身来,满是担忧地看着我。

      “我那个体育生朋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待会我要上楼去他们班给他忏悔,怎么办啊我怎么说才好。”我哭丧着脸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我真怕他看也不看我转头就走,或者根本见是我根本就不出来,那样我会很尴尬的。”

      朱珠在台上讲到去往西藏布达拉宫的朝圣者,杨芊桦突然捂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你上四楼的时候也一步一叩首好了,走一阶磕一个头。”

      “嗯,我磕,十八班朝圣。”我被她逗乐却佯装严肃地点了个头。

      地理课总是听得我昏昏欲睡,可那下课铃一响我便瞬间清醒立马站起了身,杨芊桦还抽了纸丢我桌上问我去不去上厕所,我只故作一副高深莫测地告诉她。

      “你忘了吗,我要去十八班朝圣了。”

      她坐在座位上乐不可支,我是真的像是视死如归。

      我走过空寂的走廊,又是逆流而上,每一阶都走得很慢很沉,脑内整理着即将出口的腹稿,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虔诚得和那些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没什么区别,我反倒更像一个信徒。我深吸一口气才完成了最后一步,我还是抓了离我最近的男生的衣袖,我问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吴昺亨。

      那个男生进去喊了好大一圈的名字也没喊到他人,我靠着瓷砖以为他真的如我所想那般见到是我便不愿意理我的时候,那个男生才走出门来说他去厕所抽烟了。我怕他从厕所回来时远远看见我就走我索性走到厕所出来的走廊拐角处,靠着墙数秒等他。

      其实每次来找他如果是在抽烟往往都会等很久,可偏偏今天才数到三十一他就走了出来。深蓝色的外套随意地敞着,他双手插兜拖拖拉拉地走了出来,一眼看到拐角处的我才收敛了散漫拖拉的步子,满是意气风发地笑着向我走来。

      “干什么?”吴昺亨几乎是看见我的瞬间就起了笑意。

      “就是昨天……”我才刚说出口他就肉眼可见的冷了脸,于是我更加慌乱,试图把话说快一点尽量在他转身不理我之前解释清楚,“我来给你讲,我怕你不开心什么的……啊,就是那个男生真的是想追我朋友才刚好和我一路走,他那个时候也是觉得不太好所以才拦了你一下啦……”

      我盯着他空荡的脖子和脸上赤忱的笑意,好好一番话也被我说得颠三倒四,最后实在说不清索性闭了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们打起来。我怕死了。”他神色冷得厉害,我紧张得闭了眼委委屈屈地嘟囔着。

      “真是……”他的大手摁在了我的头顶,说不上轻柔,我也分不清算不算是安抚,可我抬头看他时他总归是笑着的,“怕什么,打不起来的。都是一层楼的,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只是昨天晚上我戴了帽子,他一开始没认出我而已。不用怕,打不起来的。”

      可是我之前有跟他说过你的名字,也跟他指过你诶。吴则晖他,并不认识吴昺亨。我心里最清楚。

      “好了,别想了。”吴昺亨笑着揪了下我的脸让我快回教室。第二天他的早餐照例从窗口递来。

      我也打电话给吴则晖道了歉,是真情实感地感到不好意思,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那时吴昺亨的反应会如此过激。

      “你那个朋友他是有点脾气差,但我没放在心上,我当时好迷惑,我语气只有那么平缓了,他怎么那么……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吴则晖在电话里问我。

      我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的,是我对他感情变质。”

      “可是你们这个就不叫最好的朋友了好吗?感情变质了呀姐。”

      “是我。”

      “我觉得他也有好不好!”

      “真没有。”我说。他敢把占有欲摊到明面不正是因为他坦坦荡荡吗?但凡他和我一样心里有鬼,哪怕只有一点他都会因为害怕越界被发现而胆怯。

      吴则晖也叹了口气不再与我争执:“你喜欢脾气这么差的男生吗?我不理解。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样的。”

      “可是他对我,从来没有脾气差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