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28、争锋

　　我和杨芊桦自下雪那日以后冰释前嫌，可也仅限于冰释前嫌。真正再次开始热络是因为陶毅翔的好兄弟，那个叫吴则晖的男生想追杨芊桦，所以通过陶毅翔来和我打交道。

　　吴则晖其实初中就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可那时也只能说是认识，是高二他从别的高中转来了八中，转到了陶毅翔的班级才算是和我玩得熟络。

　　吴则晖刚向我提起我便在课上戳了杨芊桦的后背，她依旧是轻车熟路地接过我的纸条，娴熟得好像我们始终不曾有间隔，像是一直将这种交流持续。

　　我问她有没有从叫易想成的前男友那里走出来，问她愿不愿意谈新的恋爱。我当然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她，是我说“如果你想接触新的人认认真真谈恋爱，那就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他这个人也很好。如果你不想直接拒绝就好了，不用因为觉得是我的朋友就勉强自己，你是我的好朋友，干什么我也总是护着你的。”

　　“可是我脾气真的不好，又任性又矫情，我觉得没有谁会一直接受我，就像我的小易，他最后也还是和我分手了。”我是等候了许久才收到她的纸条。

　　“可是任性和矫情不就是女孩子的通病吗，他既然选择来追你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我斟酌了许久，写下了我从下雪那天就有的慨叹，“就像我们吵过那么多次架还不是玩下来啦。”

　　打动她的从来不是吴则晖的真诚，而是我，是吴奕绚和杨芊桦都怀念同行的时光。不管是偷饭也好还是放了学边走边涂口红回教室又狼狈地擦掉。

　　吴则晖在杨芊桦松口于是从我这里获得了她的联系方式之后，第一时间就拉着我去食堂说是要请我吃夜宵。八中的夜宵只有炒粉便宜又好吃，吃炒粉的时候我用筷子挑挑拣拣，闲聊时除了杨芊桦也跟他说起了我的烦恼，就比如我和好朋友之间的暧昧。

　　因为我撑着脑袋在碗里挑拣时看到了也从窗口区端走一碗炒粉的吴昺亨，黑色的卫衣，连同卫衣帽子也桀骜地扣在头上。吴则晖就坐在我对面，问我看什么看丢了魂，而他玩笑一番我也弄丢了吴昺亨的身影。

　　回寝的路上我和他有的没的闲聊瞎扯，是在看到前面有一个扣着卫衣帽的身形我才噤声。“吴则晖我给你说哦，就是那个男生，我说的，我对他感情变质的那个好朋友。”我给吴则晖指了指，“应该是，灯光太暗了，不确定。”

　　“你不叫他？”他用胳膊肘拐了拐我。吃炒粉的时候也是，他听了我的烦恼一直怂恿我：“你又不是缺朋友，你是缺男朋友。大胆点行不行，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咯。”

　　“那就叫一下咯？”我在路灯下喊了吴昺亨的名字，不确定是我认错了人还是他隔得太远听不见我的呼喊，没有得到回应我索性作罢。从食堂出来最先到的是男寝，女寝则还有一段路，我和吴则晖一路聊着天没注意什么时候就走在了那个人的前面，而后和他站在男寝门口打趣。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吴则晖在我说了拜拜之后无比浮夸地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那你陪我走到女寝去？”我作势就要把他拉着走，“我给你指哪个是她的寝室，我们就在二楼，你半夜来当罗密欧。”

　　“我有病啊？”吴则晖笑着说，“你不是在她隔壁寝室嘛，我半夜翻来找你我告诉你……”

　　“吴奕绚。”

　　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将吴则晖的话语打断，我和他同时转头，看见吴昺亨站在男寝售货机前，背着售货机的亮光，抱着臂似笑非笑地叫我的名字。黑色的连帽卫衣，戴得桀骜不羁的卫衣帽，那个走在前面的人俨然是他。

　　“看什么看啦。”我笑着说道，再不看向吴则晖。

　　“我看你像个sb 。”他抱着手臂拽得二五八万，语气却相当温柔。我想也不想就丢下了吴则晖走到了吴昺亨面前，伸手捶打了他的胸膛，等发泄一般地打完一下之后抬头，才发现他愈加浅显却又深刻的笑意。

　　那种，胜利者一般的笑容。

　　一瞬间天旋地转，我被他揽了后背埋进了他的怀里，眼前只剩昏天黑地，脸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音振聋发聩，我却是头脑混沌不堪，被男寝拉开的铁门处的门槛套了脚，踉跄中更是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带你去男寝玩。”我下意识地想到了这句话，无需过多反应就明白了这是他的顽劣使然，他堪堪抱着我进了大门就松开了我些，能让我动作，却没放开我。

　　“有病吧你。”我一边在他怀里笑着整理自己被他弄乱的头发，一边不忘惊惶地看了眼正对着这里的寝室阿姨的窗口，看见没人才彻底放松下来，却突然被吴则晖拉了肩膀。

　　“兄弟，别，放手放手。”他说。

　　吴则晖如同息事宁人的态度却像是激起了吴昺亨的斗志，他更加用力地搂住我，揽住我肩膀的手用力到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捏得我肩头生疼，而后另一只手就那么指在了吴则晖的胸口，点了又点，戳得吴则晖晃了晃身形。

　　“我、是、她、好、朋、友。”吴昺亨一字一顿地说着，就像是在与他争锋。

　　他两年来收敛起的锋芒在此刻毕露竞出，我难免一瞬间慌了神，可也就那一瞬间。

　　“我知道我知道。”吴则晖点了点头说道，吴昺亨才似乎心满意足地将我放开。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才逃似地跨出男寝，蹦蹦跳跳地下了矮矮几节台阶才想起他俩刚刚的剑拔弩张，或者说是吴昺亨一个人的剑拔弩张。他脾气很差，我一直都知道。我不由得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他拐角回寝室的背影，见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地插着兜身影越来越远我才跑回寝室。

　　吃醋？占有欲？让我怎么想。我脑袋里一遍遍反复播放，他那时背着售货机过分明亮的灯光五官却笼罩在卫衣帽的阴影中露出胜利者一般的笑容，他指着吴则晖的胸口一字一句像是宣告着——我，他的所有物。

　　担忧是真的，可是心里满溢出来的喜悦也是真的，满溢到根本封不了口，我怀着满腔几乎要蓬勃而出的快乐推开了杨芊桦寝室的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绪去考虑其他。

　　我只想快点，告诉其他人，我的欢欣与雀跃。

　　“杨芊桦我给你说哦，好好笑，就是吴则晖请我吃宵夜，然后我们俩一起走回来嘛，遇到我那个体育生朋友了。他想吓我把我拉进了男寝的铁门，吴则晖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就想劝他，结果被他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指了胸口说他是我好朋友。我真的快吓死了生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可是又好好笑。”我站在她的桌前笑得直不起腰。

　　她也觉得莫名地好笑，捂着嘴笑个不停。张芷智站到了我的旁边，一阵戏谑：“那个吴则晖的班主任不是小阿奎吗，小阿奎也教十八班物理啊，到时候八中就又传出两男为一女打架斗殴的神话，你们三个还有甘露刘江小阿奎就坐在一起开会哈哈哈哈。”

　　吴则晖和陶毅翔的班主任叫王明奎，那个班主任肥肥的倒是一副很可爱的样子，还爱和那些男生在篮球场上驰骋，总被滕子目他们那一伙男生叫作小阿奎。

　　“那是咯，我可真是生怕他们打起来，我那朋友问我到底站在哪一边。他那个，骄傲又敏感的性格。”我抱着寝室床扶梯的杆子转了转，然后又跳舞一般地转出了门去回了自己的寝室，推开门也是同样的话术昭告我的喜悦。

　　就如同醉酒，只顾着尽兴，而不去思考，也没有缘由。

　　姚窈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与我在寝室里疯笑：“你别说，要是真打起来，他还真有可能这么问你，到时候你就只能在他们俩之间踢腿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我也觉得，他应该就是，害怕我有比他更好的朋友。”就像那时把我从杨嫣怡身边慌忙拉开一样，以前解释不清的东西现在却被我拿来刻意开脱，“就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地位一样。”

　　“朋友之间的占有欲？”姚窈笑过之后撑着脑袋看我。

　　“你说，我是不是要去给他道歉解释一下啊？我真怕他后来又去找人家麻烦然后真打起来。而且哦，我能想到的就是，以我对他那么那么久的了解，他其实和我挺像的，没有安全感，会在意自己的好朋友会不会有比自己更好的朋友。”我情绪上头，根本没注意听姚窈说了什么，自顾自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收拾好了乱七八糟的琐碎小事而后踩着扶梯上床，“好笨，笨蛋一个，都已经说了他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了还在忐忑不安什么啊，笨蛋，好笨。”

　　我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同脑袋也蒙在里面，为自己保留了一片黑暗。过了好久闷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了才掀开了被子，大脑放空地看着寝室天花板。

　　寝室已经熄灯了，只有黎叙颜的台灯亮着光，照着她们三个人温书。

　　“今天不写日记？”黎叙颜见我掀开被子探出了头忍不住笑话我的动作像只仓鼠。

　　“写吧写吧写吧。”我猛地翻过身从枕头下抽出了厚厚的日记本，拿着笔就开始沿着横线飞扬词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有意为他撰写诗文了，他占据的页面越来越多，再到后来完全只有来记载每一次的相遇、或长或短我都珍视的对话，还有无论隔着人山人海还是隔着虚空距离我都能一眼找到他……

　　我转着笔忆起每个相处的细节，突然想到自从我对他说了他穿校服好看点穿那件明亮色彩的冲锋衣不好看以后，虽说他仍旧没乖乖套上校服，可过了那个星期那件冲锋衣他就再没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