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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陵 ...

  •   这里不过一个小小山城,是第一次下雪下得那么大而又长久,星期天返校的晚自习才刚见消融,星期一就又是狂风暴雪。

      我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蹂躏着手中的《高考必背古诗词》,读着读着就又趁着符文博不注意开始合着节奏哼歌,左右晃悠着试图不着痕迹地往右上方望去时才发现冉依妃白蝶她们一个寝室都没来。

      “田彬欣!你知道冉依妃她们寝室怎么回事不?你们不是住隔壁一直负责叫她们起床吗,她们怎么还没来,不会一个寝室都睡过头了吧?”我吓得不再看窗外,赶紧把小小的册子扑在了桌上,在同学林立的身影中悄悄喊田彬欣。

      她也是一脸错愕,转头询问与她同寝室的杨丹,杨丹也是不解地摇头。

      “你们不会谁都没叫吧?”

      “应该……是这样的。”田彬欣犹豫地点点头。

      我和她对视,难免觉得事情太过滑稽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回寝室叫她们吧。我去给符老师说一声。”说罢我就准备在教室最后的一整面柜子里去翻自己的伞。

      “我和你一起去。”田彬欣在走廊上挽住了我的手,而后逆着高一高二上学的人流,顶着风雪走回寝室。一路上雪很厚地上又湿又滑,我和她挽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被人流左右伞相互碰撞,风也汹涌几乎要将我们掀翻,我把整张脸裹在围巾里,伞也几乎遮住视线,我却还是四处张望。

      “在看什么?”田彬欣见我频频偏头忍不住问到。

      “啊这个雪被风吹得乱飘,把我刘海都吹湿润了,”我假意摸摸刘海,“没什么啦,快走吧。”

      “好吧。”

      现在这个点大概是吴昺亨去上学的时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有了左右张望的习惯,用视线在人群中不断捡捻翻找,走在路上控制不住地频繁回头。可是在白雪皑皑和拥来挤去之中我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我索性不再找,和田彬欣加快了步履,一路疾步到寝室敲开了冉依妃她们的门,门才被打开了一条细缝我和田彬欣便止不住爆笑。

      “十二班的同学,不应该呀。怎么还睡过头搞迟到嘞。”我和田彬欣一唱一和,学着于嵩波平时在班上督促我们的腔调阴阳怪气,然后再等着她们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整理内务,走在已然无人了的路上,在雪地里一路聒噪地吵回教学楼,取笑着冉依妃她们灰溜溜地走进教室才也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雪下得大了自然也就不用做课间操了,我困意连绵,却在抱着水杯想要出去接杯热水就回来睡觉的时候消失殆尽。二楼的走廊能看到三楼的连廊与露台,七班早已和对面高二的学生将雪仗打得火热。

      而吴昺亨也在其中,笑得酣畅淋漓,是冬日里乘兴而来的风,是夜晚辉煌澄澈的星芒,他骄傲肆意,在雪花飞扬中尽兴横行。我在二楼水池边抱着水杯,两眼填满痴迷却写作山地丘陵。

      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兄弟都在七班,陶毅翔也在七班,他从吴昺亨身边经过我才惊觉。

      “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杨芊桦的声音就出现在了我的耳畔。这个问题是今天第二次,可我仍旧只写了解字而不愿作答。我连视线都移不开半分。

      他脖颈上确实绕了东西,不是我的柔白,而是沾染了其他色彩。我看得不够真切。

      我踮着脚,不管是怒目远视还是望眼欲穿与极目远眺,我都用了个遍也没能寻个确切。

      “我们去三楼逛逛吧,感觉很热闹。”我指了指三楼连廊与高二连接的那一处,向杨芊桦提议,那些男生们将雪仗打成了混战,恍然发现他在其中,于是刻意手指偏离又指回连廊的尽头,“七班在那里堆了个好大好大的雪人,我昨天还看到他们班点了蜡烛放雪人头上,我们去看看吧,感觉很好玩。”

      “好冷。”她也学着我扭捏,我就看着她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歪东倒西。她好半天才发现我在笑话她便伸手打了我,其实天冷了手缩在衣袖里,打到我的也只有半截袖子。

      “求你啦,陪我去吧。”我热络地挽上杨芊桦的手臂将头放在她的肩上,控制不住地想已经有多久没有和杨芊桦那么亲昵了,“冷不冷呀,我的热水杯给你抱。”

      “好吧好吧,那就陪你去吧。”

      我和杨芊桦在三楼连廊小心地试探着脚步,生怕摔倒或是在这片混战中被误伤。我和她指着那个裹了七班班旗当作披风、插了扫帚当手,甚至还插上了不知从哪来的胡萝卜充作鼻子,烧了半截的蜡烛成了冠冕的滑稽雪人一顿捧腹大笑,看过了雪人的最后明明生怕摔倒生怕被雪砸到弄湿头发,可我却绕来绕去也不愿意下楼。

      “我们再在这里看看雪,好不好?”我目光搜寻着他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杨芊桦,心里也祈祷着她的肯定答案,在点头过后才又手挽着手找到了连廊边缘,无视雪球从头顶飞掠而过,也不再寻找他的踪迹,我只专心往楼下望去。

      好怪,明明只是为他,可是当真正立足于这里的时候却又装不经意,我看山看树看雪却偏偏不去看他。

      我被脖颈上突然多出的冰凉触感激得一颤,还没等我回头他的声音就紧接着在耳畔响起:“在这里干嘛呢?”

      “你管我哦?”我笑着扭头打掉吴昺亨的手故意与他作对,他似乎一开始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步之遥,我被他掐着后脖颈吃力地转身的时候就几乎要落入他的怀中,视野正对着的,就是他垂落在胸口的围巾,不是我的,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的。“我的围巾你带来了没?”我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一脸坦然,笑着又抬头问他。

      “带来了,在教室,你自己进我们班拿就行。”吴昺亨抬着他的大手就毫不客气地放在我的头顶揉了又揉。

      我盯着他脖子上的围巾,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其实送礼物的想法仅仅只是那天相对坐着吃煲仔饭的时候,夕阳透过煲仔饭店透明的门斜照进来,晃荡了放在桌上汤碗里漂浮的紫菜蛋花,我说你对我好好,你生日多久你快告诉我,我也要给你送礼物。我还开玩笑说送他一条香烟,他却始终只是笑着看我,没说一句话。是因为慢慢滋长的私心再被王梓怡偏袒着滋养,变成了想戴情侣围巾。我在食堂排着队的时候挤到他的身边告诉他我给他买了礼物,只不过还没到,因为陶毅翔他们过生日我都送了贵重的礼物,因为你不肯告诉我生日所以就擅作主张了,是无以为报的小小还礼的产物。

      那时他问我是什么。我说是围巾。

      “我看到第二条八折就顺手一起买的。”我这么说的。吴昺亨对我的说辞永远都是娇纵的笑。

      根本没有八折,却不仅仅是因为情侣款,是因为他似乎没有围巾,是因为他总是把我的围巾抢掠而去,我以为那对他,对我们而言都将会是特殊的。我喜欢成为别人的特殊,我喜欢就连我的礼物对他而言也是独一无二。

      如果他有,那就算不上特别。我有些不想送了。我郁郁不乐地挽着杨芊桦的手漫无目的地避开那些四处奔跑的男生闲逛,从三号楼逛到四号楼一直到最尽头,我那时对他点了头哪怕已经逛到了楼下只有几步之遥也没去他们班,反倒是和杨芊桦将水杯里重新换上了热水后又回到了那条长廊。

      大约是到了最激烈的时候,纷扬的只有那些男孩子们手里掷出的雪球,我们正看得起劲,雪球落到我的脚边,我也兴起,和杨芊桦说着就从露台上捏了个雪球跃跃欲试,可不过刚刚握住我又被吴昺亨抓住了脖颈。

      “好冰吴昺亨。”我对着他拳打脚踢,不管我如何表示抗议他都没放开我,也没管我身边的杨芊桦,径直将我扯到了楼梯口让我下楼回班上。

      我没好气地挣脱他的手,理了理被他弄歪的卫衣帽子:“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玩。”

      他的手似乎总是很冰,高一时乍然吹熄的夜晚里十指相扣的时候,高二时从他的手上夺过我被他抢走的零食时,那天为他贴上创可贴时,他的手都是大而冰,隐隐也有一层薄茧,指甲留得干干净净只剩了一弯浅月温润。

      他这个笨蛋,只有高一高二时写的我的名字是对的,高三生日给我写本子的那次,连名字都写了个错的上去。可是从高二时名字后缀的大小姐,到高三变成了乖女儿,我半点火气也发不出来。“你把我名字写错啦。”我那时只能软软地说。吴昺亨倒是掐着我的后脖颈任由我妄图逃离而晃来晃去,脸上却已经皱了眉有了几丝急切问我哪里。

      好了,原谅你了我的小狗。

      我忍不住在心里说,索性不忍心指正,只是说他的手很冰别再弄我。他过了好久才舒心一般戏谑地说他冷他体寒,将我当做暖手炉一样地捏着我。

      “快回去了。”他的语气比方才轻柔万倍,站在楼梯口,站在那面苍蓝色的玻璃背后,轻轻摘落了我发尾零碎的雪花对我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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