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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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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糟糟的英语晚自习往往是后排的狂欢,我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姚窈认真地写着作业,是后排黄雪和罗衣珊隔着一个组和舒洁还有吴长骏叽叽呱呱八卦着恋爱的话题,起哄着黄雪和她那个异性朋友时我才抬起了头。
那个男生是十四班的,以前和她一个班,总是来找黄雪。那次我们考试那个男生从窗边一晃而过,我们都在悄悄问黄雪要不要出去,她低着头偷笑,说不用了,他就是来看我一眼。那笑我一直都记得,像是另一个从窗边晃过的吴昺亨和另一个坐在座位上偷笑的吴奕绚。
我写了纸条动作敏捷迅速地放在了黄雪的桌上,纸条上只被我拘谨地写了几个字:“你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吗?”
“没有,”她展开纸条摇了摇头,“和你们一样的,我和他就是好朋友而已。”
要是和我们一样那就出问题了呀。我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取笑我自己,黄雪说我和他站在一起般配的那一天,老师喊了上课起立我也还坐在那里奋笔疾书给王梓怡丢了张纸条复述情景。
“哈哈哈哈好好玩,如果能在一起的话谁不想在一起,黄雪怎么呆呆的,不过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般配。”王梓怡笑着说。
甘露的晚自习便不会放任我们那么轻松,她的高跟鞋在讲台上响得丁零当啷,而我则在回归线性方程里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天气冷了有些同学要多穿点衣服啊,回去喝点板蓝根,不要传染了其他同学。”甘露不无阴阳怪气地说道,她总是这样,好像平等地阴阳着所有人,作为班长也不能得她青眼,我早就习惯了,吸吸鼻子也没打算理会她,反倒是黄宵瞳一如既往地看不惯甘露也是一如既往地冲动疯狂,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那是有人在想她”。
“呵呵,”甘露用戒尺敲了敲黑板,“我告诉你们,宁愿相信你是感冒了都不要相信有人在想你,一般在想你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想利用你,一种是对你有愧疚。”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和姚窈在下面窃窃私语。
“我发现我们班的女生颜值都很高嘞,老是有男生在外面等,或者送东西。告诉你们,这个时候不要谈恋爱,能谈得了多久嘛……”
我僵直了身子,隔着过道冲着旁边的王梓怡打了眼色:“她是不是在说我啊……”
下课铃恰巧响起,连张芷智也从前排站起一直走到后排,告诉我甘露说的可能是我。只有我才经常收到他送来的早餐和零食,只有我才会在疲劳困倦的时候蓦然回首看见他就着灿烂辉煌的日光倚靠在后门等我,只有我才会蹦蹦跳跳地跑向夜色里候在窗前的他。
可是慌乱都是转瞬即逝的,有的只是掺杂了矛盾的苦痛与日渐在误会中膨胀的欢愉,我甚至开始享受这样的误会。
例如在下课十分钟我惬意地和姚窈吃着梁满媛送的小蛋糕,符文博向来和我们这些学生走得很近,也半开玩笑地说过很多次我上课吃东西的习惯。我和姚窈正吃得开心,吴丹就对着符文博嚷:“老师,你快看小班长,她又在吃东西。”
我几乎是笑得被奶油呛到,却不想符文博站在台上似笑非笑,反倒是只送了吴丹一句:“人家有人送,你有吗?”
他指的是吴昺亨,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吴昺亨来总是遇到符文博,戴着我围巾来送早餐的时候总是符文博站在讲台上的早自习,他跑来送奶茶那次也是顶着符文博意味深长的目光,课间操和我打闹着将我搂在怀中时楼上的符文博正往下望。
他似乎总是穿着那件明亮色彩的冲锋衣,哪怕彼此被淹没在人群里相隔数里我也能够轻易看见,老是被我的朋友笑说太过于亮眼。那次在路上遇到,和他一起走下升旗台那里的台阶时,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吴昺亨。”我叫他的名字,他回头来看着我,习惯性以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我扯着他的衣角下台阶被人群挤得踉跄,他脚步缓了又缓,最后为了迁就我而停在了那里。
“你穿校服更好看一点。”
我在赌,赌他会不会为我穿校服,结果你看,他第二天依旧裹挟着明亮的色彩在人群中如风大笑着急驰而过。他就是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更何况我们只是朋友。他不喜欢我,我比谁都了解他,所以我比谁都清楚。真的,那条准备送给他的围巾就是唯一一次逾矩。
符文博在讲台上逐字逐句地翻译历年高考文言文,我坐在下面既翻译不懂文言文也翻译不懂我和吴昺亨,只能胡乱地抓了脑袋然后把纸条隔着过道抛到王梓怡的桌上。
“是不是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因为真的太像情侣了。奶茶那个事像我前男友一样,嘴上说着难喝也还是会喝还是会让我这样做。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他把他女朋友和她的小姐妹分开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他推开张芷智抓我那一次真的好像,太上头了。”
我好像越来越冲动疯狂,我一次又一次地为相遇预演,一次又一次地由后门走向楼梯拐角,千万次来回走动才换一次正经相遇。我和他靠在楼梯瓷砖上,好半天都忘了说话。
“吴昺亨,这周好像要下雪了,你有多的外套可以借给我穿吗?我没有厚衣服。”我咬了咬唇说道。
“下雪?真的?”吴昺亨像是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不过我也没外套了。”他扯了扯身上仅仅一件单薄卫衣的领子。
我点了点头,他便飞跑着下了楼梯,刚到下一个转角便又被我叫住。我站在楼上,急匆匆地叫他的名字:“那,周六陪我吃羊肉粉好吗?她们都不想吃羊肉粉,我不想一个人。”
“不。”他犹豫着摇摇头,而后又改了口,“到时候再看吧,看我星期六出不出去。”
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却隐隐有耻辱感涌上心头,两个越界一样的请求都是我笃定他不会拒绝我以后才说出口的。让我无端联想到许多,联想到从前我失恋想和他倾诉于是让他等我一起吃饭他没放在心上的回绝,联想到昨天的乌龙。
早上端放在我桌上,塑料袋还带着热气萌生的水珠的卷粉,我理所应当就以为是他。装作生气地站在他的身前埋怨他为什么忘记了我不吃折耳根,得到的却也只是他如平常一般开玩笑的语气说不是他。可我偏生认定了就是吴昺亨,后来问了一圈才知道是陶毅翔送来的。
吴昺亨始终是记得我的喜好的,却也难免是我自作多情。
我呢?我又在想什么?困倦的晚自习坐在后排偷偷看小说被虐到掉了眼泪也想去找他寻求安慰,冷得不得了了想理所当然把他的拉链拉开穿他的衣服。想他只看着我,想次次目光追随背影的不是我而是他。
在地理晚自习起哄看航拍中国的时候,白织灯被按得闪了又闪才如我们的愿暗了下来,班级多媒体也响起了航拍中国的先导。起初大家都在喊各自喜欢的城市,是我想去浙江的目标太过坚定,于是大家都在陪着我喊浙江。
可是真的呼出浙江两个字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吴昺亨。
我的周六当然没能等到他,是和张芷智王梓怡在去往廉租房的下坡路上飞跑,赶在像是出狱放风的学生前列落座在了羊肉粉馆。我才无心想起他,几乎是将脸埋在碗里饮啜了一口热气腾腾漂浮着辣椒油的羊肉汤,等从热气中抬眼看到从门口路过的田彬欣时我才想到许多。
那天和田彬欣走出学校的时候遇见吴昺亨了,偌大的路偏偏要和我过不去往我这里撞,却不想差点把我套摔倒,伸手慌里慌张地握了我的掌心将我稳住。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偏离旋转,我说不清那天天气如何只觉得有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我们身上,像极了那天他站在楼上的露台,看着我在楼下远远走来,背着光笑着叫我的名字。
我永远记得金色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是怎样熠熠生辉的光景,那一幕好像就永远镌刻在我十七岁的心上。等到匆忙回了头才发现田彬欣退到了远远的花坛之后,神色晦暗不明。
我早就顾不上其他了。
熄灯很久了的浴室里只站了我和杨嫣怡两个人,周遭都是寂静,只有我们这里制造出了声响,还是同上次那样,水柱落在桶里闷闷地响。我踩着用以放桶的小小一节台阶一上一下,数着到了第十下的时候才安分地站好看向杨嫣怡。
“杨嫣怡,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太像恋爱了。要是他也因为每一次的接触脸红心跳就好了,想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误会而他一如既往默许。”
“吴奕绚,”她还是关了水,和上次一样所有喧嚣在一瞬间戛然而止,“你现在大可以当作你们是在恋爱,那之后呢?一个人闹别扭一个人分手吗?你不能光想现在,你把他当成是在恋爱了然后呢?以后一直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也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