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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愚钝 ...

  •   大抵是我愚钝,所有的恻隐悸动在我胆怯地第一次向王梓怡吐露时、在我烦闷地晚自习开始和杨芊桦传纸条时、在我靠在姚窈的肩膀上一页一页翻着日记本给她讲述关于我们时我才发现原来都有迹可循。

      比如高二他找理由骗我让我和他走,帮我搬书送我到寝室楼下,从食堂到寝室的路很黑,只有一条林径树影之中一盏路灯忽明忽暗,我们抱着大摞的书在小池塘的长椅边歇了又歇谁都不愿意别离。

      比如他们班被安排队形到我们班旁边,田彬欣正开玩笑地说着左边是她的爱情暗指吴昺亨,右边也是她的爱情暗指一班的另一个男生,而我莫名在班上女生抱怨着我们班位置太少的时候歪着身子喊了他的名字。“吴昺亨,让你们班站过去一点吧。”我听见利用职务之便的我,以名正言顺的视角和我与他亲密的关系看着他站上去调整他们班的队形,罪恶感涌上心头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汉子婊,却又藏着我那时还描绘不出的心情。

      比如跑操后他总是跑上来找我,不顾校领导走在身后搂住我的时候我却感受不到压迫感。一路打闹着,任由他陪我走回教室而绕远路,看着他回头明明看见了田彬欣却还是亲昵地搂住我时,我似乎根本不再存在任何感想,只是呆愣地任由他搂着我陪我走回教室。

      比如那天吃完饭走回学校的路上,明明离甘露规定的晚自习考试时间不过十分钟,我看着他一路上故意撩猫逗狗插科打诨嘴上念叨着快点心里却恨不得能将时间无限延长,能够干脆像他起哄说的那样不去考试。

      那条夕阳无限延长瑰丽无比的路上,我陪他拐进小卖部里买烟,八中的男生都喜欢挤在这间小卖部里争先恐后地买这磨砂玉溪之类的香烟。小卖部里光线很暗,他站在柜台前,而我留在门口逗着小卖部老板的小孩。他买完烟我也还蹲在小朋友面前,而他也就那么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捏捏那个小朋友的脸。

      “好可爱啊,吴昺亨。”我几乎是笑弯了眼睛转头看向他示意着。

      “你不生可就感受不到。”他站在我身旁耐心地等候,听我感叹着便抱起了手臂戏谑地看着我,在此之前我才说过我以后不结婚不生子。

      明明还剩不足十分钟,我却蹲在那里不急不缓地仰头看着他笑:“我还有个妹妹,我可以逗她。”

      “等你大了你妹妹也大了好不好。”吴昺亨挑了挑眉,见我因为蹲了太久腿麻而起身得摇摇晃晃,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和我慢慢地又重新走回那条路,那条回学校的路。

      “我妹才三岁呢,等我大了也还可以逗她的。”我不服气地回答到。

      “那不一样。”

      我和他走在这条夕阳余晖温柔渲染的路上,讨论着遥远虚无的以后,他认真的神情让我不由自主地自作多情,让我觉得他是否是在害怕,害怕我以后真的一个人。

      再比如和姚窈走在路上远远看到他明亮色彩的冲锋衣便告诉姚窈自己鹅黄色的狗狗围巾和他很相配,课间时分交汇便向他提起,他也不回绝,欣然站在了我们班的门口等我拿出围巾,欣然地看着我在他面前踮起脚为他围上围巾。

      我讨厌运动,讨厌体育课,却喜欢跑操,喜欢举着班牌兴冲冲地第一个跑下去只为了能和体育班挨着站在一起,喜欢三个年级挤在操场上来回跑着只为了和他眼神错落一秒,喜欢他隔着两排人相向跑来时嘲笑我气喘吁吁,喜欢他一到带队回教室的环节就跑来找我将我搂在怀里。

      可是再在跑操时看见他时他却没有戴上那条围巾,错落了好几次也没能开口,一直到稀稀拉拉准备回班上才找到机会问他。他说被他兄弟抢去戴了,我当即就甩了脸色,等他再到食堂看见我来找我,我也拉着张芷智转头就走。

      “你跑什么。”吴昺亨一把拽住我的书包带子耍着无赖。

      “别动我,”我奋力挣扎着,“我是真的很生气,我觉得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才答应把围巾给你的,结果你转头就给了别人。”

      他拖着我不让我走,把乱动的我从张芷智身边抽离,拉到他的面前来和他对视:“那是被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男寝里一个个像土匪一样。”

      “可你但凡说一句就不会是这样的。”我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

      “不要生气了,下次不会给别人了。”他拽着我去食堂窗口排队,还不忘等我拉上张芷智的空隙里给我炫耀一下手上的戒指,“给你看我的情侣戒指,看,还可以分开成两个。”

      “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可能确实也不敢带你的围巾了。”张芷智凑在我身边低语。

      吴昺亨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吴奕绚都不知道。

      我鼓着一口气又冲上前扯他的衣袖将他的身子转过来:“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

      “那你戴情侣戒指,前女友?”我不甘心地又问。

      “前女友?那么多前女友,没一个记得的好吗?”他低下了头凑到我面前,望着我的眉眼很深邃,那么喧闹的食堂突然寂静,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你是笨蛋吗,这两个都在我的手上。”

      “哦。”我有些吃瘪,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拉着张芷智打完菜也不理睬他就走了。

      我原本以为也就是这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可以对吴昺亨无限宽容,一个人气到想哭,想了无数遍以后再也不和他讲话了,但是第二天一遇见他,他一跟我说话我就又在心里原谅他了。那天又一次说到该怎么联系他时,我甚至说了句如果不是我大号上好友太杂了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用。

      他说:不行,那到时候就是我联系不到你你也联系不到我了,而且多弹几次你的号也会被封。

      好笨,你又不是只联系我一个人。

      我原本以为这样也就是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可是才刚到英语听力的时间点,夜幕才刚刚降临时,他便站在了我们班的窗边。我正勾选着词句就被同桌的王梓怡拍了又拍——抬头先是看见窗边的同学喊着我的名字又指指窗外,再抬头才看见他正轻叩窗玻璃让我出去。

      我关了紫色封皮的英语听力书,趁着少有同学注意便开门溜了出去。他刚训练完,裹着黑色的羽绒服身上还带着寒气,我给他围上的狗狗围巾正被他歪歪扭扭地系在脖子上。

      “明天要吃肠粉还是吃卷粉?”他问我。肠粉因为那天的课间,他们班的穆星宇和另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男生问我要不要和他们班一起点外卖吃肠粉,卷粉是因为无需我费心去选择他通常给我带的早餐是卷粉。

      “肠粉吧,因为我们班的几个同学也想吃,我不吃肠粉的话,他们应该就不想和你们班的人点了,毕竟只有我和你们班的人熟。”

      “行,这个你拿着。”他说着塞了一包高一时我上课总是喜欢吃的巧克力给我,然后就准备上楼。

      “吴昺亨,”我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走,“我没生气。”

      他似乎没听清,低着头问我什么,我没好意思说大声,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什么,重复了两三遍,我才如同破罐破摔一样地说道:“其实也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一下有点生气,但也就点点。后来也没什么。”

      “而且你这样对着我笑,我也真的对你生不起气来。”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那一下真的很生气,那时候就想对你发脾气的。

      “什么?你生气了?你现在要是不说我可不知道你生气了。”吴昺亨故意没个正形地说着,被我怨气十足地剜了一眼。

      “好了,别生气了,下次不给别人了。”他看着我,背后是冬天傍晚的深蓝一片,还有高二教学楼一间间教室里亮起的盏盏星点般的明灯,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样子就让我记了很久。

      而他抬手的瞬间,戒指在夜里反了一下光,那一瞬间让我觉得竟然有些刺眼。我曾在他承诺会一直陪着我的那天写过,如果可以我当然会排除万难爱他,将他的一切劣性当作是低级的试探,将他所有似是而非的目光展现当作是真情的流露;爱是每一个无限近似拥抱的姿态,是顽劣地用额头与他相抵,是小心翼翼扯住他的衣角,是深夜楼梯转角的低语,是他欲言又止的关怀备至,是他吸一口烟渡至我的耳根烧烫了脸颊。

      我承认我喜欢他,我承认我爱他。可我一点也不想喜欢他。坐回座位之后的我根本就无心学习,只能拿着笔呆呆地右望。

      但凡那些暧昧亲昵他心无愧疚坦坦荡荡,那便全是我的责任,蓄谋已久图谋不轨。但也许是我分不清了,在依赖和贪图某人对我的好而混淆一切,反正我从来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

      吴昺亨对吴奕绚来说太重要了,作为朋友的意义远比恋人要大。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我不想和他疏远的原因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喜欢他,想和他一直一直是好朋友的原因是他对我重要而又特别。

      我不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一直一直是好朋友。

      我看着小黑板上倒计时219天在草稿纸上写:“如果不是一时冲动,如果我高考后还对他有感觉就表白,不过等那个时候,你应该也不舍得跟他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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