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当念我》顾艽鲸

11、卓殊

　　“喂，那我过几天高二会考放假准备请我们高一上的朋友像梁蔓园陶毅翔吃饭，你能有空吗？”我把他乱戳的手指狠狠打落，却又无比轻柔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可是要补考的，到时候再联系咯。”他散漫地抱臂看着我，时不时一副插着兜摇摇晃晃的样子。

　　“怎么联系你嘛，你又没手机，qq又被盗了。”我埋怨地踢了他一脚。

　　“那到时候再说咯，我去借个小号也行。知道了没？”他也伸脚套了我一下。

　　“知道了。”我不情愿地躲闪着，然后又望着他笑，“好开心啊，蛋糕是那个朋友送我的，里面还塞了一支口红，好浪漫啊。你们都对我好好，我好幸福啊。”

　　他却似乎是僵了一下，又很快地重新扬起笑容：“明天想吃什么？”

　　“啊？”我没反应过来。

　　“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买。”

　　“啊，那我给你钱吧？”我说。似乎上次的事在我这里始终是隔阂。

　　“说什么呢你。不用，我请你的！”

　　其实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田彬欣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她说感觉那个第一名好帅，问我有没有联系方式。

　　我又是在熄灯以后的寝室里裹紧了被子才亮起的屏幕，手机亮度调得很低，我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点开对话框，不需要点开照片我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吴昺亨。

　　他站在操场的绿茵上，两只手一边拿着两块金牌，嘴里还叼着一块，在照片里得意地笑。校运会的最后一天太阳很大，金牌的边缘泛着明亮的光，而他本人比这光更耀眼。

　　是啊，他几近终点又跑远至跑道的界线边扛过他们班的班旗，然后挥舞着冲向终点线。鲜红的旗帜就这么飘扬着，阴云天气也像是晚霞燃起，一直红透了半边天，足足燃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扛起班旗的时候，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还有举起金牌的时候，以及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每个瞬间都骄傲得眼睛里都有着锋芒毕露的星芒。他不羁放纵、桀骜不驯，所有时刻都骄傲自由得像风一样的人，却也可以像只摇着尾巴讨要夸奖的狗狗。

　　得意洋洋仰头的狗狗，摇尾巴等待夸奖的狗狗，明明难过得垂头丧气却装不太经意的狗狗，不顾一切向我跑来的狗狗，用顽劣的方式以示亲昵的狗狗，安静陪在我身边安慰掉眼泪的我的狗狗。

　　从不会让我忐忑不安的狗狗。

　　“我听梁蔓园说你和他是好朋友，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看着手机对话框里出现着她在隔壁寝室打出的语句。田彬欣和梁蔓园是高二的同学，那大约是她站在梁蔓园旁边说的时候，梁蔓园告诉她的。

　　我飞快地敲打着手机键盘：“他没有联系方式，他家里管得挺严的，所以他没有手机。他原本有个qq，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被莫名其妙地封了号，第二次又弄了qq，后来又被盗了。现在索性不弄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好，那你帮我说下吧，给他增加一下人生的自信也行。不过，我许愿他能爱我爱得神魂颠倒。”

　　我突然因为“神魂颠倒”这个词而有些犹豫：“但是，他还挺渣挺随便的，所以你要想好。不过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谈过恋爱了，大概是高二那个女朋友以后就再也没谈过了。话说，你以前没见过他吗，他经常来找我的。”

　　“没有，感觉以前从来没见过，大概是没注意吧。就是校运会上，看着他跑第一冲线的时候真的好帅好喜欢。”

　　“这样啊……今天那个，下午颁奖的时候，我拿来和你一起拍照的两个金牌也是他的。”我说。

　　校运会闭幕式全校总结时，班上的同学看着正拿着金牌拍照的运动员个个都心痒，起哄要去借一个来拍照。我也心动，跑到吴昺亨面前就毫不客气地要走了两个。回来拍照的时候一个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另一个就顺手挂在了一起拍照的田彬欣脖子上。等拍完立马就跑去还给吴昺亨的时候，他还一脸不敢置信地问我怎么不再拿着玩会儿。

　　“那不就是缘分？我希望他能爱我爱得神魂颠倒！”

　　“姚窈，”我想到这里，想到明早要来给我送早餐的吴昺亨，我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叫着邻床的姚窈，“田彬欣好像对我那个体育生朋友有意思。”

　　我喜欢一回寝室就跟她们分享我的七七八八，说我好幸福我的朋友们都对我好好，也喜欢频繁提起吴昺亨，比如今晚一回寝室我就蹦蹦跳跳地告诉她们吴昺亨听说我朋友送了个蛋糕还塞了口红之后就又给我买了一天早餐，大概是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其实那个时候自己心里就隐隐明白大概是对他期望太低所以才觉得他格外的好，才觉得格外幸福。可是的确就是不一样啊。我在往后的时日里无数次在给杨芊桦的纸条上写道。

　　而每每我打开寝室门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和他有关的事的时候，姚窈往往是笑着应和我，黎叙颜总是在学习，实在是忍不住了才会和我们说话。

　　“怎么呢？”姚窈也猛地把脑袋钻出被子问我，在黑漆漆的夜里彼此亮晶晶的眼睛对视着，两个人忍不住噗呲地笑出声来。

　　“就是，我有点不想介绍啦，因为田彬欣作为我的好朋友，必须照顾到的一点是他是一个对感情真的很不负责任的男生，他真的有点渣，田彬欣玩不过他的。而且就算没有什么，他们两个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我觉得我作为中间人，玩得那么近，有点为难，不太好做人，而且如果他们有什么，我毫无疑问是会偏向他的，但是田彬欣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啦，”姚窈伸出手来摸我的脸和我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正常啊，毕竟这种事很容易里外不是人，不想的话那就不介绍啦。”

　　“可是他明天还要来给我送早餐诶，我觉得作为女孩子难免不多想吧。”

　　所以等到第二天他正大光明地站在我们班门口的时候，在作为同桌的王梓怡提醒之下才注意到门口的他，而后提着早餐坐回座位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趁着上课铃响的吵闹丢了个本子给隔壁组的姚窈。

　　“她那边什么反应啊，就田彬欣。”歪歪扭扭的字后面还不忘跟个涂鸦表情。

　　她瞟了瞟四周，趁着甘露转身的瞬间将本子丢到了我的桌上：“眼睛都直啦。”

　　“其实我真的觉得他们不太合适，田彬欣太敏感了，而他又是脾气很差绝对不会哄人的人，而且他自己也不会说，好几次都感觉我们不会再玩了呢，但都自然而然又好了，不过大概都算是我主动求和的吧。高一我们吵架就是，他不理我了，我开玩笑一样的伸脚去绊他，后来就又好了。然后高一放寒假的时候吧，我在空间发了一篇我写的文章，是当时很流行的情书，他就来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或者谈恋爱了，我说了一句管他什么事骂了几句后来看就发现他把我删了，我当时还以为我们不会再玩了呢，结果后来开学走在楼梯上突然遇到了，我问他为什么把我删了，他就说是账号被封了，他都登不上了。鬼才相信他呢，明明当时就是生气了。”

　　我写了大片，我和姚窈用以区分的红色和黑色的墨水交替着，浸透了学校发的劣质本子的纸张。她只寥寥几笔就将本子丢了回来，我定睛一看确也只有几个字。

　　“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一不小心手肘拐到了桌边的水杯，水杯泠泠地滚到了王梓怡的脚边，我忍不住小小地叫出声来，甘露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捂住嘴低头假装看数学书，再一低头王梓怡她已经顺手帮我从地上捡起。我悄悄跟王梓怡挤眉弄眼一番以后给姚窈回复到：“没有啦。他只是是那样的性格而已。我本来是想介绍的，只是听到了她说希望他爱她爱得神魂颠倒才有点不情愿的。你知道吗，他真的是个很骄傲但是又很敏感的人，其实他很敏感的，如果我否决掉了我们的关系他就真的不会和我玩了，但是他又好骄傲，他应该是自由的，我不希望他爱谁爱得神魂颠倒失去自我。”

　　我还嫌不够又补充道：“自从校运会给了他那封信以后，他就一直有在不停地肯定我的存在，改掉那些我不喜欢的习惯，我说我不想在忐忑不安中揣度任何人，所以他从来不会让我忐忑不安。其实以前我一直不确定我们算不算好朋友，是高二那一次写本子我才确定的。甚至翻开来对我的昵称还是大小姐。他对我来说真的不一样，是特别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以前跟我说不想让我掉眼泪，想保护我不要再被渣男伤害了，那个时候我就想，我也想一直一直保护他的骄傲。我想让他永远骄傲，远离伤痛。他那样恣意桀骜的人，像风一样骄傲自由的人，就应该不为世间万物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