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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癸水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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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第一次遇见魈是在一年多以前。
那日白术带着七七到轻策庄出诊,一般他不在,不卜庐大小事务基本上都归白芍管,对此不卜庐内大部分人是没意见的,白芍虽看着年轻了些,但她的医术和管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可偏偏店内一位老医师总觉得自己年纪是所有医师中最大的,无疑资历也是其中最老的,这白老板不在,不卜庐的所有医师和药师就该听他,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使唤他。
其实正儿八经论起年纪来,白芍是要比这家伙大很多的,因为有着一半妖怪的血统,她的寿命自是要比一般的凡人长得多,外貌上也瞧着分外年轻。
正所谓大人不记小人过,白芍通常并不会和这位老医师一般见识。
但正巧那几日不知为何心情异常烦躁,做什么都没耐心,老医师也算是撞上枪口了,听他和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几句后,白芍受不了直接呛了他几声。
那位老医师许是没料到白芍会对他一个老人大不敬,一时怒上心头,气急攻心,竟当场晕了过去。
吓得一旁的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一番折腾后,可算是把人唤醒了。
虽说旁人都知是这老爷子自个犯贱,且不说人小姑娘好好的,也没招你惹你,你还非骂得那么难听,非说人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种,这不是自作自受嘛!
可见老人家如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加上璃月素来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于心不忍的众人围过来劝白芍,让她就这么算了,老人家嘛,上了年纪难免一时糊涂,他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好了,反正你又没少块肉。
但白芍也来了脾气了。
凭什么他骂我,我还得笑脸相迎的。
虽年纪要比周围的凡人都要大,但依旧不谙世事、不喜迎合、从来都是喜怒形于色的半妖少女,谁的劝阻也听不进去,持着就算是委屈别人,也不能委屈自己,揣上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不卜庐。
药师阿桂赶忙追了出来,却又被白芍重新打发了回去,她要阿桂回去告诉那个老顽固既然那么想管事,以后都让他管好了,正好她也落个清闲,去郊外看什么风起云涌、云舒云卷,今日就算是白术来劝她,她也不会回去的。
就这样白芍一口气跑出了璃月港,想寻一个看云的极佳观赏点,看云的念头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她想这么做很久了。
不过说是去看云,主要目的还是想散散心,白芍心情不好就喜欢往户外跑,每次遇到她主动要求要外出采药,白术便知道她那多半是去散心的,扭头还会叮嘱七七不要跟去。
心情不好的白芍喜欢找个能看到远处景物的高处坐下,然后独自一人默默享用刚摘来的新鲜花草。
白芍的母亲是兔妖,父亲却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因兔子的消化系统脆弱不宜多食肉,身为半人半妖的白芍平日里的饮食主要偏素食,偶尔也会开开荤,日常消遣的零食便是清心、霓裳花之类的花草,但零食当主食吃也是可以的。
又因她嘴挑,只喜欢吃新鲜的。
白术偶尔到上山问诊归来都会带回一大捧时令山花,花香扑鼻,看得白芍双眼发光,口水直流。
因此缠在白术脖子上的那条白蛇长生总是免不了笑话白芍,说她根本就长不大。
白术只会眯着眼笑,温柔地揉着白芍的脑袋说,长不大是一件好事。
长不大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关于这个问题白芍至今都没能想明白。
她的母亲说小芍儿,小芍儿,你千万要记住娘亲的话啊,不要长大,长大一点都不好玩,你会忽然之间就有了很多烦恼。
在白芍前半生所遇见的人中几乎每一个都对她说白芍啊,你身上流着妖怪的血液,注定是会变坏的,一旦长大了,你就会被那些除妖邪方士给杀掉的,所以请一直做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吧。
那些人都是这么说,就连她的父亲似乎也是认同这样的话的。
那个冷冰冰的正牌家主大人穷其一生都在想办法将她体内的妖力完全清除,想让他的女儿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因为他认为似乎这样做了,他年轻时所犯下的错就能一笔勾销了。
几乎所有人都盼着她不要长大,除了那个人。
他说,芍妹妹,我此生无愧于心,唯独放不下你,只可惜凡人的寿命有限,终究无法陪你一直走下去,若是……真想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
对了,那个人还说,芍妹妹,你可知我心悦你已久?
那么何为喜欢呢?
在走到归离原时,白芍仍在思索这一世间最为深奥又可能是最为浅显的问题,却很快被不远处传来魔物一声声的哀嚎打断了思绪。
也许是恰好有冒险家在附近清除魔物吧。这是白芍的第一反应,随后她迟钝地想到有人会需要帮忙,便毫不犹豫抱着药箱跑了过去。
循着声音找过去,迎接白芍的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久久未散去的黑色魔烟。
放眼望去只见在一堆倒下的魔物之中屹立着一个带着摊面、手执长/枪的少年。
那少年卸下摊面,面具之下竟是一副极其俊美的容貌,甚至足以能让不少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
这时白芍忽的想起儿时父亲尚且还深爱她和她母亲之时,最常给她讲起的那个睡前故事,以及这十几年来好友重云总是在反复念叨的偶像,传闻中背地里默默守护璃月千年的仙众夜叉。
白芍大着胆走上前问道:“请问您就是传闻中的护法夜叉大人吗?”
不料,那少年仙人竟直接化为一团青烟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我把他吓了一跳吗?那这算不算是冒犯了仙人?”
不知为何白芍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与此同时她的小腹又开始不规则地传来一阵一阵胀痛,从不卜庐出来时就开始这样了,但走了一会又自己好了,所以白芍没太当回事,权当是今日被气到了。
之后她沿着山路慢慢走,看到什么能吃就顺手摘下,拿在手中,边走边吃,这下是真的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想着哪儿的风景不错就在哪儿停下。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也没走多远的路,便觉得浑身越发使不上劲,两条腿软绵绵的,站也站不住,停下来用手捶一捶却越发酸痛了。
于是白芍就不走了,坐在一处陡崖下休息了一会,在吃了好几朵最喜欢的清心后,只觉得心情一下子平复了很多,开始思索等白术回来后要怎么和他说。
要不还是算了?还是狠狠和白术撒一顿娇让他教训一顿那个医师?
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呢,不知从天上掉下一个什么小东西不偏不正砸到了白芍的脑袋上,可能因为这小东西本身没有什么重量,倒也没怎么砸痛人。
白芍正要伸手去摸,却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原来是一只羽毛还没长齐的小鸟,被刚才的那阵大风从上面的鸟窝里给吹了下来。
白芍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在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的鸟窝,她大致估算了下距离,感觉这高度并不高,而且也很容易爬上去,便嘴里叼着朵还未吃完的清心,哼哧哼哧爬了上去。
她刚将小鸟送回家,正要往下爬,不曾想一不留神一脚踩空,偏巧手也打滑了。
在摔下来的那一瞬间,白芍已经认命闭上眼,心想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可是接下来她所等到的却不是她想象中之中的疼痛,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怀抱,鼻间嗅到了一股陌生却又很好闻像是她所喜欢的清心的气息,不过也可能是她刚吃了清心的原因 。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脸庞。
原来是方才那位少年仙人救了她。
“小心些吧。”
尽管外在看起来是那般清冷,但这位仙人的声音却是意料之外的温柔。
白芍刚要道谢,却从嘴里吐出一朵沾上了她口水的清心来,要死的是那朵从她口中喷出的花直径往仙人的胸膛上撞。
只见绣着云纹的白色上衣瞬间多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印子来,白芍来不及多想,本能伸手想要擦去痕迹,企图掩盖她的犯罪证据。
可是这一把直接抓到了仙人那看着单薄实则厚实的胸上,猝不及防被非礼下的仙人鼻子里发出不悦的哼声,当即哑声道:“不敬仙师。”
看着仙人越发锐利的眼神,吓得白芍差点当场就要现出原形化为一只哭唧唧的小兔子,但她已经带上哭腔在求饶了。
“我要是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会原谅我的,对吧?上仙,我发誓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千万不要生气,您饶了我吧。”
虽然能明显觉察出仙人此时的不悦,但他竟没有放下冒犯了他的白芍,也始终没说要如何处置她。
过了一会,平复好心情后的仙人才再度开口。
“你好像受伤了。”
白芍乖巧地摇摇头,心里只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要说好像。
“那血……”
什么血?
白芍起先很是困惑,但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便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她的裙摆上已经沾了不少血渍,腿上到处是斑斑血迹,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更要命的是后知后觉的她现在才感受到小腹传来的一阵阵下坠感,她完全控制不住体内那些正在争先恐后往外流出来的腌/臜/物。
这许是白芍生平第一次脸红得如此彻底。
“那个我这是……这是癸水来了。就是那个……女子每个月都会……”
简直是越说越羞耻,虽说她对例假这事本身并不觉得羞耻,不打一声招呼说来就来吧也可以,但为什么非要这么会挑时机。
只怕是市面上最狗血的话本里也寻不到哪家姑娘在偶得仙人搭救时,却恰逢初潮这样离谱的情节,可偏偏这种事现在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显然也把少年仙人给整不会了,看来他似乎也是对凡人的一些生理知识略微了解的,那张从容不迫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扭曲。
“你……那……我……”
漂亮,这是把仙人直接吓得都不会说人话了。
白芍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没办法挽回了,加上反正早就得罪过仙人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正所谓早死晚死都得死,若想死得不那么难看,至少先拿出敢于面对的勇气了吧。
她逼着自己扯出一个微笑,“为了不弄脏您的衣物,还是先放我下来吧,我会自己去寻一处水池洗洗的,就不劳烦上仙了。”
那仙人什么都没说,依旧没有放下白芍,而是换了个姿势改用单手抱了,走过去拾起她落在不远处的东西,随后便抱着人开始敏捷地在山间飞跃。
“既然遇见了,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