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鹿乱撞 ...
-
白芍躺在浴盆里，全身被温热的水温包裹着，在一片雾气腾腾中她不时发出舒服的叹息，险些要睡着了。
在祭祀正式开始前，沐浴更衣是不可缺少的环节，因为无论是魔神的新娘也好，还是祭品也好，定是要香喷喷的。
当嫣儿和派蒙拿着胭脂水粉和衣服首饰进来时，白芍已经擦干了身子，头发松松垮垮地绾了起来，靠着椅背略微侧头神情慵懒看着她们。
原本以为接下来只要乖乖站着不动任由她们摆布便好，但奈何这一大一小对梳妆打扮这事都一窍不通，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白芍在指挥她们。
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白芍总算是将那套繁琐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换好衣服的她对着嫣儿家中那一面小的可怜又破旧的铜镜又是梳头戴发饰又是化妆，捣鼓了好一阵。
不过好在一番辛苦也没白费，最后所呈现出的结果是好的，打扮完后的白芍看得派蒙和嫣儿一时发愣。
“白芍，你这么看起来好漂亮！”派蒙止不住地夸奖。
白芍眯着眼睛，“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以前就不好看吗？”
“其实你一直都好看啦，不过——”派蒙摆了摆手，“谁让你总是喜欢胡说八道，因为实在太气人了，所以总会自动忽略你长得还挺好看这一事实。”
听闻，白芍抬起手故作要用袖子擦拭眼角，“真没想到，原来一直以来在派蒙的眼里我竟是这种形象……”
派蒙看穿了白芍的把戏。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同样的招数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的，要知道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刚认识你那时的我了。”
见派蒙一脸非吴下阿蒙的得意，白芍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扭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嫣儿。
许是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嫣儿忙夸了白芍几好句，说什么白芍就算不打扮也比他们碧桃村公认的第一美人要美。
之后白芍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摆了摆手谦虚道：“唉，别这么夸我，怪让人不好意思的。要我说主要还是咱们璃月风水好，要知道好风水养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璃月港走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在我们那就没有一个姑娘是丑的。”
嫣儿眼里满是憧憬，“真的……可以吗？我到时可以到外面去？”
“当然了，都说了要对我们有信心啦！”派蒙在空中叉着腰神气地说，“白芍，既然你已经打扮好了，那我们快出去给大家看看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那就让外面的人再等一等吧。因为我们也得给嫣儿打扮打扮，可不能单单让我一个人漂亮。”
原来白芍在化妆时，无意间透过铜镜中发现嫣儿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眼底是满满的艳羡。
想来也是，这世间哪会有不爱美的女孩。
这让白芍一时心血来潮，不由分说拉过嫣儿，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但不知为何明明方才看来还那般向往的嫣儿对此格外抵触。
当白芍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嫣儿时，便被她条件反射拍飞了。
肉与肉撞击在一起的清脆拍响声，让派蒙和白芍都吓了一跳。
嫣儿当即便后悔极了，不停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实在是太丑了，我怕吓坏你们……阿爹和弟弟也是因为我，遭到了村子里的人排挤，所以我们才会住到这种地方来，我一直都很内疚，或许我就不该……”
听了她的这番话后，白芍和派蒙更加不理解了。
“呃？为什么要这么说？在我看来，你根本不丑啊，白芍也是这么觉得吧。你看，连一个货真价实的美女都说你漂亮了，你当然不丑，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我倒是觉得是你们村的人没有眼光，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我想可能是因为心灵丑陋的人看什么都是丑的吧。”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嫣儿看起来并没有把派蒙和白芍的话听进去，没有被头发遮挡住的那半张脸上流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派蒙见嫣儿这么痛苦心里更焦急了，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安慰她。
“你要想啊，他们不是选了你当魔神的新娘，能当选魔神的新娘的人那必定得是百里挑一，你肯定也有什么过人之……啊啊啊，完了完了，我好像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才意识到这种事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幸运事！”
派蒙这边刚道完歉，嫣儿却说让她不必自责。
“是的，虽然那是魔神大人，但怎么想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推来推去可不就轮到又丑又讨人厌的我的头上了嘛。不觉得我丑……那是因为你们是没有看到我的另外半张脸。”
“嫣儿，我们不会……”
“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的脸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掉的……只是看一眼都让人恶心……就连我也觉得……所以我很少照镜子……”
嫣儿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她甚至都不敢直视她们的眼睛，这好像是她的长久以来所养成的习惯。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你们没恶意，但还是……算了……我怕吓到你们。”
派蒙和白芍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嫣儿不再说话后，一时间整个房间静得可怕，她们可以听到隔壁房间安安睡熟中的梦呓，外头的风声在拍打着窗户，空和重云在院子里小声讨论对策。
白芍盯着低垂着脑袋的嫣儿好一会什么都没说，派蒙看见她脸上是一副罕见的严肃表情后，还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自己眼睛，可再睁开眼时，白芍原本蹙着的眉已经舒展开了，眼中那一小块聚集成团的阴霾也散开了。
只见她走上前，温柔地伸出手抱住了嫣儿，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依旧还是那么不正经。
“没必要自责，其实你早就吓到我了，不要怕我说得是那种好的惊吓。我可喜欢你了，哎呀，要是你到时不跟我回一趟璃月港，我到时候可是真的会哭给你看的！”
*
祭祀仪式正式开始是在中午的时候，可因山路崎岖，天亮了没多久，村子里便派人来接魔神新娘了。
因昨晚前半夜光听老汉讲故事了，后半夜又是打扮又是商量如何对付魔神，这一晚上下来就没合过眼的白芍坐进轿子后，脑袋更加晕了。
她的听觉很好，原本她是想将脑袋贴在轿子内的隔板上，这样一来就可以清晰听到外头跟随着轿子的村民一些闲谈了，但是由于实在太困了，她只是听了一小会，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因为魔神新娘的本质是贡品，所以祭祀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跟白芍完全没关系，她只要乖乖待在轿子里不发出声音就好，也好在她睡觉从不打呼。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途中白芍一共醒过三次。
第一次醒来时，大祭司正在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关于林之魔神的丰功伟绩以及他个人对魔神大人的崇拜，白芍在听了几句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心想就这，要知道岩王帝君才是真正的YYDS！
第二次是被外头聒噪的音乐和舞蹈吵醒的，完全欣赏不来，话说往生堂的哀乐都比这要好听百倍和安心，透过轿内的缝隙隐约看到外头有一群人围着石像在群魔乱舞，这更是远不及魈仙人在战斗时让魔物闻风丧胆的靖妖傩舞万分之一倍。
第三次是被饿醒的，好在这次醒来时祭祀要收尾了，白芍边听大祭司做总结边啃手里象征平安寓意的苹果。
因为他们抠搜就给了这么一个苹果，吃完就没了，加上至少要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才能见到魔神，据说林之魔神因还未完全恢复不愿在凡人面前现身，所以他通常是在祭祀仪式结束很久后才会前来享用祭品，这样一来白芍便心安理啃得更慢了。
啃完苹果后，外头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因为人都走光了，白芍便想把特别妨碍视线的盖头整个掀起来看个清楚，偏偏这时有一阵风刮进了轿子，吓得她将手又缩了回去，怕外头有人还没走。
那风将轿子的门帘吹掀起一角后钻了进来，白芍闻到风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让她不由下意识喊了声：“魈？”
又是一阵风，那吹掉了碍事的红盖头，白芍一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是我。”
还未等白芍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已经被魈打横抱起并放在了他的大腿上，这可把白芍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被魈按住了肩膀压了回去。
白芍在动弹不得的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仙人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沉默寡言的魈善解人意解释道：“这里空间小，只能暂时委屈你和我挤一挤。”
这话可是说反了，明明是在委屈他，现在白芍的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完全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给击晕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顶花轿本就是设计成给一人坐得，现在多了一个人，拥挤不堪，也只有以这样的姿势坐在魈的腿上才能勉强宽敞些。
在小心试探一番过后，见魈完全没有介意后，白芍便嚣张地将自己的脸蛋紧紧贴在魈的胸膛上，而手装作不经意搭在他的腰际，要知道她可是馋魈仙人这宽厚的胸膛和这把细腰很久了。
此等大便宜若是不占，谁就是傻子。
可她有那贼心没那贼胆，仅仅就只是伸出手虚虚圈住了魈的腰，看似为了找个舒服的角度稍微挪动了下脑袋，之后便不敢再有更多的动作了。
因为太怂了，平日里只要多看魈仙人一眼，就会被他瞪，有时遇到这位上仙心情不好，还要被骂是“不敬仙师”。
现在因心虚，怕被魈觉察出对他有几分有非分之想，白芍刻意嘴上故作矜持地说：“不是都说好，你们在外面守着吗？到时候等到林之魔神真的降临了，再……呃，我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委屈上仙进来和我在这挤一挤了。”
魈一向惜字如金，这次并未做出详细的解释，只道：“以防万一。”
说完他便开始闭目养神，之后白芍盯着仙人那张冷清又俊俏的脸足足看了五分钟之久，在确认过实在没有什么异样后，不免感到失落，但她很快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瞎期待什么呢，又不是不清楚魈上仙那性子，而且就你配吗？
这样想过后，白芍将脸重新靠在魈的胸膛上，像是在自欺欺人地寻求安慰，反正魈没有反感她这么做，就当是放肆一回好了。
可是刚一贴上去，白芍便像是触电般立马抬起头来，将自己的脸和魈的胸膛保持一定的距离。
仙人的五官灵敏，哪怕是在闭目养神期间，也能敏锐觉察到怀里人的不对劲。
“又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就是感受到了如鼓槌般的心跳。
犹豫一阵过后，白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魈上仙，你们仙人的身体器官当真和凡人的很不一样吗？”
“何出此言？”
“因为……你的心跳得好快，可是平日里也跳得这么快吗？寻常人要是经常跳这么快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魈用像是在看傻子的表情盯着白芍看了一会，随后面无表情缓缓道：“不是我，是你的心跳得厉害。”
“……”
白芍羞得想立马从轿子两侧的窗子跳出去，只怕是在祭祀典礼上睡糊涂了，怎么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在跳还是别人的心在跳的，怪不得魈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这下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这心跳不寻常……”
魈吐出了几个字后便又不说话了，眼神隐晦不明地盯着乖巧地仰起头来等着他继续说话的白芍。
魈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随后做出了一个让白芍心跳再次加速的惊人举动，他竟俯身将自己的耳朵贴到了白芍的胸膛上。
“你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这要是换作旁人，白芍早就开始骂骂咧咧了，可问题是现在魈仙人顶着这样极为认真又担忧的神情在询问她，似乎真的只是关心她，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
不对，她虽然平日里挺爱胡闹的，但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怕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号称对人类方方面面都不太了解的仙人，哪怕这位仙人是无心之举也好，故意为之也罢，但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子啊，既然是男子，就更该守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生气的白芍大着胆子推开了魈，并往后缩了缩身子，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你平日里总爱说我不知羞耻，可自己怎么明知故犯，耍起流氓来？我虽是平日里爱闹了些，但……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姑娘”
魈双手抱胸，用越发明显在关怀傻子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我对凡人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顶多算是半个人类吧。”
这个反驳很无力。
“我对妖怪也没有兴趣，不，应该说只是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不过我说过要是你日后有了害人的……”
这话让白芍的脸色大变，想起战场上一枪能干掉一个丘丘人的魈，不由开始瑟瑟发抖。
“倒也不用每次见面都刻意提醒我，我是绝对不会那种想法的，要是真的有那一日我会自裁的，呵呵。”
她还是想多活几年呢。
不过更没想到她也是随口一说，竟让魈仙人认真想了一下。
“若是这世上的妖都能有你一半觉悟，除魔一事许是会轻松不少。”
白芍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身体不受控制颤抖得更厉害了。
降魔大圣还是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鹿乱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