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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为什么不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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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魈一直待在望舒客栈照顾白芍。
原本重云回去和他的家人商量过后,觉得将白芍放在往生堂由魈照顾是最好不过了,一来是觉得白家的人不会找到往生堂去,二来是觉得有仙人在白芍肯定恢复得更快,而且钟离也有意想同魈多相处。
但他们在往生堂也就住了两日,第三天钟离带魈和白芍上和裕茶馆喝茶听书,不曾想竟让茶馆老板范二爷将白芍给认了出来。
当时范二爷过来招待客人,无意间看到了魈怀里的白芍,这一看可不得了,之后目光便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直到见魈皱起眉,范二爷才回过神同他们解释道,客官,我只是瞧着您这孩子长得像我那老东家的小姐,所以一不小心就多看了几眼,实在对不住。
钟离见范二爷并无恶意又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孩子,便好心叫魈将孩子给他抱一抱。
谁知偏巧那天刮风,将出门前胡桃特意给白芍头上戴的那顶小帽给吹掉了,露出一对兔耳,那范二爷吓坏了,跪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天啊,这竟真是我们家的小小姐。
之后一直便不停说自己对不住老爷,又说咱们的小小姐怎么命这么苦。
惹得毫不知情的钟离和魈面面相觑,而范二爷口中遭了大罪的白芍却趁机挣脱了魈的怀抱,爬到桌上一个人抱着一罐茶叶吃得格外欢。
随后两人才从冷静下来的范二爷口中得知,原来他年轻时曾在白芍家开得茶庄待过,受过白家人不少恩情,后来等自己手里头有了点积蓄便决意离开白家到璃月港自立门户,所以这才有了这和裕茶馆,但这些年来他一直同昔日雇主恩情不断,如今茶馆里用得茶叶基本上都是白家茶庄产的。
在听钟离说了白芍变小的原由以及又被告知她并无事,之后很快便会变回来的,范二爷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执意要将白芍护送回白家,但奈何魈不答应,只觉得这范二爷不依不饶要将送白芍回去也不知是何居心,看着着实让人心烦意乱,也不顾钟离的面子带着白芍甩袖而去。
范二爷后来应该还是到白家提了一嘴,当天白家那边便派人上往生堂来要将白芍接回去。
胡桃见白家人来势汹汹,便让钟离先去应付,自己则跑去找魈,催他赶紧将白芍带走,她说得很吓人,什么白芍这一回去,指不定就永远就不能回璃月港了,这话说得她家是那什么人间地狱一样,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似的。
不过魈还是照做将白芍带回了望舒客栈。
客栈的人并未对魈突然间就带回一个孩子并未过分好奇,就像是他们早已事先知晓了那样,菲尔戈黛特当天便默默将楼上一个大房间给收拾了出来,还同魈说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吩咐她。
就这样魈正式开启了他曲折的带娃生活。
至于白家那边说来也奇怪,不知是不是那日被钟离还是胡桃给唬住了,自跑了一趟往生堂后便没了动静,也没去重云家追究责任,明知白芍就在望舒客栈也没过来找。
只是忽然有一日白家派人到客栈给白芍送来了两大箱衣服,又塞给客栈老板一大堆摩拉,那个下人特意叮嘱了好几遍,要好好照顾他家小姐,要是把她伺候开心了,日后赏钱只多不少。
白家的人走后,菲尔戈黛特还长舒一口气,心想还好先前没亏待过这妹子。
后来好久魈才得知,那日白家其实除了送衣服和摩拉外还带了几个丫鬟过来服侍白芍的,显然白家这是对少年仙人的带娃技术不大放心,不过那些丫鬟当场就被菲尔戈黛特找借口给打发走了。
旁人可能不大清楚,但菲尔戈黛特看得出来自家仙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格外在意小白芍,甚至还时常会因小白芍和客栈里的其他人亲近吃醋呢,所以白家派来的那些丫鬟看似能帮上很多忙,但对于仙人来说她们都是碍事的存在。
现在客栈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用餐时间在餐桌上看见魈时常冷着一张脸给小白芍喂饭亦或是抱着她在客栈内走来走去,有时他们还会在客栈附近散步。
也许是生来就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小白芍没费多大功夫便掳获了客栈所有人的芳心,连言笑那样的大块头一见到她都笑眯眯的,只要她勾勾小手,言笑便会心甘情愿俯下身来当牛做马任由她骑。
有一次菲尔戈黛特见言笑在休息时间和白芍在一起玩,这小家伙每每玩尽兴了,一高兴便时常捧着那个陪她玩得人脸亲个不停,同上嘴巴也甜得要命。
那一声声“言笑哥哥”,不仅笑得言笑都合不拢嘴了,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但同时也惹得魈仙人不痛快。
一整天下来仙人板着一张脸,连平日最爱的杏仁豆腐也没心思吃了。
这些菲尔戈黛特都看在眼里呢,起先她还以为仙人只是对小家伙亲了言笑这一件事不满呢,结果晚上去送衣服的时候,在房门外听到了那位仙人难得在吐露心声。
“那么多人,你为什么独独不叫我哥哥?明明见了其他人你都会叫哥哥姐姐……旅行者,甘雨这些人也就算了,就连钟离大人你也是叫哥哥……可为何对我……”
所以一直以来在意的就是这个吗?
菲尔戈黛特放下了敲门的手,屏息凝神将耳朵贴在门上。
“因为魈魈很可爱,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可爱。”
“可爱?你说我?”
尽管隔着一道门看不清仙人的表情,但菲尔戈黛特光从这个语气便能听出魈此刻的脸上定是写满了难以置信,毕竟任谁都不会将“可爱”这个词同一个杀气腾腾的夜叉联系起来吧。
“嗯,魈魈最可爱了,我最喜欢魈魈了。”
门内的声音这时没了,想来依那位仙人的性子,这会子许是不好意思了,过了一会白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魈魈,你不要理我呀,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夸你可爱?还是只是不喜欢我?”
很标准的撒娇语气,光是这么干巴巴听着就能让人心都软,里头那位仙人也不例外。
“不是,只是你……不准这么叫我……要叫哥哥。”
“我就喜欢叫你魈魈,魈魈,魈魈……”
“不许,叫哥哥,不然——今晚你自己睡。”
“魈魈……哥哥,魈魈哥哥。”
“只要叫一个魈……罢了,多叫几声吧。”
接着听到白芍极为不情愿叫了好多声“哥哥”,一直叫到那位大概听着心里高兴了,菲尔戈黛特才敲门。
一进去又看仙人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依旧那么正经,可一想到他们先前的那些对话,菲尔戈黛特又险些笑出来。
后来她还同丈夫淮安学了好几遍,每每说起魈仙人低声下气求着小白芍,让她叫自己“哥哥”时总是忍不住要笑。
原来这魈仙人也不似他们想得那般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私下里竟也有这一面,真是好玩的紧。
到了望舒客栈后,白芍逐渐从三四岁的模样恢复到了七八岁,很快大家发现她“长大”的速度很稳定,基本上每隔五六日外貌上便会长个二三岁左右,可心智上不见得成长得那般快。
刚到客栈时还是连话都说不清的奶团子,如今可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外貌看着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记忆并未跟上,连好些个璃月港的熟人还是记不起来。
胡桃近来一得空就拉着钟离往客栈跑,想看看白芍究竟几时能想起她来,可总是失望而归。
白术也来过一次,那日他是独自一人来客栈看白芍的,说是怕她如今记不得七七,七七只怕是会伤心。
变小了的白芍也不记得白术了,不过这小人还算胆大的,见了白术脖子上的那条白蛇长生,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哭闹,不仅不怕长生,甚至还差点就拿它当皮筋那样拉着玩了。
长生本见白芍变得这么小了,起先得意极了,可当白芍抓住它就对它一顿拉扯,后被白术救下后,它便立马在白芍面前老实了。
白术在简单了解过白芍的情况后,便推测说看样子小小姐如今的记忆还停留在没离开白家前,所以不认得璃月港的大家也很正常,毕竟等到他遇到她时可是要比现在看着还大一些。
当时旅行者和派蒙也在,听了他这话不由问,这个小小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称呼白芍?
范二爷是这么叫的,白家派来的人是这么叫的,怎么连白术也这么叫。叫小姐是不稀奇,但为何非要在前头加一个小字,难道说白芍在家里排行很小吗?
他们这一问让魈也不由支起耳朵,他对于白芍的事总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只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且他根本不好意思问。
面对三人的好奇目光,白术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没有对此过多解释,长生还怪嗔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们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在白术走之前,派蒙不死心依旧弄清楚,却被白术告知他无法替白芍决定是否同旁人说一说她的故事,派蒙若是好奇还是去问白芍吧,要是她肯说的话。
可是看着正在玩魈的头发的白芍,那满脸的无忧无虑,以及回想起她平日在璃月港和胡桃一起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模样,应该就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单纯又天真的富家大小姐在家待无聊了,到璃月港体验生活的。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住在客栈这些时日里,白芍虽长得快,但好在白家先前送来的衣服倒是齐全,各年龄段的都有,所以每早过来帮忙白芍穿衣洗漱的菲尔戈黛特会根据昨日的衣服是否还合身来推断白芍是不是又长大了点。
不过最能体会到白芍的成长变化还得是魈。
这段时日里他和白芍一直是同枕而眠,在白芍还是孩童模样时,他们睡在一起倒也没问题,只是后来白芍越发大了,一下子便长到了是该避嫌的时候了,虽说魈是仙人,但就这样了依旧同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菲尔戈黛特是在见白芍差不多恢复到十三四岁模样时,委婉问魈要不要再腾出一间房,哪知魈想也没想就回绝了,说是不必了那样太麻烦了。
被拒绝的菲尔戈黛特先是吃了一惊,在缓过神后便想仙人自有打算,她一个凡人瞎操什么心,再说了仙人可都是清心寡欲的,怎可能会对一个凡间女子图谋不轨呢,后来便没再多问。
但实际上,只是魈近来抱着孩童模样的白芍一起睡习惯了,一时便忘了男女有别这事,只觉得她看着是每日在长大,可抱起来的手感还是差不多。
何况每晚也仅仅只是单纯抱在一起睡觉,倒也不会做别的事,便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外加他总想着是他害白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要对此负全责。
在魈看来,白芍变小了失了记忆,很需要人照顾,又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格外喜欢缠着他,于情于理他是该好好照顾她,不然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现在日常的除魔虽交给空和重云处理,但魈并不大放心,每晚在哄得白芍睡熟后,总是要出去再巡视一圈。
可自从开始照顾白芍后,巡视时心始终静不下来,总是在惦念着在客栈里的白芍睡得是否踏实,怕她醒来找不到自己会哭会闹,所以魈总是草草巡视了一圈便不知不觉又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了。
其实仙人是不需要睡眠的,加上业障总是会在魈松懈之时找上门,可以说魈几乎是不睡觉的,但这些时日里他偶尔也会放纵自己在哄白芍入睡时,搂着小小软软的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睡上一小会。
不知是久违的睡眠功劳多些,还是她的功劳更多一些,魈只觉得近来蚀骨灼心的感受似乎有所缓解。
尽管生理上舒服了,但心理上却很是不安,特别是业障在这段时日内并未发作过一次,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他生怕自己就自此便沉迷于如此安逸的生活之中。
魈曾听过一种说法凡间男子大多都逃不过温柔乡,他其实并不知温柔乡具体是什么,但也知晓这温柔乡大概是会祸害人的东西,陷入其中者大抵是没救了,不然也不会遭到世人的谴责。
那他现在可算是陷入了温柔乡?
但他很清楚他已经舍不得放她走了。
不让菲尔戈黛特再备一间房,说到底还是出于私心。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未尝不可,尽管这些时日里他偶尔会自嘲自己竟有一日闲散到此地步,但当白芍将亲手编得花圈带到他的头上,或是扭扭捏捏地将一个亲手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包塞到他时,他便只想着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她的笑脸该多好。
可是魈又总是很清醒提醒自己那样安稳的日子永远也轮不到他头上的,她的笑容也不会属于他一个人的。
但至少现在,他能拥着她入睡,在夜深人静之时,无人窥见之处,无须再掩藏起任何情感,他可以放纵自己贪婪地观察她的熟睡时的模样。
这样就够了,不要贪得无厌,毕竟你是夜叉。
魈边伸出手摩挲着怀中人的双唇,边在心中提醒自己知足。
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低下头轻含住了那片柔软,像是品尝这世上最美味的杏仁豆腐那样,魈小心地辗转其中,不放过任何一处。
正当魈品尝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时,原本睡熟的人儿竟醒了,睁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瞪着他。
“魈上仙,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魈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她的记忆也全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