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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撞南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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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桌上摆着的丰盛佳肴美酒,以及不远处空地上载歌载舞的村民,明明只啃了一个苹果撑到现在都没有进食的白芍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将两只胳臂撑在木桌上,双手托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实在太奇怪了,明明他们一群人刚刚弑杀了这个村子所信奉的神明,可是村民们得知此事后,在一阵短暂的悲伤和愤怒之中,转身竟将他们这些弑神者尊为座上客。
魈在山上所击杀的那条蟒蛇确实是林之魔神的真身,而他也确实不堪一击,被魈仅用一枪就干掉了。
按计划蹲在附近埋伏随时支援的空和重云在目睹那条大蟒倒地后,立马上前证实——死得透透的。
虽说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是一件好事,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魈之外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因为事先大家都设想过很多危险的情况,毕竟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个上古魔神,且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没能想到这位魔神这么不禁打,不过也算他倒霉,偏偏遇上的是这位降魔大圣。
嗯,可能就是因为是降魔大圣,所以这事解释的通。
一时间众人心头除了降魔大圣牛逼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不过不管怎么样除魔一事到此很顺利解决了,但这后续收尾工作挺棘手的。
一来弑神的罪名不小,尽管这位神早已因磨损迷失了本性,但他那些忠实的信徒对此可是毫不知情,而且纵使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能从信徒追杀之中全身而退。
就当他们正为此苦恼着呢,那帮村民便已经不请自来了。
原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此番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早就惊动到了整个村子。
姗姗来迟的村民们一看到地上巨蟒,便知林之魔神死了。
他们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与悲痛,有几人更是当场挥舞起火把就要冲过来,说是要同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外乡人拼命,而在这几人的怂恿之下,越发多的村民声称要加入到讨伐异乡人为魔神报仇的队伍中。
几人百口莫辩,眼见局势越发严重,又实在和这帮村民说不通,无奈之下只好握紧手中的武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嫣儿站了出来替他们解释。怪就怪在这,同样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不好使,可偏偏嫣儿这么一说,所有村民的态度一下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特别是村子里的那位大祭司,最先也是他最为偏激的,非说要把他们这几人给大卸八块以告慰魔神大人的在天之灵。
可在嫣儿出面后,大祭司却改口了,说是他们几人的到来许是魔神大人的旨意,也许魔神大人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失控的这么一日,为了不伤害到子民,所以才安排了这帮异乡人来了结他的生命,同时许是觉得他们被困与此地多年,魔神大人于心不忍特派使者来释放他们的。
随后大祭司的观点又被村长赞同了。
见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都这么发话了,余下的村民自是不敢违逆他们的意思。
他们甚至决定临时在村内办一场庆典,一来悼念魔神的亡灵,二来庆祝村子的新生。
原本不可饶恕的弑神者摇身一变成了英雄,成了魔神前来解放他们的使者。
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好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这帮村民,可若是细究起来实在是有太多地方经不起推敲……
蹊跷,实在太蹊跷了。
白芍在返回村子的这一路上,心头一直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
现在白芍已经将脸上花掉的妆都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素着一张脸,可是那晨星似的一双明眸和曲线优美桃花瓣般的脸颊,无论何时在人群中都是格外惹眼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还是白芍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华衣,村中的女子都坐得离她远远的,她们都坐成一团拉着嫣儿问东问西,问的内容又似乎句句不离白芍,因为她们说话时那眼神总是在往她身上瞟。
不过大部分年轻女子都更喜欢去缠着空和重云这两位少年,频频来邀请他们去跳舞亦或是饮酒。
空到最后实在架不住热情,加上派蒙把他给卖了,现在他和派蒙已经加入到了中央的舞池,在受周遭的氛围感染下,那舞跳得那叫一个奔放。
重云婉拒了所有的邀请,逃出重重包围,端着一碗酒重新坐回白芍身边。
“你想尝尝这儿的桃花酿吗?听说是他们这特有的。闻起来是挺香的,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白芍只是瞥了一眼古朴瓷碗中那透着梦幻粉红色的酒,上面还漂浮着几片花瓣,闻起来香气扑鼻,确实是好酒。
平日闲暇之时白芍时常会小酌一杯,但眼下实在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特别村子里的男子,以大祭司为首的那帮年长的眯着一双混浊的眼睛装作不经意不时瞟几眼也就罢了,年轻的则是肆无忌惮用色眯眯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轮,嘴里不停的吱声,有好几个恨不得把眼睛瞪出来直接贴到美人的身上。
一个个面上挂着如痴如醉的神情,但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嘴里正流淌出一道黏稠的瀑布。
那活活像是千百年没有见过女人似的饿狼模样,真是让人作呕。
白芍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越发没有食欲,同时又想或许这也是村子里的女子不愿靠近她的原因之一。
美丽的事物有时会让人心之向往,有时又会让人望而生却,有人所想的是守护,必然也会有人会想到摧毁。
另外白芍很在意。
明明说要尊他们为英雄,可是无论是她还是其余的人,这帮村民明显并没有给他们英雄所应得的尊重。
或许这帮村民们确实怀恨在心,只是忌惮他们的能力,心知硬碰硬打不过,便暂时做出了妥协,假意讨好,一旦等他们松懈下来,露出破绽,再一网打尽吗?
想到这白芍刚忙低下头去再看那碗桃花酿,原本梦幻的颜色变得诡谲起来。
他们会在食物和酒里下毒吗?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可是转念一想。
如此恶意揣测村民的一番好意不太好吧,万一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的话,这样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他们的好意。
要说这帮村民们为什么会如此坦然接受对他们村子而已如此之大的变故,倒也是能寻到一个牵强的理由,也许对几近千年囚于此地的不甘使得这份信仰早已分崩离析,如今只不过仍然维持着面上的那几分敬畏罢了。
可是依旧说不通,要知道信任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便如此,仍然会有一小部分人义无反顾选择继续相信他们的神,甚至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这些人还会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去维护。
总之,绝不可能会如此整齐划一如此轻易就饶过这帮摧毁信仰他们的人。
实在是有太多谜团尚未解开,无法彻底放下戒备,更何况一想到在除掉林之魔神后,魈的神情也并未轻松很多,白芍还是觉得小心些总归没坏处,便和重云道:“不了,没什么心情。”
重云也没有继续劝,只是将那碗酒放到了一旁,因忌惮体内的纯阳之体,他是绝不可能碰此物的。
“算了,还是不喝的好,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许是也觉察到了周遭有不少道并不太友善的目光正盯着他们,不由同白芍坐得更近了些,这样一来也方便了白芍贴到重云耳边小声叮嘱道:“你最好去和空他们说一声小心些,让他们什么都别喝,什么都别吃。”
只能先小人后君子了。
“看来,你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重云的眼眸暗了下去,“但派蒙好像已经喝了几口酒,空的话,我不清楚……刚刚太多人围着我了,没注意。”
“没关系的,只要保证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就好。”
“嗯,不过还是都小心些吧。”
在白芍正想着将他们自进到这里来的经过都细细捋一遍,想从中找出点头绪来,她感受到手背骤然攀升的温度。
那是不属于她的体温。
重云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因为体质特殊,他的体温总是要比寻常人高,天冷时,白芍总是有事没事喜欢往他身上贴,因为这是一只行走的天然大暖炉,现在这只暖炉的面上竟带着几分愧疚之情。
“抱歉,我没有遵守好约定,一直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白芍知道他说得是方才在山上应战魔神的事,原本最初的计划就是让白芍坐在花轿里当诱饵,他们三人在附近埋伏,但不知为何魈忽然临时改变了主意,钻进了花轿。
“没事的,有魈上仙保护我,也是一样的。”
白芍本想宽慰重云的,不料他一听到魈,更加消沉了。
“虽说这次也算是真正遇到了妖邪,但我也意识到一件事……我同魈上仙之间的差距……哎,果真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这傻孩子许是想起在进桃林前魈说得那些话了。
“他毕竟是仙人嘛,仙凡有别,你何必拿他的标准来过分苛责自己呢?至少在我心里你早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方士了。”
白芍的夸奖让重云一时羞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他们坐在一起说了一会话,之后白芍借着换衣服的理由,离开了这。
其实她是去找魈的。
魈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所以早在他们一众人还在山上时,便悄悄溜走了,现在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因为魈也曾对白芍许诺过,如遇麻烦,只需喊出他的名字即可,他会前来为她护法的。
所以白芍在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她,且周围并未看到人影后呼唤起了魈的名字,才刚喊一声,魈便出现在她身后。
“怎么了?”
不知怎的一看见魈,白芍心头的担忧一下子便退去一大半。
白芍将自己心里所有的质疑和推测都毫无保留告诉了魈,可魈一面认同白芍的大部分猜想,一面又显得格外冷静。
那是一种让人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的冷静,但看似掌握很多消息的他又偏不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像是故意看着你一直着急下去。
“无需想那么多,只需记住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可是——”
“我不喜欢将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你只需相信我就好。”
所以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总是这样自说自话,无论是除魔一事也好,还是一些日常琐事也好,他只会按自己的那套来办,只管除魔,别的就一概不管了,很少会听取旁人的意见,很少理会别人的心情,也很少注意到一些关心。
白芍之所以现在就迫不及待出来找魈,并不是被这个村子背后尚未挖掘出的惊天秘密吓坏了,而是她很担心魈。
是的,她担心魈。
说来也是可笑,她居然在担心这个夜叉,可一想到眼见着随时都会来的危险,她便坐立难安,还是要亲眼看一眼才能稍微放下心。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在意这位仙人的,白芍不清楚,但如魈说得那样,他们之间的关联已经太多了,若是现在想着放弃,也来不及了,不过又怎可能会舍得放弃,明明她努力了这么久才将这位冷清的仙人一点一点拉到她的身边。
现在只要她有需求,只需轻唤一声他的名字,他便会立马出现在她的身边,可是在很多时候哪怕他就像此时就在自己的身边,白芍仍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条银河,同时又无法做到像牛郎织女那样在心灵上的无限靠近。
不过,也是了,本就不该有那样的奢望,他们之间怎么想也不会发展成那样的关系。现在能多靠近一点是一点,可人都是贪婪的生物的同时也是对凡事抱有一定侥幸的生物。
世上总是有那么几个哪怕是撞过一次南墙了还要再撞绝不回头的傻子。
现在头还没被撞疼的白芍又一次想要去撞南墙了。
她一言不发扑到魈的怀中,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魈的身体在被对方反抱住的瞬间完完全全僵硬住了,他的两只胳膊直直地横穿过少女的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好,可即便是这样他并未推开她。
其实以魈的身手,明明在白芍要扑过来的瞬间微微侧下身子便能很轻易躲开,但他任由自己的反应迟钝了,他的内心似乎在渴望这样的拥抱。
“我当然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魈上仙都值得信赖和依靠,但偶尔我也会有像现在这样的私心,会不自量力地想要是我也有能力保护你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总是一个人面对危险。”
白芍说到这,费力地抬起头,她望向魈时,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魈,我担心你,我想要保护你。”
可是魈冷冰冰地回答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不,我相信有一天你会需要的。”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你还真是胆量不小,就不怕……”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可怕的后果呢,白芍早就不怕死言定定地望着他。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要我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如此直白的话,竟吓得魈直接闭上了双眼,他怕自己若是再盯着白芍的眼睛看下去迟早是会出事的。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警惕地睁开了眼。白芍能感受到魈的双唇擦过了她的耳廓,被呼出的热气拍打的地方痒痒的。
“有人来了。”
说完他化为一团青烟消失了,与此同时白芍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