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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想护你 樊熙君扑到 ...

  •   南江大道芳水街13号,南江城最大的服装店,一二层制备各色成衣,按照伦敦时尚店的风潮,桐木衣架,金属铁扣,V字形次第摆放,另外辟出隔间,储藏衣料,建立临时作坊,可供客人随时订制衣物。

      旁边的14号是一家老字号首饰店,最近要展出的松年翡翠暂时藏在他家,对外售卖、展出的只是自己家的珠宝黄金。因为松年翡翠的缘故,青帮多给14号派了人手,护住翡翠。即使松年翡翠的消息没有外传,他们也谨慎打算,不愿让它有丝毫损失。

      13号服装店和14号珠宝店之间,隔着一条窄巷,相互连通。因为两家店面的股东是青帮,再加上也都专注于时尚领域的销售,与其说是两家时尚铺子,不如说是青帮产业下的两股分支。

      窄巷不仅连通两家店面的偏门,也连通外部大道,不时有行人经过,但行人也只是自顾自走过,也不多留意两家店。

      某天正午,日头大,阳光毒辣,蒸得门口的万年松都有些蔫,翠绿叶片似乎褪了色,耷拉着。

      按照往日的惯例,俩家店的店员照例是在店内休息的,谁也不想顶着这么大日头晒太阳。可服装店的料库店员却因为今天的高温,想吃冰豆花,揣着钱,溜出来,穿过小巷去买一碗。

      转过拐口,还没踏进小巷,瞥一眼料库后门,一人正立在门前,张望着,手向门锁伸去。

      店员当即喝住对方,疾步快走,边走边询问对方的身份。

      对方穿着首饰店店员的制服,手上捧着一小箱衣料,转过身,向店员赔笑。

      他解释,自己是首饰店新来的,被打发来给服装店送衣料,可是不熟悉,没找到人,只好在窄巷窜走。

      服装店和首饰店实质上都同属青帮,互相做点小事,也是常有的。店员来的日子不长,没把首饰店全部店员认完,更何况对方是新来的,身上还穿着首饰店制服,错不了。

      他怕经理查岗,急着去买冰豆花,但留了个心眼,不愿意打开门,让对方独自留在料库,于是让对方把衣料交给他。

      首饰店店员摇摇头,说亲眼见到衣料入库才放心。服装店店员不满,夺过衣料,埋怨几句。因为买冰豆花赶时间的原因,也没有检查,七手八脚放进料库,出来已不见首饰店店员身影。他也没多想,兜着钱,赶忙跑去买冰豆花享受享受。

      他爽快喝完冰豆花,哼着小曲回店,却见首饰店店员刚从料库门前离开。他叫住对方,对方虽然穿着制服,却不是之前那个人,服装店店员疑惑,盘问一番,得知对方也是首饰店店员,之前来送衣料的那个跑不见了,经理来查岗,于是叫他出来找人,现在没找到,他要回去了。

      首饰店店员走了,服装店店员找不出问题所在,心中却感不安。他摸出钥匙,打开料库,检查一番,之前送来的衣料没有异样,东西也没有被动过,只是角落处,一大片地板凸起来,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似的。店员倒没多加在意,梅雨季节的时候,地板湿漉漉的,干燥了,反而少了水分,总爱翘起地板,幸好不是经常经过的地方,不然走路老难受了。

      找人的首饰店店员出了巷口,立在拐角处,眼见着没人,利落脱下制服。在他身后,一人胳膊托着首饰店店员制服,问:“严哥,炸弹放好了?他们不会发现吧。”

      樊熙君把制服甩给鬼鸟,走到他身边,拍拍肩膀,笑着说:“你放心。等到晌午人多起来,炸弹一响,我们就行动。”

      他拨弄自己的手指,叹气:“只可惜,没找到松年翡翠。”

      鬼鸟透露消息:“青帮那边都在说,最近要办一场展览会,松年翡翠应该会拿出来展览。”

      他顿声,停住,忽而皱眉,担忧地看向靠在墙角哼曲儿的樊熙君,说:“可这次,让他们产生了警觉,下次我们在行动,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恐怕很难得手了。”

      樊熙君踹起一角的灰土,也没看鬼鸟,只是怔神望天,过一会儿,才答:“就算没有我们这次,他们的戒备也不会弱。”

      “没有什么难不难的事,只有我做不做的事。”

      鬼鸟没了话,和樊熙君一起靠在墙角,沉心静气,等待时机。

      如樊熙君所料,正当两家店铺人潮汹涌的时候,炸弹如约爆炸,料库房顶崩天一轰,炸得山响,碎烂的泥瓦块爆射而出,散落在窄巷大街。顾客们手忙脚乱,纷纷往门口逃窜,店员们也不镇定,愣神的,抱头缩躲起来的,喊叫的,指挥的,窜逃的,已经混作一团。

      俩家店铺自以为这次爆炸专门冲着服装店,就近的人手大多调去了那里,剩余在首饰店的,不过老弱,心里还发慌,连疏散人群、看住首饰也顾不了太多。一般的客人尚能逃走,他们想留不敢留,想走不敢走,万般纠结。

      樊熙君混在首饰店的人流里,如弄潮儿,找准人群流势,插空站位,侧身斜腰,随心所欲地滑到首饰柜台旁,旁边的人只顾逃命,也不去看他手上动作。

      不多会儿,樊熙君的公文包塞满珠宝首饰,尽管隔着皮囊,却还是饱满得硌人。等到樊熙君离开,首饰店柜台内仍然存留全部首饰,只是色泽黯淡许多。

      茶水店内,鬼鸟心满意足地望一眼公文包,樊熙君摇晃杯内澄明茶水,微微皱眉。鬼鸟知道他心在松年翡翠,劝慰道:“严哥,你看,咱们得了这么多东西,不比松年翡翠差多少。”

      樊熙君放下茶杯,桌面陡然一响,茶水从杯内溅出。他盯住鬼鸟,眼神森然,对方躲过眼神,却仍感寒意。樊熙君扯出笑,貔貅似的,口气好大:“谁说我不要松年翡翠了?”

      鬼鸟愣神,抬头窥他一眼,没说话。

      樊熙君扯出公文包的一件棉袄,把装满首饰的公文包塞给鬼鸟,吩咐他替自己存好。又歪头瞧一眼对方的神色,问:“怕了?”

      鬼鸟摇摇头,苦笑着;“做我们这一行,就没在怕的。只是,严哥,那松年翡翠,你有把握吗?下次我们再去,只怕更加凶险。”

      樊熙君揉捏手上的棉袄,指腹滑过细腻的缎面,低头瞧着,笑出声,好一阵才敛住,沉脸睨他:“怕的话,就滚。”

      鬼鸟没敢多话了,夹好公文包,付了茶水钱,转身离开。

      樊熙君回到泰洋新巷54号,还没凑近,谭素怀停下浇花的动作,直立身板,侧身偏头,望着他,见到他大夏天,胳膊里还夹着棉袄,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樊熙君,对方就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厚灰风衣,头戴黑檐高帽,于是新奇地问:“怎么,六月飞雪了?”

      樊熙君自顾自推门进屋,声音从屋内冒出来,答:“我可没冤屈。”

      贫完嘴,他换身衣服,晃出门,移到谭素怀身边,拿过花壶,托起双色海棠的枝叶,学着谭素怀的模样,替他浇水。

      谭素怀嗅到对方身上微微一股糊味,想问。樊熙君却开口,解释:“去南江大道的服装店逛了一圈,没成想,那里炸了,一声的灰,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件回来棉袄回来。”

      余光瞧到谭素怀面色一紧,樊熙君以为他要问棉袄的事情,为什么带的是棉袄,不是夏日单衣,为什么在夏天穿厚衣服。

      谭素怀开口,叫樊熙君噎住:“南江大道的服装店,是哪一家?”

      樊熙君期待落空,心里不痛快,花壶捏得更紧了,反问道:“还能是哪家?”

      谭素怀当即明白,眉头紧皱,不松懈,抿住双唇,忽然发声:“小樊,今晚我有些事,你自己做饭,或者去外面吃。”

      话没说完,人就朝着门口走了。

      刚踏出去,谭素怀转过身,关切一句:“小樊,你没受伤吧?”

      受伤?樊熙君觉得好笑。他冷脸,摇摇头,死命浇水,已经饱和了,溢出来了,沿着花坛边沿流下,窜成几股水流。

      谭素怀为什么不问问棉袄,为什么不问问第一次见面的厚灰风衣?

      樊熙君一定会委屈脸,向他解释,自己小时候家里穷,穿不起棉衣,更穿不起风衣。有一年夏天,到了晚上,出奇地冷,樊熙君把所有衣服裹在身上,把自己埋进草料堆里,还是冰凉的,胳膊小腿发颤发抖,瑟缩脑袋,鼻涕不住地往外流。他似乎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冻住,冻得越久,他睡得越沉,四肢百骸也开始回暖发热。他松开抓紧的衣料,因为寒冷而弯曲的脊背放松下来,就着胸膛,摔落在地面,不动弹了。

      谭素怀还是走了,连脚步声也不肯留下。

      如果他留下来,樊熙君一定尽力讨他心软,每句话都忍不住往对方怀里蹭,就算冷了二十多年,也能捂在对方脖颈间,烘满心的暖。

      花壶的水不停地流,流尽了,水也落到樊熙君脚边。他却浑然不知,发呆愣神,傻眼看着面前的双色海棠,猛然想起上次荣京大学演讲,谭素怀在讲台上讲过的话。

      “如果呢?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我们珍惜的只有现在……”

      行了,他这种人,本就不该想如果,樊熙君想。

      谭素怀本想赶往南江大道13号和14号,到了那里,刚要踏进服装店,却被却被通知,徐建东来了,在隔壁水月楼的清吟小班,谭素怀收回脚步,转身拿了那里。

      手下推开雅间的门,徐建东已经坐在主位上。檀木小桌置三盘干果,几钱豆糕点心,缀时节素花,隔一闪屏风,伶人斜坐在小凳上,抱琵琶,唱清曲。

      见谭素怀来了,伶人止声,抱着琵琶,小步疾走,出去了不忘带上门,留下谭素怀和徐建东在雅间交谈。

      徐建东停下手中节拍,将狮子头核桃放到桌上,睁开眼,也不看谭素怀,自顾自掂一块绿豆糕,咬一口,才把服装店爆炸的事情说出来。

      谭素怀没什么大动作,低着头,默声,听徐建东言语。话尾,他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严三。

      难怪樊熙君回来一身糊味,谭素怀不由得动了动眼神,随口问严三的情况,脑子里却老是冒出樊熙君练字看书的呆样。

      泰洋新巷54号,天色微晚,风气不燥,最适合躺在院落槐树的摇椅上乘凉。谭素怀不在家,樊熙君无心干其他的事情,烧灶开火,凑合吃了顿晚饭,蹲在石凳上,捡石子打海棠,捏一把米粮逗翠团鸟玩,躺在摇椅上,抓过一本国文书,摊开,盖在脸上,睡意偏偏不起,谭素怀的影子倒在他心里乱窜。

      樊熙君只得揭开书,望天色,不知道谭素怀多久能回来。他翻身侧躺,嗅到身上的糊味,还没消散,想到今天在首饰店的得意,又想到松年翡翠未到手,心里发扬。

      磨了半天,他起身出门,找鬼鸟去了。

      河阳街十字巷口,鬼鸟还刚咽下第一口晚饭,就被樊熙君的到来给噎住。其他乞丐知道樊熙君的名号,溜到一旁,只是冒个脑袋,探着看,从不靠近。

      果然,樊熙君是为了松年翡翠来的。鬼鸟七七八八扒下晚饭,一抹嘴,跟着樊熙君走了。

      沿着南江大道吹晚风,俩人商量计划。樊熙君一路走,一路买各色小吃,慰藉肚腹。鬼鸟想起樊熙君早就埋的炸弹,问:“炸弹不是已经炸了吗,怎么还在?”

      樊熙君啃一口炸丸子,鼓起腮帮子,口齿不清,勉强听得清楚:“炸了吗?不是烧的吗?”

      鬼鸟才反应过来,樊熙君身上的糊味,明明是火烧的味道,哪里是炸弹的火药味!他想起炸弹声,恍然大悟,笑着说:“那里弄来的响炮,只响不炸。”

      樊熙君吞下最后一个丸子,抹嘴,满足嚼烂咽下,才说:“响的是服装店,烧的是首饰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鬼鸟咂摸对方的计划,若有所思,问:“那真正的炸弹呢?”

      停住脚步,瞥一眼南江大道13号和14号,樊熙君又转头,望着隔壁的水月楼,眯着眼,透着凶劲,腮骨紧绷,抿唇,拉成一条直线:“我要送给青帮老大的礼物,警告一下。”

      雅间内,手下推门而入,伏到徐建东身旁低语几句,听得他大惊失色,起身就走:“快走,有人在这里放了炸弹!”

      只是说炸弹,却不知道在哪里,谭素怀只好跟着徐建东。手下却没跟着二人,绕到雅间窗旁,顺着楼体墙壁,贯身而下,冲着不远处的樊熙君点点头,事成了。

      樊熙君坐在红窑桌子上,身边围绕裙钗脂粉,他一手扬开,指尖扣在桌面上,叩响节拍,估数炸弹爆炸时间。

      门是不可能出去了,只有跳窗逃跑。谭素怀独自跳窗逃走,并不费力,可带着一个身量肥胖的徐建东,颇感吃力,他只好捏住对方后脖颈的衣服,身体倚靠楼梯墙面,顺着惯性落下,趁着还没爆炸,两人落到地面。谭素怀自然站得住脚,可徐建东身心不稳,重重摔下,谭素怀只好扶他起来,登时炸弹一爆,之前的雅间破开门窗,火光冲天,比之前服装店的威力更甚。

      虽在楼下,徐建东仍然被火光一震,双眼受亮受热,下意识扑倒在地。而谭素怀早就被人扑到,按住头,双双卧在地面。他微睁眼缝,那人是樊熙君,大半个身体垫在谭素怀身上,双臂不护住自己的脑袋,反倒抵在谭素怀后脑勺上。

      在炸弹爆炸之前,鬼鸟朝樊熙君做手势,表示任务完成,可以离开。可窗户上却落下两人,一个是青帮老大无疑,另一个却是谭素怀。

      鬼鸟早早跑远了,却不见樊熙君的身影,他往原处望去,怔住,不自觉张嘴屏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樊熙君不但没有向相反方向离开,反而冲向爆炸地,揽住站在地上的那个高瘦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对方扑到,一起朝地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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