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谈恋爱吧，掌权的苦我来吃》十二闻笛

8、审问

　　摆脱跟踪的人后，周令言往庵堂走去，走过路边的时候，忽然看到几个小乞儿。她灵机一动，将头上的布巾摘下来，包在脸上，又掏出一些铜板散给乞儿们，低声对他们嘱咐了几句。

　　等她离开后，乞儿们也纷纷拿着钱往各条巷子中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念诵：“侯府方府眼睛瞎，真金蒙尘假金夸。”

　　有路过的人听到这童谣，不由一怔，又惊讶又疑惑。方府他们倒知道，不就是真假千金这出戏中识人不清、昏聩无能的方府吗，那侯府又是怎么回事，是又新出的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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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日，恰逢太学一旬一次的旬休，周仲宁同同窗们来到聚德楼酒楼消遣，最近风靡京城的柳儿班在此唱戏。

　　他们早听说了《真假千金》这出川蜀来的名戏，可惜碍于上学不能出来看，早就心痒痒了。

　　这次终于可以听个痛快，一边听，他们还一边骂故事中的方老爷一家，又为真千金打抱惋叹不已。

　　戏唱完了，几人沉浸在方府小姐的死亡中，久久不能释怀。

　　这时，听到楼下有人道：“你们可知道，不单戏文里有真假千金的桥段，咱京城里，竟真真切切发生了这般事！”

　　“什么？”众人惊讶。

　　留着短须的矮胖男子神秘道：“据说有人去侯府认亲了，说她和这戏本子中写的一样，也是被抱错的真千金。”

　　“可是真的，老兄，这侯府的事情你如何知道？”有人问那说话的人。

　　“嗨，你可不知，那姑娘去认亲的那天可热闹了，我家表弟就是员外郎家的小厮，他那天正跟着老爷去布政坊送礼呢，恰好碰见真千金在侯府外认亲。”见有人质疑，矮胖男子立马高声反驳。

　　“哦？快说说！快说说那天的场景，那姑娘认亲成功了吗？”有人立马催促道。

　　矮胖男子见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这里，不禁洋洋得意：“我和你们说啊……”

　　他开始描述起那天的场景，仿佛自己身临其境一般，说到最后那姑娘被赶走的情形。他还扯着嗓子，仿佛被赶走的是自己一般，嘶声吼道：“长宁侯府是非不分，舍真千金，供假凤凰。”

　　嚯，众人哗然。

　　包厢里的周仲宁更是惊讶地站了起来，长宁侯府？

　　他同窗们看着他脸色大变，不由交换了个眼神，周仲宁不就是长宁侯府二公子吗？他姐姐竟然是假千金？不会吧？

　　他们几个同窗比较要好，也都去长宁侯府玩过，当然也见过侯府大小姐周婉，婉姐姐长得极漂亮，一颦一笑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应该没有被抱错，吧？

　　楼下有人道：“侯府下人就这样将那姑娘赶走了，都没有去回禀一下府中大人吗？”

　　“可不是，万一被赶走的就是真千金呢？”

　　“怎么可能，侯夫人难道生孩子也在农户家生？还恰逢农户家也有个同样的孕妇？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那丫头怕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

　　“估计是听戏听魔怔了，自己也编起故事来。长宁侯府何等门第，哪里会把真千金遗落在外？”

　　也有人不同意。

　　“那可不一定，你们可曾听说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连太子都能换，更何况侯府千金？”

　　“就是，一般人可没她这个底气敢上侯府去碰瓷，说不定那就是侯府真千金呢。”

　　周仲宁和同窗们赔了个不是，脸色不好地往楼下走。

　　小厮和马车就停在楼下，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讨论，见二公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赶着马车就往侯府去。

　　回布政坊的路上。有几个小孩舔着麦芽糖在路边玩。嘴里还唱着什么：“侯府方府眼睛瞎，真金蒙尘假金夸。”

　　听见这话，周仲宁厉声叫道：“停车！”

　　小厮大气也不敢出，立马将车停下。周仲宁气势汹汹地从车上下来，拉住周围玩耍的小孩怒道：“你这歌是从哪听来的？”

　　小孩见他黑着脸，凶巴巴的样子，吓得糖都不敢吃了，眼泪包在眼睛里。

　　有胆子大的小孩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也是听别人唱的。”

　　周仲宁见状将回话的小孩拉到眼前来，诘问：“哪个别人？谁敢传我们侯府的谣言？”

　　第一个小孩被放开后，立马哭着往家里跑，众小孩见状也都跑了起来，被抓住的孩童见只剩自己一个人了，那一点鼓起的胆气也消失了，不由得害怕起来：“哇，我不知道哇！呜呜呜呜”

　　有泼辣的妇人听见哭声，从巷子里出来，高声骂道：“谁，在欺负我家小孩？”

　　周仲宁不想和妇人纠缠，只得放开拉扯孩童的手，回到了马车上。

　　回到府里，周仲宁怒气冲冲地往正堂里走。边走边问：“老爷可回来了？”

　　有下人见这位小爷冷着脸的样子，小心翼翼道：“老爷一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也很也不好呢。”

　　周仲宁想到外面传的童谣，横了那下人一眼，问：“你们可曾听说侯府的什么谣言？”

　　下人觑了周仲宁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小的这几日都在府中当差，不曾听说过，实不知公子在说什么谣言。”

　　“哼！”周仲宁一甩袖子，往正堂中走去。

　　正堂中，他们一家子都在，父亲和大哥阴沉着脸，母亲正低头用帕子拭泪，平日里娇俏温婉的姐姐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堂下跪着一个人，正是母亲的贴身婢女素心。

　　看见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姐姐这样，周仲宁气不打一处来，一进去便对父亲吼道：“爹，你真该派人去将那个村姑打死！哪里来的村姑竟然敢冒充我们侯府的小姐？”

　　大哥伯远喝道：“仲宁！”

　　周仲宁被吼后，不甘地瞪向大哥：“大哥难道你信了外面的谣言，不相信婉儿姐姐吗？”

　　“噤声！”侯爷一声怒吼，周仲宁总算闭了嘴。

　　长宁侯周修德举手揉了揉眉心，挥手对跪在下面的人道：“你继续说。”

　　跪着的素心道：“老爷夫人，苍天可鉴呐！夫人虽是在寺庙中生产，但全程我都是贴身陪侍的，从夫人发动到生下来，途中绝没有外人进过产房。寺中除了我们夫人，也并没有孕妇生产，大小姐就是我们府中的大小姐啊。”

　　周伯远道：“那妹妹生下来之后呢，可是你全程抱着，可有转交他人手？”

　　“大小姐生下来之后，夫人还昏迷着，我将小姐交给府中的奶娘喂奶，我去给夫人炖补身体的粥食，以供夫人醒来后食用。”

　　奶娘？

　　周婉想到一直跟着自己的宋妈妈，放了心，宋妈妈她知道，她全家都依仗府中过活，也绝不是那等心思奸滑之辈。

　　周婉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就是府中的小姐，否则自己要是成了故事中的假千金，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她会变得那样恶毒，偏执，心思深沉吗？她真不知道。

　　更何况还有他，到那时候，她还配得上他吗？

　　奶娘？正在垂泪的侯夫人顾珍和坐在和跪在下面的素心，皆面色一变。

　　“等等，在这个宋奶娘之前，小姐好像真的还有一个奶娘。”素心不由得开口。

　　周修德面色一沉，示意素心继续说。

　　素心低头回忆道：“我记得有个姓朱的奶娘来带过小姐几天，当时去紫竹寺拜佛，就是她跟着我们一起去的。小姐出生后，她因为做事不仔细，好几次险些摔着小姐，被夫人辞退了，这才换成了宋奶娘。”

　　周婉听到这里，心又高高的提了起来。

　　矮墙巷。

　　不当值的下人们正在墙根处闲聊，手里捻着针线或攥着扫把，就见常年伺候在侯爷身旁的大管事带着两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下人们被吓得噤声，只在他经过时低声喊道：“周管事。”

　　周管事沉声道：“朱芳草住在哪里？”

　　“朱芳草？” 众下人闻言皆是一愣，彼此交换了个惊疑的眼神，心头纷纷犯起了嘀咕：看这阵仗，她莫不是犯了什么事，众人只记得，这朱芳草平日里就在侯府洗衣院里做活，难不成是将老爷的贵重衣裳洗破了？或是贪心起了歹念，偷偷把府里的衣裳拿出去变卖了？

　　有人殷勤地给大管事指路：“周管事你往这边走，她家就在水井边上。”

　　水井旁的小屋内，朱芳草正压着井水，给腿瘸的儿子搓洗衣裳，忽听得外头一阵喧闹，脚步声正乱糟糟地往这边涌来。

　　砰砰砰 —— 急促又粗鲁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砸得门板嗡嗡作响。

　　她慌忙用沾着水渍的手往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起身去开门，扬声问了句：“谁呀？”

　　谁知门一拉开，就见大管家立在门外，面色黑沉得吓人。他冷着脸沉声问：“你就是朱芳草？”

　　朱芳草见这阵仗，身子瞬间哆嗦起来，嘴唇打颤，结结巴巴应道：“对…… 对，我就是朱芳草。”

　　“跟我们走。” 大管家话音落，一挥手，身后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侯府内拖去。

　　巷子里的下人们见了这情景，都噤了声，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几人走远，待身影拐过巷口，才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小乞儿从巷子口离开。

　　另一边，朱芳草被架着一路疾走，穿过偏巷，走过角门，踏入侯府侧门后，又接连穿过层层连廊、簇簇花园，眼见着前方就是气派的正堂，周遭的雕梁画栋愈发富丽堂皇，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抖得愈发厉害，心底那桩藏了多年的秘密，仿佛就要被这阵仗彻底揪出来，曝在日光之下。

　　“老爷，朱芳草带到了。” 家丁的声音在正堂外响起，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