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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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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儿都有些什么东西啊?”最先出来的女人的问到,她头发梳的光溜圆整,身上也最整齐干净,头上还有两幅不太鲜亮的金饰,一看便是在侯府下人中有点地位的。
周令言闻言将货厢打开,将东西一样样摆开来 ,一遍摆一边介绍,针线织物、胭脂饰品、小孩玩具、日用品等都有,做样子也要做全套,否则毕竟她也花了那么多钱来置办这些东西,能赚点最好还是赚点。
女人们便开始挑拣起来,说这个不鲜亮,那个不够好,磨磨唧唧地要她便宜一些。
周令言和她们讨价还价半天,也就装作不情愿地样子卖给她们了。
又有人嫌弃说她这东西不全,缺了些什么没买到,周令言便开口说下次进了货再过来卖 。
然后自然地开始和她们搭话:“浴佛节要到了,你们这高门大府的恐怕也忙得紧吧。”
女人们也自然地开始抱怨:“可不是嘛,侯府的老爷夫人们要去寺上香,香烛、吃食、车马可不得样样准备齐全吗,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可不是嘛,咱老百姓出门上香都要准备一阵呢,更何况你们。
”说起来真想问姐姐们个事儿,我家娘子最近生了孩子,奶水很足,想去大户人家当奶娘,这里面可有什么说头没有。”
戴金饰的女人听她这样问,带出了侯府人见多识广的骄矜,缓声道:“当奶娘哪是容易的,头一条就是要身体康健,无病且爱洁,大户人家的小主子们可是……”
这样那样说了一大串之后,忽然带着告诫道:“还有一点,你娘子去当了奶娘你在家可千万要照看好孩子。”
听到这点的侯府一众下人们交流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周令言立马感觉道里面的不同寻常,也低声追问道:“哦?这里面可有什么说法不曾。”
听她一问,旁边拿着彩色绣线的女人一衣服高深莫测的语气道:“看到那边的水井没有,他家的女人就曾经当过奶娘,还是两次呢。”话语未尽,很明显是在吊人胃口。
周令言作出一副惊讶地样子:“两次?那可是好福气。”
“福气,啧。”说话的人撇撇嘴:“什么福气啊,我看是晦气。”
这人凑近周令言道:“我和你说,她呀,就是留不住福气,她第一个胎生了个儿子,那可是个喜人的好宝贝,又白又胖,开口就是笑,生了之后奶水也多。恰逢夫人生大公子,她去竞选奶娘,要提前教规矩调养身体,只有晚间才能回家。谁知家里男人也是个不靠谱的,孩子从床上掉下来头朝下摔死了,真是可惜了,因为这事男人一直怪她,说她为了上进连自己孩子都不管,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结果奶娘也没选上孩子也死了。”
“后头又生了一个吧,却是个天残,天生少条腿,不过她也是有运气,生这个又赶上夫人生小姐,因为长相体面奶水又足,且也存在补偿她的心思,直接就让她成了小姐奶娘,这次把那个残疾儿子托付给领居照顾,该是没问题吧。谁知她忽然有一天就像丢了魂似的,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神思不属的样子,在某天甚至地险些摔着小姐,夫人见她如此只得将她辞退了。”
“而且啊,大家都说她是因为生了个天残儿子,没了心气,一直都是这样木木呆呆,恍惚不定的样子,你说,这是不是没福气!”
听完,周令言感叹:“哎哟,这真是可惜了,特别是那第一个儿子,诶,你们说她娘家怎么不来个人照顾她呀?”
有人就笑说:“她娘哪有时间来看顾她呀,她弟弟的孩子都还看顾不过来呢。”
“诶,听说她还有个不同父的姐姐,是她娘前头那个男人的,叫什么花儿的,前些年还偶尔看见过,现在好像也不来往了。”
周令言捕捉到关键字“花?可是叫金花?”
那人想了一阵,拍手道:“可不是嘛,就是叫王金花。”说着又惊讶:“诶,小哥你怎么知道,可是认识她?”
周令言腼腆一笑:“我哪里认识,不过咋们乡下女孩取名可不就是什么金花银花荷花的嘛。”
众人点头,又谈论了一阵奶娘家的旧事,这才尽兴散了。
走出矮墙巷,周令言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原来是这样,她就说王金花夫妇这对泥腿子,怎么可能接触到侯府的小姐?
什么突然变得神思不属、恍恍惚惚,恐怕是私自偷换了孩子,心虚后怕吧?
那奶妈在男人面前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既不敢责怪男人不负责任、看不好孩子,也不肯接受自己生了个先天残缺的儿子。
惹不起男人、欺不了主子,怨不了老天、怪不了命运,只将满心的戾气与怨气,尽数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奶娘换了周二妞,王金花夫妇奴役周二妞,连侯府也无视周二妞。
所有人都借她发泄自己的恶念,达成自己的目的,只希望她闭嘴,沉默,如泥陶木佣一般,如穿线木偶一般接受命运的安排。
但她周令言过来了,她会帮自己,就如同帮书中那个沉默地影子,她偏不信命,偏要开口,偏要呐喊,要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公,一一讨回来!
次日,长宁侯府外。
周令言一身村姑打扮来到府门口,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么威风,门子们依旧狗眼看人低,呼呵道:“你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周令言径直往台阶上走:“我是谁,我是这侯府的姑奶奶。”
门子见她这么有底气,猜她是侯府沾了点血缘的穷亲戚,打秋风来了,却也不耐烦道:“去去去,哪儿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往偏门去看看,这可是老爷夫人们才能走的正门。”
周令言冷哼:“哦?什么时候侯府大小姐也成穷亲戚了?睁大你那狗眼看看,我,你们侯府真正的大小姐。至于里面那个冒牌货,她是被贼人故意偷换的村姑。”
“大小姐?”几个门子们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京城最近火爆的《真假千金》这出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村姑,听戏把脑子都听糊涂了吧,还大小姐,哈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是就是,真是笑死人了,你这模样也配和我们大小姐比,哈哈哈。”
“来给爷们逗乐子来了。”
“你们笑什么,还不快进去通报,我才是侯府真千金,我是被抱错的。”周令言装作被笑恼了的样子,大喊起来。
这下门子们笑得更大声了,引得外院的小厮丫鬟们也纷纷转过照壁来看热闹。
一边看还一边指指点点:“哎哟哟,这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张脸又红又黑,还说是我们府上的小姐,连丫鬟都比不上呢。”
“哈哈哈,这是个戏疯子吧,看戏把脑子看糊涂了。”
有年长的嬷嬷道:“还不把人赶开,一会儿惊扰了主子们可有你们好看的。”
几个门子听了这话,拿着威吓棒作势要来打人,周令言见状急急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大喊:“长宁侯府狠心绝情,不认亲女,反认贼女。”
“长宁侯府糊涂至极,认贼作女,错付血脉。”
“长宁侯府是非不分,舍真千金,供假凤凰。”
一声比一声音高,一声比一声气足。
少年清亮的嗓音回荡在这雕梁画栋、朱门辉映的布政坊内,声声撼耳。
侯府所在的布政坊本就为达官贵人居所,常年清净,这样大声又具有煽动性的话一喊出来,引得附近府邸的小厮丫鬟们议论纷纷。
又有来来往往送礼的仆从乡绅,交际走访的达官显贵闻言齐齐驻足,相顾愕然,低声议论着长宁侯府的秘辛,眼里满是探究与诧异。
门子们这下真恼了,五六个人举着棍子围拢过来,周令言见他们要来真格的,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喊:“没天理了,侯府恶仆仗势欺人,连正经主子来了都要打。”
跑出布政坊,周令言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她,不知是长宁侯府的下人,还是其他探听消息的人。
她走到热闹的坊市之中,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从这个摊位晃到那个摊位,出了酒馆又进布店,看清楚了跟踪自己的是一个不胖不瘦的男子,面目模糊,识别度很低很容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但周令言上辈子就爱看一些悬疑破案题材,又在影视公司工作,有自己的识人的一套,这男子落地时总先踩实右脚,再慢放左脚,重心切换的节奏有些怪异,和常人 “左右交替” 的自然步频有着轻微不同,估计是肢体旧伤留下的发力代偿习惯。
辨清了跟踪者的特征,周令言也当即打定主意脱身。她快步走进一家此前光顾过的成衣铺子,又借着铺子的后门迅速离开,终是甩掉了身后的影子。
另一边,布政坊的一条深巷里,停着一架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方才跟踪周令言的青衣男子,正立在马车窗侧低声回话。全程,车中人未曾掀帘向外望上一眼,唯有一道年轻的男声从帘内传出,冷冽又带着不耐:“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