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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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膝蜷缩在床脚的兰姐儿抬头看了看隔壁空荡荡的床铺，又看了眼出去之人背上的包裹，重新将头埋进膝盖里。
船上的日子比较难熬，下等舱的空气本就不好闻，又兼许多第一次出远门人的晕船呕吐，让周令言大多数时候都只愿意呆在甲板吹着冷风度过。
但白天可以在外面吹冷风，晚上却怎么都是要回去睡觉的。
这天，周令言正在熟睡中，身边窸窸窣窣的响动让她很快警觉起来，她睁开眼，透过稀疏的月光看见一只手在自己放在枕边的包袱里摸索。
周令言“啪”地伸手捉住那手腕，就见身旁的黑影一抖，同时响起一道小小的惊呼。
周令言还没出声，那道身影就开始颤抖起来：“求求你，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周令言听出那声音里的虚弱颤抖，皱了皱眉头还是默默放了手，那细弱的手臂很快从包袱中缩回，接着黑暗里响起了细细的咀嚼声。
第二天周令言又是被身旁醉鬼的骂人声吵醒的，可能上次兰姐儿提到的娘亲让张老二有所忌惮，他不再对兰姐儿动手了，而是通过辱骂及不给兰姐儿饭吃这种方式来惩罚她，白天周令言在甲板吹风的时候好多次看见兰姐儿在求人施舍吃食。
周令言起身洗漱，被骂得缩成一团的兰姐儿见她醒了抬头看她一眼后默默垂下眼帘。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又各自错开，如同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般各自干着各自的事。
船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流逝着，夜间的“偷盗”也在周令言的默许下持续进行着，直到一天傍晚，周令言就着晚霞吃完最后一个快要变味的鸡蛋，正噎得咕噜咕噜灌水喝。
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细弱的嗓音：“小哥”，周令言回头，晚霞印在兰姐儿脸上，竟显得那张清秀怯懦的脸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她开口，嗓音依旧细细的，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我想杀了他，你能帮帮我吗？”
兰姐儿紧紧盯着这个自己观察了好久的少年，生怕她下一秒会叫嚷出来，或者去给张老二告密。
她想了许多周令言可能会有的反应，可是面前的人却在听她说了这句惊天动地的话后依然静静看着她，那双清凌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周令言早就知道这个叫兰姐儿的女孩不会如她表现的那样懦弱，一个人的野性与不驯哪怕她垂着头、躬着背，也会通过眸子，透过嘴角，穿过骨头散发出来，她是一只带着野性的兽，迟早会反抗给她套上绳索的主人。
因此周令言平静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见周令言终于肯开口，兰姐儿急切道：“他有钱，我知道他的钱藏在哪里。”
这显然是个生疏的谈判者，生怕无法打动谈判对手，因此一见面便急急地抛出自己所有的筹码：“我知道他还藏着两锭金子，就缝在裤腰带内侧，你帮我，到时候我们平分好不好。”
周令言看着眼前这个紧张不已的小女孩，仿佛看一只雨中瑟瑟发抖的猫，但她还是拒绝：“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
周令言说完后转身准备离去，兰姐儿见她要离开呼吸立马急促起来，她喊道：“我不想让他去打扰母亲。”
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周令言脚步一顿。
第一声话语出口兰姐儿心里的情绪就决了堤，如同大坝裂开了一条口子，她将多少个夜里的辗转反侧通通倾倒出来：“我不想他去打扰母亲，不想成为母亲的负担，更不想成为他要挟母亲的筹码，我想让母亲过上平静的日子。”
见那个背影依旧无动于衷，兰姐儿抽泣着道：“我知道你看见我偷阿婆钱了，我对不起待我好的阿婆，可那时我是想拿了钱离开那个禽兽，我不想和他去京城。”
听完兰姐儿的话，周令言默默叹了口气，却还是道“对不起。”
……………
被拒绝后兰姐儿没有再主动从周令言的包袱里偷吃的，周令言当然也不会劝她拿自己的东西，两人再次默契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周令言想出了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她发现船上有一个大戏班，里面有唱戏的、唱曲的，还有说书的，平日里辗转于上等舱给达官贵人们消磨时间，有时他们也会来甲板上吹风。
周令言上次听见班主抱怨说现在的戏啊、说书本子啊都是老几样，戏曲离不开书生小姐，说书不过是些演义传奇，客人们都听得腻味了，她也不知该去何处寻摸几个新故事出来。
周令言听罢心道，要新故事，我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于是这天谢小环在甲板上吹风时，就见一个皮肤微黑、穿着破旧的少年朝自己搭话：“谢班主，听说您最近在寻摸新的戏本子，我这儿有个本子包您喜欢。”
看见此人的穿着谢小环本来是想叫人将她打发走，可听见这大言不惭的话又叫谢小环对她口中的戏本子生起了几分兴趣。
她用手抵着下巴，懒懒地道：“是吗？”
周令言问：“谢班主可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谢小环嗤了一声：“天下都传遍的故事我如何不知道。”
周令言笑了笑：“今天我要为你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名为真假千金！”
“方家是某地豪商，富甲一方，某日方夫人去城外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路遇暴雨，去某个农户家躲雨，恰巧农户家也有一个同等孕龄的孕妇，更巧的是两个孕妇竟在同一天发动了。”
……
“就这样，真千金方小姐从小在农户家中当牛做马，而假千金农户女却在豪商家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
“终于，真千金经过千辛万苦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回到了方家，可她没想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随着周令言的精彩讲述，越来越多人往这处围过来，听得如痴如醉，还沉浸式地发表诸多感慨——
“娘的，这农户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天爷呀，这假千金命也太好了”
“不容易呀，真千金终于认祖归宗了。”
“可恶，方家人都是瞎子吗？竟然看不出这是假千金做的局，想要陷害真千金。”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谢小环果断叫停了，并在众人的抗议声中将周令言拉到了房间里，又一改之前的傲慢，软语道：“好兄弟，你这个本子我要了，你从头说，我拿纸笔将故事记下来。”
拿捏！
周令言微笑：“班主将纸笔给我就是，我将故事写下来给您。”
谢小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写字，又见她打扮如此寒酸与人交往时却落落大方，想必是个家道中落的，因此赔笑道：“好兄弟，是我以貌取人了，姐姐这就给你取纸笔来。”
周令言花了一天将故事写了下来，得了四十两银子的报酬，终于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计问题。
谢班主满意地翻看着本子，踌躇满志：“这下好了，我们柳儿班终于也有了压箱底的本子，这下可以在京城大展拳脚了。”
看见谢班主露出赚大了的表情周令言也默默笑了，心道，你要靠这个本子在京城为自己的戏班扬名，恰好我也要靠这个本子为自己这个真千金在京城打开局面，双赢。
赚了四十两银子后周令言从踏上旅程以来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有心思享受一下旅途之乐，品尝下沿途的美食了。
这趟旅途中虽然船一直不曾停下，可沿途每到一个大点的州府，必有渔夫操着小舟将州府的特产拿来贩卖，客人们不必下船，就在小舟靠近时将竹编的篮子装着银钱用绳索吊下去，再等舟上的小贩将钱收了把吃食货物放进篮子后拉上来就行。
周令言也用这种方式买了好几次吃食，其中荆州的八岭山朱橘因其味道清新，甘甜多汁最得周令言喜欢。
就在周令言一路上吃吃喝喝之际，旅途过了大半，离京城也越来越近了。
也因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兰姐儿的焦躁已经明显到周令言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程度，她如同大灾来临前东奔西跑、惶惶不安的动物一般，让人看着都觉风雨欲来。
终于，在离京城还有两天行程的时候，周令言心中的靴子落地了，黑暗中，周令言握住兰姐儿的手臂，连拖带拽将她拉出船舱。
无风无月，夜晚的甲板黑黢黢一片，只有嘶哑的鹧鸪声回荡在水面上，听的人心慌。
到了隐蔽处，周令言将被扯得跌跌撞撞的兰姐儿胳膊甩开，因压低而显得有些嘶哑的声音格外愤怒：“你疯了，竟然想在这么多人的船舱里杀人？”
她摸索着扯过兰姐儿手中的布条：“就凭这么一个破布条子，你勒得死谁？”说着大力将布条扔到兰姐儿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杀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