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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女 ...

  •   伴随着吆喝声而来的还有路边揽客的挑夫与船工。

      “官人,去哪儿啊,包袱要不要我帮你背。”

      “几位公子,可要小的帮忙挑行李。”

      “老爷,是要乘船去何处,我们船上还有几个上等房呢。”

      周令言从人群中挤出来,到喊着“渝州渝州”的船夫身旁。

      “小哥,可是要往渝州去,一百文钱一个人,现在出发傍晚就可到了。”见周令言往这边走,瘦猴般的船夫笑嘻嘻地招呼着周令言。

      两百文,倒也不算贵,就是对比起旁边的船来这艘船未免有些破旧了,周令言不免有些犹疑。

      船夫仿佛看出了周令言的顾虑,对她夸耀道:“别看我们这船旧了,只是没上漆而已,当初可是用扎扎实实的好木料做的,很是经得风浪呢。”

      听完这话,周令言痛快付钱上船了,倒不是被他的话打动了,而是看到旁边的船一位客人要收四百文钱。

      行吧,穷鬼有什么可挑的呢,有船坐就不错了。

      大概这船坐的都是穷鬼的缘故,舱中并未分等次,昏昏暗暗的船舱内密密麻麻摆着一些草编垫子,用以隔绝潮气。

      周令言进来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将包袱放在身后枕着假寐,昨天忙碌了一天,又赶了很久的路,她一坐下就被疲倦淹没,假寐也化作了深深的黑甜乡。

      “啪”

      “格老子的反了天了,你这小蹄子还敢顶嘴。”

      周令言是被周围的喧闹吵醒的,这具身体大概是做多了体力活的缘故,精力恢复得很快,小眯一觉疲倦就已经消失了。

      她寻声望去,撞进一双通红带着恨意的眸子,那双眸子的主人很快捂着被扇了巴掌的脸低下头去,但这一眼显然也被她面前的男人捕捉到了。

      只见带着明显宿醉痕迹的男人狠狠揪起女孩的头发往船舱外拖行:“妈的,看来老子是给你吃得太饱了,竟然还敢瞪老子。”

      “我错了爹爹,我错了。”女孩一手挣扎着抢夺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地面上胡乱抓着。

      有那认识他的船客骂道

      “张老二,你又开始犯浑了。”

      “张老二,你这混账这是干嘛呢”

      又有不认识的人见孩子可怜也开始劝

      “大兄弟,快些停手,看这孩子多可怜。”

      “哎哟,大兄弟消消气,有什么事好好和孩子说。”

      周围人的劝骂并没有让这个叫张老二的男子停手,他反而还很自豪于自己成了人群的中心,周围人的关注仿佛为他注入了兴奋剂。

      只见那张松弛浮肿的脸上带着夸耀的笑意朝周围点头。

      “诸位莫劝,这是我自己的女儿,女儿不听话,我做父亲的自然得管教管教。”

      他如同拎着鸡仔鸭仔般拎着女儿往外走,将在大庭广众下惩罚女儿当成了一种炫耀。

      女孩的哭叫声、众人的关注都化作了那张脸上让人不适的笑容。

      直到被拖行的女孩高喊出“娘亲”才让张老二动作一滞。

      “爹爹,娘亲、娘亲还在京城等我们呢,娘亲一定想我了。”兰姐儿带着哭腔喊出的话仿佛打在了张老二的七寸上。

      张老二抓着头发的手慢慢松开,兰姐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立马从他身旁窜开,躲在一对方才好心劝说的老夫妻身后哭泣起来。

      一场迅速发生又很快消弭的闹剧将周令言残存的睡意完全驱走,周围的人也很满足于这场闹剧所带来的谈资,开始给其他不了解的人谈论起张家父女的二三事来。

      周令言皱眉听了几耳朵,知道张老二的婆娘顾氏是他拐来的,后来不知怎的家里人找来了又给带走了,顾娘子家据说还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当然看不上张老二这样的泥腿子,于是给了张老二一些银钱打发了,连生的女儿兰姐儿也没带走。

      张老二之前还是个老实的,有钱之后就开始吃喝嫖赌,又养成酒后打人的习惯,这次是银钱败光了想上京去寻他婆娘。

      这其中显然有许多值得探究的地方,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说庭院深深,怎么也该是前呼后拥才对,怎么会被张老二这样的人接触到、甚至拐走?

      妻家看不上张老二不奇怪,可为何走的时候竟连兰姐儿也不带,毕竟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周令言琢磨了一会儿众人话中的漏洞,又探究地往兰姐儿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瑟瑟地缩在阿婆怀里,正被善良的老夫妻低声安慰着。

      毕竟是别人的事,想了一会儿,周令言也就丢开了,活动着筋骨走出船舱。

      一出来周令言就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仲春时节,空气还带点寒意,凉丝丝地吸进肺叶里,仿佛吃了块雪糕一般,舒服极了。

      江两边依山建了许多风格别致吊的脚楼,架空、悬挑、掉层、叠落,依山顺势,层叠而上,极具审美情趣。只见悬空的走廊上许多女娘在摆摊,卖一些诸如羊角包、切片糕之类的酒水点心。

      又有那泼辣的女娘为招揽生意,不惜引吭高歌:“我家男人笨如牛,吃饭像猪睡像囚,摊前糕饼白如雪,客人买块解我愁~”

      周令言这边的船夫也激情开唱:“听得娘子诉愁烦,心疼如绞意绵绵,这糕看着惹人馋,不知几文能结缘~”

      “一文两文太磨叽,三文买糕正相宜,赚得碎银打棺材,送那懒汉见阎罗!”

      白云悠悠,碧水滔滔,清甜的女声与嘹亮的男声回荡在青山白水之间,宛如天籁之音。

      只是细听之下实在令人目瞪口呆,不得不感叹一句,民风竟剽悍若此!

      伴随着两人的歌声,船也越来越靠近,船舱里的客人都被这一来一回的对唱吸引,纷纷走了出来,恰好也到了正午时分,见那女娘的糕饼价格合适,人又生的干净,也有许多人掏钱来买了干粮茶水吃。

      周令言津津有味地看了场极具古代风情的揽客表演,扣扣嗖嗖掏一文钱买了热茶来下米饼和鸡蛋吃,吃完又让那女娘给竹筒灌满留着路上喝,还收获了女娘一句嘟囔:“小哥真是勤俭持家”。

      周令言:行了,我知道你在骂我是穷鬼了。

      船沿河道顺水而下,傍晚时分便到了渝州码头,船夫喊着号子将船固定好,又让周令言等客人排着队等待下船。

      周令言一边排队一边打量这古色古香的码头,就听排在前面的人道:“好姑娘,一路上好好听你爹爹的话,到了京城你娘那儿就好了。”

      前面那对老夫妻拉着低垂着头的兰姐儿叮嘱着,而兰姐儿的父亲张老二则是最早下船的几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这边。

      兰姐儿低垂着头,估计是想着陌生人尚能怜惜自己,父亲却对自己非打即骂,默默流起泪来。

      老夫妻中的阿婆见可怜的女孩又开始落泪,一把揽入怀中安慰起来。

      周令言站在几人后面,透过阿婆的臂膀可以清楚的看见沉默的兰姐儿竟悄悄伸出手来在那阿婆的衣侧摸索,结合阿婆一路上有意无意护着衣侧的举动,显然那里藏着的应该是银钱一类的东西。

      周令言心中一突,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抬手拍了拍阿婆的肩膀,这一拍就见那只正摸索着的手僵直在了那里。

      阿婆也回过头来问:“小哥,有什么事吗?”

      周令言佯作不耐烦的样子用下巴点了点前面,意思是前面都空了那么大一截了,赶紧走啊,还赶着下船呢。

      见后面的人有了意见,几人也不敢再在这儿停留,急忙往前追上人群,安慰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周令言下船的过程中始终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她知道那道视线来自谁,但也并不在意,甚至在经过那对老夫妻的时候还故意伸手拍了下阿婆的腰侧,果然感受到了硬硬的触感,是金银无疑。

      这一拍将那阿婆唬了一跳,在“瓜娃子”、“摸包客”的骂声中周令言撇了撇嘴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心道,我可是提醒你了啊,要是这样还提不起警觉性,那只能活该你倒霉了。

      到渝州城中住了一晚气味感人的鸡毛店,第二天天光未明周令言就起床赶往了码头乘船。

      因去京城的路途遥远,长途客船的规模自然不是短途小船可比的,这艘船不仅大,船夫多,还养了专门的纤夫可在水浅处拉纤行船。

      周令言花了一两半银子才在下等舱的通铺中占了一个铺位,她一边拧了帕子清理床板上的污渍一边计算着路上的花用,心道确实该想个法子赚点钱了,否则可能刚到京城就弹尽粮绝了。

      周令言刚将薄褥子铺在换好的稻草上,就见身旁的铺位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张老二和兰姐儿父女,去京城的船这两天就这一趟,在这儿遇上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张老二显然又喝醉了,吆五喝六地指挥着兰姐儿做这做那,口齿不清地骂着“赔钱货”、“贱蹄子”之类的话,不一会儿就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这期间越来越多客人从船舱外进来,内里的空气也变得愈发浑浊起来,周令言有些受不了里面污浊的空气,起身往船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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