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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洛家谷 ...


  •   秦观颐放弃了诛杀东门沽酒的念头,她知道面对如此绝色的男子,自己是绝下不了手的。第一次见到东门沽酒的真面目竟然昏过去,实在是很丢脸的事。她放出话来,说是待东门沽酒年老色衰的时候,她再回来报仇。至于当下她要回武当,静修武艺,以待他日一战。
      不论完颜谦如何苦苦挽留都没有用,秦观颐最后还是走了。金戈很生气,原因是她非但自己跑路,还把阿铁和玉儿放跑了。眼瞧着一匹世间罕有的汗血宝马随着一匹青鬃马步入原野,不再回头,金戈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对于秦观颐,完颜谦一送再送。直到九江秦观颐上了北去的商船,他才恋恋不舍与之挥手告别。
      后来的日子,完颜谦越发魔怔。一路上他不停地喊着秦观颐的名字,仿佛她一直没有离开他们一般。见他失魂落魄的日渐消瘦的样子,金戈于心不忍,某日亲自为他调了一碗羹汤。完颜谦接过来喝,味道好得不得了。他夸赞道:“想不到小金你还挺贤惠的嘛!不必我的观颐……”话刚说到颐字,完颜谦突觉喉头一热,似是轰得一声再也发不出声来。他做出“我怎么了”的口型向金戈询问,龙叔走过来拍手道:“好哇,还是小金你有办法!这下看他还唠叨个啥子劲!”龙叔一激动,四川话就出来了。
      “就是,晚上睡觉还不安分。”金戈学着完颜谦的语气道,“对着我耳朵直吹气,说梦话也念‘观颐,颐,我的观颐……’烦死我了!”
      “难怪你这两天眼圈黑黑的,没睡好吧。”
      完颜谦睁大眼睛,做出“你在羹里放了什么”的口型。金戈笑道:“这个啊,叫婆婆药。自古婆媳就是不共戴天的冤家,媳妇嫌婆婆念啊念,就在饭菜里放上这个。保管当婆婆明白什么是沉默是金。”啊啊,啊,完颜谦本想表示抗议,可他费尽力气也发不出声来,最后只得放弃了。
      为了送秦观颐的缘故,他们已经误入江西境内。二月末,漫山遍野蓝莹莹的诸葛兰。走着走着,不觉进了一处山坳地带,小径上的界碑上只刻了一个“洛”字。金戈走上前,抚摸着年代久远石碑上厚重的青苔。叹道:“是江西洛家。”
      “就是在灵屋洞寻玉灵芝的洛家姐弟?”龙叔问道。
      金戈点点头,道:“他二人是洛家后辈,医术与拳法都不上乘。”
      “洛家还有拳法?”
      “不错,洛家的上辈有洛镇、洛岁两兄弟。”金戈道,“洛镇精于内家功夫,自创了一套营卫拳法。而洛岁善于按蹻,他的指力刚中带柔。听说他曾经示范捏一个瓷杯,外层釉质剥落,而内里瓷胎不破。”
      “这么厉害?”龙叔似有些不信。
      “可惜洛岁英年早逝,洛镇亦是下落不明。”金戈道,“这洛家的后辈洛惊鸿与洛游龙二人,远逊前人造诣。”金戈说话间,解开左手上的绑带,把手搭在一旁山石之上。她凝神听了半刻道:“四处寻寻,有没有这洞穴的入口。”果不其然,这山石下确有一个天然洞穴。入口在一处灌木从下,进去后往下走去,是一块极宽广的平地。上头恰有个窟窿可容正午的日光晒进来,洞里也就不显得黑。
      洞穴里囚着人,听到有外人进来,那人似乎有了动作,喀拉拉地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三人顺着声响往幽深处的囚牢走去,一个头发胡子皆花白的老者端坐在密密匝匝的铁栅栏后面,摆弄自己长及胸口的胡子。完颜谦划亮火折子,仔细照了照周围,发现这个牢笼三面是天然的厚石壁。一面是用精铁打造的栅栏,每根都有胳膊般粗细,深深扎入巨石中。金戈抬起铁门上生锈了的巨锁,锁眼里已被人灌铅。手上戴着镣铐的老头子惊讶地望着金戈,叫出她的名字:“钱素问!”打量着钱素问年轻到不可思议的脸庞,老头子叹道:“保养得不错嘛,不愧是昌宗的女儿。”
      金戈谦逊地行礼问好,且道:“洛世伯,别来无恙!”
      “昌宗呢,他还好吗?”洛镇问道。
      “家父,年前已然仙逝。”金戈道,“我正在归家途中。”
      “哦?”洛镇发出疑惑声,“是该早点回去,查查杀人者是谁?”
      金戈低头不语,再抬起头时,竟爽朗地笑道:“那是自然。倒是世伯怎落得今日这般惨状?”
      “唉,还不是我洛家那两个不肖子孙。本就稍逊天采,却偏想要扬名天下,争霸江湖。”洛镇叹道,“所谓非其人勿授。我这套洛氏营卫拳绝不会传与这二人的。”
      “这位乃是蜀中丰子和,不知世伯可曾耳闻?”金戈笑道,“此人虽有些迂腐,倒是个正人君子。世伯何不将拳法传授于他呢?”
      洛镇冷冷摇头,并不说明原因。龙叔自然要寻机会表现,便上前作揖问道:“请问洛前辈,那两人现在何处?晚辈现就将二人拿了,向前辈请罪。”完颜谦也啊啊叫着表示同意。
      洛镇道:“他们应当在妼妃别院。从这儿往东北走,翻过两个矮坡就到了。”
      完颜谦啊啊地叫着,表示自己也要去。金戈笑道:“那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陪世伯。”完颜谦又啊啊表示抗议,金戈白了他一眼道,“这么危险的事我才不去干呢!我又不像你这么傻冒。”
      见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洞,金戈便在洞里寻了个歪脚的矮桌。在离铁牢丈许的空地上摆好,金戈给断腿的桌脚下加了一块石头。之后,她又找着了一个积灰水壶,一个磕了口的破碗,端端正正地放置好。洞顶的天窗下面有一潭积水,金戈舀起来放在壶里煮着。见洞里还有些吃饭的家伙,金戈问道:“洛伯伯,你有多久没吃东西啦?”
      洛镇道:“游龙那小子偶然还想起给我做些吃食。在这里,我常常这般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说着,他的手从特制的镣铐里滑出来了,施以缩骨功从栅栏间一寸有余的空隙里钻了出来。“素问你看,洛伯伯都瘦成这样了。”
      金戈的目光看着正煮着的水,笑道:“是你这老头子躲着不肯出来见人吧。”
      洛镇两步便跨到了金戈方才舀水的水潭上方。他的足尖轻点水面,稳稳地站住了。洛镇抬头眯着眼睛看那一小块蓝天,让自己个儿沐浴在阳光之下。“唉,还是昌宗有福啊。”洛镇道,“儿子女儿个个都是好样的,不像我那不成器的两个侄儿。可惜你不愿习武,否则这洛氏营卫拳传给你也好!刚才那个疯子,还是什么的,一看就不是习武的好材料,天资不够。”洛镇略一摇头,“倒是他身边那个小子,看来不错。”
      “那个哑巴?”金戈笑道。
      “他怎么惹着小素问了?”洛镇道,“你竟忍心用半夏毒哑他?还是给他开些干姜罢。”
      龙叔和完颜谦出了山洞,完颜谦手指了指里面,啊啊叫了两声。这些天龙叔已然能猜出他大概的意思了,便答道:“你还不知道她嘛,遇到该拔刀相助的时候逃得比谁都快。”完颜谦又啊啊叫了两声,龙叔接着道:“你说她为什么把你毒哑了?”完颜谦点点头,“我看呐她是喜欢你,不愿整天听你念叨秦观颐的名字。”啊啊,完颜谦叫着摇摇头,“你觉得她太老了吗?也不会啊,她看起来还像个没发育的小女孩呢!这算是老牛吃嫩草吧。”完颜谦又叫了两声,“是,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秦观颐。不过小金也挺好的呀,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和她睡在一起吗?我看也不会有别人肯娶她了,不如你就收了她好了。你还怕秦姑娘会吃醋,放心吧,小金又不是大美女!”完颜谦又啊啊叫着,龙叔道:“不说了,老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总觉得自己很罗嗦。”
      别院的门虚掩着,他二人推门进去,但见院中空地上,东门沽酒背对着他们站着,面前洛惊鸿洛游龙二人正以犄角之势与之对峙。他们三个皆聚精会神,似乎全然没注意来的二人。洛惊鸿伸出一道长鞭,借鞭尾强劲的风势,掀开东门沽酒的假面具。见着了东门沽酒的真容,洛惊鸿淡淡道:“难怪世上有这么多女人被你迷住了。果真是张天下无双的俊脸啊!要怪只能怪你得罪了六合派主,没有找到玉灵芝,我们只好携你的人头向窦掌门交差了。”
      洛游龙道:“姐姐莫要与他多言,我们现在就做了他。”说着,他持剑就要上去,洛惊鸿拦住他道:“不要急,他可是天下用毒的第一高手。你就不怕他……”
      “姐姐,我们可是饮下了精风化物汤。还怕他作甚?”洛游龙道。
      “云南苗家的精风化物汤?”东门沽酒冷冷道,“你们连杨一支也杀了?”
      洛惊鸿得意地笑道:“不错。”她伸出纤纤玉手,上面有一层薄得几乎不可见的透明薄膜,她脱下其中一只让弟弟带上。
      “冰蚕丝手套,可防天下一切奇毒。前两年南师传与元炽烈,本是南师防着西方虹对他不利的。元炽烈嗜赌,与中原杨一支打赌时输给了他。”东门沽酒道,“他怕南师责备,对此一直缄口不言。”
      “可你怎知道的?”
      “和你一样,也去问了大嘴巴戚梧桐。”东门沽酒道。
      “看来你也是有备而来,”洛惊鸿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色丸药来。她笑道,“这个你就料想不到了吧。此是庐州雷氏密制的解毒丸,由七七四十九种解毒的草药炼制而成。”她交与弟弟各服一颗,“现在,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动不了我们分毫了吧。”说罢,洛游龙便持剑杀来。
      “雷氏解毒丸。”东门沽酒自语着,对着来人轻挥衣袖。倏得一声,洛游龙倚剑站着空地上,护着心口,痛苦地呻吟着。完颜谦本想大声叫好,可以着实发不出声。洛惊鸿赶忙上去扶住,洛游龙转头看她,目露恐惧之色,“姐姐,你的耳环。”洛惊鸿的一对银耳环已发乌了。
      “好你个东门沽酒!”洛惊鸿大喝,急欲上前与之拼命。
      东门沽酒却道:“莫要妄动真气,毒会发得更快。”
      洛游龙捂住心口,大声喘着粗气道:“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毒药?”
      东门沽酒扬扬衣袖,将其中的粉末撒进,笑道:“不过是些桃花粉而已。”
      “药是假的。”洛游龙哭着对姐姐道。
      “难道是冰蚕丝……”
      “不,药都是真的。”东门沽酒摇头道,“冰蚕丝手套平时都泡在特制的药水里,当然也没有毒。”
      “那怎么会?”洛惊鸿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精风化物汤没有毒,雷氏解毒丸也没有毒,冰蚕丝手套当然更不会有毒。有毒的,只怕是你们的心。”东门沽酒道,“我只是送了些桃花粉给你们,只因这四者相合,便是天下奇毒。不用担心,这毒药不会要你们的命。只不过是让你们修练半辈子的功夫如同东流之水,一去不还罢了。”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龙叔张着嘴,看他从身边翩然而逝,惊为天人。完颜谦上去,从两个浑身瘫软的人手里剥下冰蚕丝手套,戴在自己手上,冲着龙叔哇哇叫了一番。他的意思是:有了这宝贝,看金戈以后还怎么向他下毒。
      再说此刻山洞中,水已然烧开。金戈将茶盏烫洗干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倒些茶粉至碗中。洛镇已在她面前落座,细观她调茶的姿态,叹道:“真是让人怀念啊!素问调出的茶总是味道最好。”
      “那还多亏得洛伯伯调教得好。”金戈笑道,“烹茶最重要的是气啊!同样的水,同样的茶,同样的杯盏,却因调茶人的不同而出的不同的味道。面对杯中水当如同面对人一般,灌诸心力,方得好茶。”
      “难怪你调制的茶中总有一股常人难得的气韵。”洛镇道,“二十多年了,老夫总算有幸再品一回。”
      “洛伯伯那日与家父论医,道天下之疾大多来自无形之气。”金戈道,“初时,不过是一口咽不下怨气,压抑与心中的怒火,乃至一个邪恶的念头。堆积在体内便化为有形的病灶,日甚一日。世间百病皆来自人的怒恨怨恼烦,正对应阴阳五行,人体五脏。”
      “呵呵,你不过在旁侍候,却把这话听得真切。”
      “洛伯伯的话,令素问醍醐灌顶。”金戈道,“足以受用一世啊!世间本有一帖良方可医百病,不过短短三字耳:不怨人。”说着,她将调好的茶奉至洛镇面前,“洛伯伯请。”茶碗中,绿意如春,似浮云略水,映出一片绿莹莹的倒影来。洛镇正细细观赏盏中神奇的画面,突闻有人将至,不得已暂搁下茶盏。嗖得一声钻入牢笼中,待那人飞身入洞时,洛镇恰好将手塞进了镣铐之中。
      戚梧桐落在洛镇方才坐的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金戈道:“哟,你在这有悠闲着呢!你是不见,方才东门沽酒击退洛家姐弟时的情景,那风度,那气韵。唉,就是你小金见了也会痴心相许的。真不愧是我的兄弟!”说到口渴时,戚梧桐一把端起面前的茶盏,咕噜噜一饮而尽。“好喝!你从皇宫里顺来的茶粉吧。”
      金戈笑道:“不,只是寻常的东西罢了。”
      洛镇见自己的好茶被这个小混蛋喝了,骂道:“真是暴殄天物!”
      “什么暴殄天物?”戚梧桐转头道,“老头子,你在里面呆得都要长蘑菇了吧。茶么,本来就是用来解渴的,就算是再上贵的茶叶也就用来解渴罢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出来打我呀!也就她把你当回事,我可不怕你!”洛镇只当他三岁顽童,转头不理他。
      金戈笑着摇头道:“茶,还能解百毒呢!”
      “嗯,”戚梧桐转过头对着金戈道,“你那个天赐弟弟,果然是个大坏蛋啊!”
      “唉,我早就告诉昌宗老弟别太宠那小子。”洛镇道,“那娃儿名字不好。上天替人选的路,永远都是最难走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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