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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家驿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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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连门也没敲,径直闯入了完颜谦的房间。她把被褥往床上一扔,毫不客气地对完颜谦嚷道:“睡过去点。”且说着,便推开躺在床上的完颜谦,挤出一个人睡的地方铺被子。完颜谦一骨碌坐起来,大叫道:“你出去!你不能跟我睡!”
“为什么”金戈气鼓鼓地问,“我们一直睡一块儿的。”
“因为,因为你现在是女的。”完颜谦道,“不是让你跟观颐睡一个房间吗?”
“就是她把我赶出来的。”金戈道,“你也想赶我走?唉,那我只好回去求求秦姑娘了,顺便跟她谈谈某些人在白水县的经历。”
“你,你敢!”完颜谦气得脸都绿了,就和白水县戴的帽子一个色儿,“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自从有了观颐,我就再也没找过其他女人!”
“我告诉你,女人的心眼可是比针尖还要小。”金戈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还是出去好了。许是秦姑娘不会像你这般绝情。”
“算了,算了。”完颜谦道,“今晚我就大发慈悲,容留你了。”他站起来,把靠墙的位置让给金戈,“乾坤有别,尊次有分,你睡次席上。”
金戈露出鄙夷的神色道:“你才要睡次位上!我要睡外面,若是不幸发生火灾什么的,逃起来也比较快。”
完颜谦也不与她争辩,一把抱过金戈,像扔麻袋一样,把她甩进去了。自己则理所当然地睡到床边。金戈不知从哪里拉出一条细绳,把自己的手和完颜谦的捆在一起。“你睡外边也可以,不过,有事逃命的时候可不能丢下我。”
完颜谦一个翻身压在金戈身上,奸笑道:“小金妹妹……”他还没说后话,就被金戈打断了,“什么小金妹妹?我比你大耶,叫姐姐!”完颜谦皱鼻道:“不要,做人小弟已经够惨的了,何况你的小弟。”他咳了咳,调整下氛围,又奸笑道,“小金妹妹,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呵呵呵呵,也许我对平胸的老女人也有不小的兴趣!”
“我不是早给你诊过脉了吗,”金戈道,“小样儿,你还想骗我?呵呵,龙叔是真君子,你啊,就是假小人喽。唉,连色狼都装不像,活该到现在也追不到秦观颐。”完颜谦想起东门沽酒曾讲过,一个精通脉法的良医,必能轻易通过脉搏性格秉性都窥探清楚的。他终于明白还是乖乖做钱素问的小弟比较好,也就不作声了。
夜里完颜谦莫名惊醒,那是个噩梦,他似乎漂浮在空气中,怎么也下不到地面上。金戈、龙叔、秦观颐和戚梧桐都在下面叫他,大声喊着第三名。可是不论他怎么挣扎也下不来,仿佛被细绳牵住的傀儡,放到向更上方飘去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竟地紧紧搂着小金,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养成的坏习惯。完颜谦觉着呼吸不畅,便轻悄悄解开手腕上的细绳,走到驿馆外面的空地上张开双手,吸着冷气。春寒料峭,夜风里飘过诡异的味道,极似与东门沽酒初遇那夜。完颜谦暗自嘲笑起自己的多愁善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要回转驿馆。
一道寒光直刺他的喉头,与此同时金戈的喊声同时传过来:“且慢动手!”完颜谦来不及细看,便伸出右手食指与无名指,轻轻一夹,便把剑尖夹在两指之间。此时他才看清来人是身着黑衣的一名壮汉,金戈也奔至近前。黑衣人为他二指的奇功所摄,一时呆住了。
金戈利索地从完颜谦的腰间拔出刀子,松开发髻,割下一握青丝,捧至来人面前道:“钱素问斗胆求官人放过此人。发为血之余,请官人替钱素问带回此信物。钱素问愿以性命相保,此人绝不会说出任何无礼之言。”
黑衣人冷峻的目光扫过金戈又看了看伸着二指的完颜谦,抽回长剑,抓起金戈手中的长发,施展身法绝尘而去。金戈转向他去的方向,郑重地跪下,拜了两次。等她起来的时候,发觉完颜谦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伸着两个手指头。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喂,已经没事了。你,吓傻啦?”
完颜谦似突然回过神来,狠狠抱住金戈道:“真有南师的!还好他教了我保命一招,不然我就死定了。”说着,也不管金戈自顾自走回去了。金戈瞅着他的背影恶狠狠道:“感谢南师做什么,明明是我救了你!”
“确实,这我倒可以证明。”东门沽酒说着从一棵树后闪出来,“我看你蛮喜欢他的嘛!以发代首,不惜豁出性命去救!”
“好像我没救过你似的。”金戈拢起散发,重又打了个揪。“你又来找我下棋?今天我可不奉陪啊。”
东门沽酒微笑着伸出手来,他的手纤细修长,宛若玉雕的佛手。“给我诊脉如何?”金戈看他一副虔诚的样子,虽不大情愿,却还是点点头,随着他到了附近的小溪旁。月光从粼粼水波上反射过来,似乎无数欢快的笑颜。
“坐着吧,”金戈道,“把鞋袜脱了。”
东门沽酒没有怀疑,顺从得脱了鞋袜。他的脚亦同手一般秀丽无双,可令天下女子为之倾倒,令天下男子为之嫉妒。上天怎就生的这样的美男子,连身体最末等的脚也是这般完美无缺。
“独取寸口的脉法是扁鹊传下来的,扁鹊能隔墙观人,只需手腕寸口脉便可洞察天机。”金戈似是自语,“我呢,只是个下医,非得三部九扣。”说着她已伸手触到东门沽酒的脖颈处,“上部很好,看来你脑袋很灵光嘛!”之后,她又请了双手脉和双脚脉。最后,金戈的手一只搭在双脚昆仑穴上不放,似乎舍不得离这俊美的双脚。“你啊,肾虚得厉害。”金戈在溪水里洗了手,笑道,“脚踵是最重要的发力点,脚筋一断,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使。你吃了很多寒药,再加上本身淳厚的内力护着,故而能与常人一般行走。唉,孰不知,寒凉刺激虽能一时压制住,却反倒更伤身体。”
“是。”东门沽酒道,“你能治吗?”
金戈笑着摇头道:“不能。”
“那天书呢?”东门沽酒问,“在你手里不是吗?用天书之法为我施治又如何呢?”
“关天书甚么事。”金戈笑道,“你的病在那里。”
东门沽酒略一低头,见金戈的手正指着自己的心口。“你是说……”
“治身易,医心难。”金戈道,“你的病不只是筋脉尽断这么简单。你知道自己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的吗?呵呵,是因为你得罪了六合派的人。为什么你会得罪六合派的人呢?因为你要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强,是你太过争强好胜啦!就算我花个一年半载把你医好了,你肯定会旧病复发,再跑出去惹事生非。六合派不存在了,还有火神教呢!你若惹恼了元炽烈,火神教众追着你报仇,那可惨了。虽然你的武功可谓首屈一指,单打独斗没人是你的对手。不过总也有个吃饭睡觉玩女人的时候吧,而且也要容得人家耍耍阴招嘛!如果你足够幸运到不死,再负着一身伤来找我就不好了。你说到时我是给你医还是不医呢?”东门沽酒冷冷地看着她,等她下面要说什么。“我以前医过一个人,他得的是痔疮。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给他除了根,明明叫他不要吃辣子,也不要喝酒的。结果呢,他都没忍上半月,就又来找我瞧病了。你说,他都不改改自己的恶习,我治好了也没用啊!我说啊,这和你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所谓大道至简嘛。你竟为了采石矶的一盘破棋,还整日来烦我,说什么一定要赢。我早就看出你得病的根源啦!所以,我说我医不了嘛!要是窦天赐再拿着剑要杀你,我肯定躲得远远的……”
“东门沽酒。”他们身后,秦观颐很恨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窦家的血债,你该要还了!”金戈转头见秦观颐手持冰弦剑,冲将过来,果真跳着躲到一旁去了。东门沽酒甲中暗藏迷香,亦转身伺机放倒秦观颐。哪料他刚一转身,秦观颐便应声倒地。金戈兴奋地跳回来道:“咦,你的毒药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出手的,她就倒了。”
东门沽酒翻过手掌,白色粉末还在那里。“我还没有出手呢。”
金戈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秦观颐,似有所悟道:“哦,她看到你的脸,就昏过去了!”金戈咋舌道:“可怜的家伙!想来这世上被你迷住的女人多,真心对你好的女人少啊!不过女人么,没有一个喜欢珠宝和漂亮男人的。”
“你也是女人,你说这世上真有不爱珠宝的女子吗?”东门沽酒问道。
“当然有啦!我就不爱珠宝嘛!”金戈道,“不过嘛,这样的女人往往很危险。她们既不爱珠宝,又不爱美男,自然就会有更大的野心和追求。简单讲,就是太不适合娶回家做老婆了。”金戈扶起昏迷的秦观颐,向驿馆走去。“回头看看,那水。”金戈对东门沽酒道,“道德经上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