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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山寺的斋饭 ...

  •   9 西山寺的斋饭
      *
      也许是原身的梁少川常到西山寺祈愿的缘故,这幽幽古木袅袅梵音让人觉得十分亲近。
      与梁映一起在西山寺中闲逛,两人默默无语也不知道从何聊起。

      “二哥,你从哪里过来的?”梁少川觉得太安静了。

      “从一个朋友那里。”梁映觉得现在说哪一个话题都有一点烫嘴,说起哪一个人都可能说到谢安良身上去。

      “可有叔父的消息?”

      “一时半刻没有什么大问题。须得到了京城再做商议。”梁映指着不远处的水池说道:“这可是睿王从佛陀之国请回来的莲花,有罕见的紫色,不知道开了没有。咱们去看看。”

      也不等她同意,径直就往前头走了。

      梁少川带着铃铃在后边追着。

      池塘里果然有不少异域莲花,蓝莲花、印度红和粉蓬蓬,花瓣比本土荷花细长,层数多,花朵离水面只寸许或者干脆就躺在水面上。

      “你看真的有紫色的。”梁映看过不少莲花,第一次见到紫色的,眼里都是惊叹。

      梁少川经了风荷亭的事,对荷花莲花的实在提不起兴趣。而且以前一不顺心的时候就去植物园,碗莲不稀奇霸王莲也常有,各种颜色莲花从花开看到花落。看多了,对着蓝莲花着实生不出那些惊奇。

      “粉色的也好看,粉嘟嘟的像个小孩儿。”

      “嗯。”你才像小孩儿。

      “诶?这红莲怎么不开?还有几天吗?”

      “这花晚上开,早上就得把花瓣都收起来。不然太热了会灼伤。”梁少川记得这是印度红,天气越热颜色越深。许是最近几天下了几场雨,天气凉快了些,没有火焰般的红色。但紧闭着花瓣,护着花心。

      有一朵正在梁少川脚边的水中,优雅地立在那里,不卑不亢,风来,不谄媚不迎合。

      梁少川不禁蹲下身来仔细打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一摸柔嫩的花瓣。

      “啪嗒。”

      梁少川听到一声轻轻的响声,就在耳边,有什么东西舒展开了。

      是的,是指尖这一朵红莲。

      它缓缓展开一层又一层的花瓣,轻轻地靠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磨蹭着她的手指。

      “开了。”梁映惊呼。

      一刹那,那红艳的颜色在池塘荡开去。

      植物舒展枝叶的声音在梁少川耳边此起彼伏,一阵浓过一阵的清新莲香萦绕在周围。

      “铃铃你听到了吗?”梁少川问。

      铃铃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忍不住要说点什么,却只不断地说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梁少川又问一遍。

      “听到什么?”

      “好像是花开的声音。”

      “花开没有声音啊。不过小姐你快看,池塘里的红莲一下子就都开了。”

      “是小姐你的手点开的!”铃铃好像才想起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碰巧了吧。”

      梁少川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本应该在夜里开放的莲花品种,居然在正午时分开放了。

      原本寂静的池塘现在可热闹了,蓝的红的白的粉的莲花在一阵风里挨挨挤挤碰在一起。惊呼声和莲香吸引了附近斋堂进斋饭的香客,呼啦啦地涌出来。男男女女将个小小池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梁少川可不想凑这个热闹,正好他们人都出来了,饭堂空下来,正好去吃饭。

      梁少川一把拽过十分没见识的二哥急匆匆往饭堂走去。

      沧江说过,西山寺的斋饭是一绝,不容错过。

      *
      饭堂的小沙弥可能没有见过哪家小姐如此喜爱自己寺院的斋饭。

      虽然每一桌每人的饭菜都是定食,但现在已经是尾声,不吃掉也是要倒掉怪可惜的。所以就不拘着她随意添饭添菜。

      梁映看着梁少川吃了三大碗,惊觉妹妹可能最近几日劳心烦神都没有好好吃饭,十分心疼。全然不顾角落里其他香客的目光,又去给添了一小碗吃光了的木耳。

      当梁少川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和和气气地走了过来。

      “两位施主,我们方丈有请。”

      梁少川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这里太能吃也会被请去喝茶?

      “方丈禅师?那劳烦大师带路。”梁映让他稍安勿躁,跟着一起往方丈禅室走去。

      路上梁映将方丈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慈悲心肠,法力高强。梁少川毋宁说是放下心来,简直将好奇心举到了头顶。

      怎么个法力高强?自从建国之后植物动物都不让成精了,传到这个世界还有这等福利?好好看了回去讲给铁憨憨们听,让她们嘴巴张成o。

      苦海禅师精瘦如铁,不悲不喜不怒不嗔,见了梁少川像是在端详一朵花。

      他许是看自己一个殿一个殿一尊佛一尊佛地拜过去,难得的虔诚,特地过来慰问的吧。梁少川体味到从未感觉过的庄严,规规矩矩接过苦海禅师手上一串盘得隐隐发光的佛珠手串。

      “红莲应时而开,施主与时空有缘。”

      “凑巧了吧。”梁少川可不敢把这种瑞象揽到自己身上。

      “方丈大师……”梁映生怕梁少川和佛祖有缘。

      苦海禅师朝梁映伸出手往下一按:“施主稍安,天地之间广大,命理无常,顺时而已。”

      又对梁少川说:“遇到难解事还是要放宽心,听天命,自有机缘。”

      梁映虽然佛教典籍也识得几本,却对张口就占人吉凶问道自有前程的各种说法不甚相信。只是眼下妹妹和梁家确实也是遇到了难事,别人倒也还好,就是怕少川心里不畅快,多想。他便也随着方丈一起点头称是。

      对于命运梁少川其实是不大相信的,不然现在她也不能站在梁映的面前,应该在蓝花楹开放的山顶球场,在一教五楼的多媒体教室进行本学期第N次试讲。

      不知道梁少川此时是不是以桑倩的名义去参加了,讲课是不是一塌糊涂?徐鹏老师有没有发飙?该不会挂科了吧?

      *
      谢安良也在看花的人群里。他是跟着梁映来的。

      自打他认识梁映以来极少见到他真的慌张,他看见了跪在大殿上的少女。

      她瘦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一夜之间就瘦了?他记得以前她是什么样子吗?

      看她情绪尚好,没有什么事情,谢安良便慢慢地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才觉得腹中饥饿,在小小的茶摊坐下打算吃些点心再走。

      “西山寺的斋饭真的好吃,可惜你刚才死活不肯尝一口。刚才斋堂有位姑娘可是吃了三大碗。”

      “娘,快别说了,吃那么多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呐。我看是有福之人。”

      “能吃是福?”

      “这姑娘在水池边这么一碰那个红莲,满池子的红莲就都开了。”

      “我怎么没看见?许是碰巧了吧。”

      路过的一个大婶插话进来:“我常来,听寺里的师父们提起过。其它颜色的都是早上开,午间就闭。只有这红莲最为奇特,从来都是夜间开,早上闭。只有早上来得早,兴许还能看见这红色的,也不能全开了。”

      “你看,我就说吧。这指定是瑞象,肯定是莲花仙子转生的。”

      有个精干的老婆婆加入讨论:“我看不像是什么仙子。哪有那样的仙子。那样。飞得起来吗?”

      “别是个小妖精?”

      “大姑娘家的说什么呢?”

      “娘,你又打我!”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下了山去,其间又有别的人从山上下来,也在讨论西山寺红莲的事。

      谢安良一皱眉头就要回转上山去,却看见梁映陪着梁少川从上面下来。

      同行的还有一位男子,站在梁映那一侧,看不清长相。衣着华贵,不是一般人。

      不远不近还跟着一些便衣的好手。

      走近了一些,谢安良一抬头愣住了,秦王李琮。

      梁映什么时候和秦王到了如此交情?是秦王有意为之的偶遇吗?红莲是不是也有问题?
      梁少川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茶摊,见她眼神往这边来,谢安良赶紧背过身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正是因为西山寺的斋饭好吃,王府便特地延请了此前在寺庙里掌勺的师父到府上。每逢初一十五也可享用美味。”李琮的声音传来。

      “王爷礼佛虔诚,真是难得。”梁映冠冕堂皇地应对着。

      “和尚能被请请到家里做饭?”梁少川不合时宜地问出这句话。

      梁映赶紧拉住她的手,让她别说话。

      “王爷见谅,舍妹少不更事,冒犯了。”

      秦王也不生气,反倒认认真真回答起来:“无妨。原本他就是个厨子,因为家中妻子过世,伤心太过,觉得世间了无牵挂才到西山寺出家。西山寺的主持认为他家中尚有母亲要奉养,亲恩未断,只是让他戴发修行。过了十几年,这人又有了世俗的念头,就又下了山。刚好就被在下给逮住,延请到府里去了。”

      梁少川听得认真:“那他的母亲呢?”

      “自然是一并接过来。”

      梁少川原本还要说些什么,被梁映给打断了。

      “王爷一贯善心仁慈,这位厨子想必是能够安心工作也能安心给母亲养老了。”

      “听闻梁大小姐对西山寺的斋饭十分赞赏,下月初一正是入秋好时节,有个赏秋宴,找机会让我那厨子露一手,你与梁兄同来,看是比不比得过。”

      梁映脸上的错愕让回话晚了一刻。

      秦王李琮亲热地拿起梁映的右手,不容置疑地说:“就这么说定了。”

      谢安良一直微微侧着头观察他们的动静,看见梁少川脸上的表情,心中暗道不妙。

      傻狍子要进狼窟。

      虽然不知道秦王此举何意,但本能觉得危险。

      梁少川的眼神和谢安良相遇的一刻,带着冷漠和疏离立即转开看别出去。

      他们下了阶梯走远了,梁映和秦王说着话。梁少川在背后伸出一只手,铃铃便偷偷将点心放在她手心。

      这时候还想着吃,谢安良觉得前途堪忧。
      *
      高高的山峰上没有花在开放。

      冰冻的司命殿没有守护神在奔忙。

      命运的轮盘拼了命的转啊转,

      一轮空一轮又空。

      惊鹊枝上有一只神鸟,

      展开金色的翅膀却没有圣洁的羽毛

      一霎那,一低头,

      永不悔改,

      没有慈悲,

      永不能回。

      *
      从西山寺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梁少川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和悲伤。

      头脑里反反复复盘旋一首不像歌也不像诗的吟唱。

      睡梦中也不能逃开。

      她十指紧紧撰着被子,脸上铺了一层薄汗,神色十分不安稳。

      “小姐,小姐,小姐。”铃铃一听到异响就惊醒过来,一边出声呼唤,一边轻轻地摇晃着她。怕她不醒又怕吓着她。

      当梁少川终于挣脱梦境睁开眼睛猛坐起来,铃铃都快要急哭了。

      三天了,梁少川的梦境一天比一天深,越来越不容易醒来。

      大夫说是思虑过重,需要安心养神。

      铃铃以前还觉得不喜欢分开也还好,现在要不再去找找谢安良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

      分外讨厌谢安良,诅咒的话在心中说了千万遍。但是实在舍不得小姐受这样的煎熬。

      “来,小姐,先喝点水。”铃铃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她乖顺地就着她的手喝了,嗓子里觉得好了些。斜躺在床上,让铃铃把那串佛珠拿过来。

      梁少川盯着佛珠发呆,它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为自己祈愿的还是为那个梁少川祈愿的。她能感受到自己魂不守的不安稳,好像灵魂要飞出天外去。

      该不是灵魂要换回来的前兆吧?异世界的瑞象,一位神秘的大师?知晓宇宙的通途和神魂颠倒的秘术?自己能穿到溺水的梁少川身上,那她也可能穿到发生了意外的自己的身上。

      可是那天下午自己不过是站在走廊和同学说话,能够出什么意外?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能异世界的她已经玩够了,找到了回来的路,所以自己会感觉灵魂越来越不扎实?

      梁少川,此时是桑倩,心中惴惴不安又隐隐期待,综合了自己看到过的无数本穿越小说的经验给自己现在遇到的状况编一个逻辑自洽的链条。如果是对方已经找到了好的路径,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要破坏现有的生活状态和故事的自然进展。

      嗯,一定是这样。

      铃铃点了灯,看见梁少川拿着一串佛珠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心中的忧虑又深了一重。看来还是要去跟刘妈妈说说,看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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