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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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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知道了梁少川去了西山寺,梁夫人邱香的心一直就很不安。
在祠堂里跪着的时候,总是难掩自己对嫂嫂的歉疚。
当初要不是嫂嫂仗义执言,就娘家家中那些枝枝蔓蔓弯弯绕绕就要把自己缠死了。如今自己却不能护着她的独生女儿平安长大顺心地出嫁。
“娘,您怎么又到这里来跪着?”梁冰知道母亲为了什么面带忧愁,但真心心疼母亲这样的折磨自己。
邱香扶着女儿的手站起来,照旧一丝不苟对着堂上拜了拜,才走出祠堂。
“娘,女儿知道你是为了大姐姐的事情忧心,但是你放心,我姐姐绝不是容易软弱的人。”虽然梁少川平日里也不是活泼闹腾的性子,但是见识过梁少川在风荷亭的坚定倔强的维护,她心里全是敬服。
邱香叹息一声说道:“你伯父早年就征战在外,你伯母也是难得的女将军,两人为国杀敌戍边自是英雄。旷儿和映儿男孩子没什么的,而且还有阿晖和晏儿在,日子打打闹闹就过去了。你姐姐6岁那年就没了父母,哥哥们都哭啊,可是就是她连哭都不哭。有那没眼色的远房亲戚就招人嫌,竟训斥她。我知道的,这孩子是真可怜,从来不知道被父母亲疼爱的滋味,从生下来到服丧,前线战事吃紧,她就见过父母两三回。知道什么?”
梁冰只小时候就觉得母亲偏帮着大姐姐,有什么争吵拌嘴的争个小玩意儿的时候都是判大姐姐赢。稍长大一点,大姐姐就像是个大姐姐了,只不过就像是有心事,安静了许多。
邱香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还是觉得心疼。那个小小的孩子,披麻戴孝跪在那里,尚不懂事,看着哥哥们哭作一团。来了一帮从不见面的亲戚,呼呼喝喝指着就骂。她就愣在那里,终于听清了什么词,“丧门星”“克星”“讨债鬼”。说算命的早就说过是个早死的讨债命,福薄缘浅,要远远养开才好,如今正是她克死了父母。
邱香火冒三丈觉得好没道理,平日里仗着大哥在朝为官,他们在老家作威作福惯了,平日宗祠有需要出钱的地方总是大哥出大头。怎么现在大哥大嫂出了事情,作为族长竟然要无理苛责他们的女儿?
她贴心贴肺娇养长大的女孩,尚且从来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又算是哪门子贵重亲眷?从来温顺和气的邱香铁青着脸一唤家中丁壮,二话不说将他们赶出了梁府。
梁家大门闭上。族长翘着胡子跺着脚,一张脸气得通红,一时辛酸涌上眼眶登时老泪纵横。梁家大门有又打开,梁矩出现在宗族面前。族长即刻端起身板,声色俱厉,历数秋香不是要求梁矩将她即刻休弃。
梁矩两手插在袖间,声音从鼻子里出来:“承蒙族长抬爱,不肖子侄有个妻管严的名声。非不能教训,实在是无能为力。以后也恐怕不能为宗族效力了。”说罢转身离去。
“砰。”梁家大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再没有打开。
梁冰不知道也从没有细问过,因为对于死亡和失去双亲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此时竟然应为自己的幸福而对梁少川生出了歉疚,想着要是她回来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娘您别哭了。”梁冰看到梁映的身影,“二哥回来了。”
邱香见梁映果然从那边廊下走过来,身后竟然还跟着梁少川,忙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映儿怎么和少川一起回来的?”
梁映行了礼道:“婶婶有个好消息,晏哥因在安阳县令任上有功得圣上嘉奖。另有晏哥家书一封,今早送到大哥处我给带回来了。”
“真的?”梁冰惊喜道。
“你说呢?”
“自然不假。”梁少川看着哥哥故意吊人胃口,偷偷伸出手指,轻轻在梁映袖间抽出信封递给梁冰,“喏,拿去。”
梁冰将信拿给母亲,邱香却只是嘴角含笑地将信接过。
“少川今天去西山寺求了什么?”
婶婶没有着急拆信却着急问自己的事情,梁少川如实回答:“没什么,就是为叔父和兄长们都求个平安。因为听说西山寺的神佛非常灵。”
“少川有心了,我正想要去拜拜呢。出去转转也好,散散心。岳凫山的善国寺也是个好地方,秋日红叶很有一番趣味,观音涅槃日咱们再一道去。”邱香看梁少川脸上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哀戚愤怒的样子,心里安慰了些。
“婶婶,西山寺方丈禅师还送我一串手串,我戴着或许显不出它的好,婶婶戴着吧。”说着梁少川就要将手上的佛珠串给撸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戴上去那么好戴,如今撸下来却这么费劲。
邱香眼看那佛珠乌木颜色却在廊下隐隐有玉光,便知并非凡品。一面感慨禅师的厚爱,一面按住了梁少川的努力,“既然禅师赠给你佛珠便是有机缘,戴着也能保平安祛魅。不可随意转赠他人,枉费了大师一片慈悲之心。”
“婶婶说得对,你就戴着吧。”梁映心中也是担忧少川,不知是何时引起了秦王的注意。
梁冰好奇地看着那佛珠,若隐若现有一条红色的微光,确实不像是平常看到的那样。
“少川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晚饭时候再叫你们。”邱香看少川眼底的疲惫,想着连日来各种糟心事,只想要她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于是两兄妹拜别叔母各自回院子去了。
梁冰跟着母亲回房间读哥哥的信。
*
三天后,铃铃将梁少川夜间梦魇的事情讲给了邱香跟前的刘妈妈知道。
刘妈妈一听觉得不是很好,夜间梦魇是非常耗费精气神的。大夫的药吃下去都不见什么效果,怕不是有什么其它的问题。
当即也不敢耽搁,立刻汇报给了梁夫人。
梁夫人自那日梁少川自西山寺回来就察觉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少川很少睡懒觉,这几日不但起来得迟,而且精神不济,蔫蔫的。连最近迷上的新玩意儿跳棋也提不起兴趣了。说话间老是走神,饭也吃得少了。
梁夫人打算亲自去问一趟吉凶。
*
梁夫人才走出家门准备上马车前往西山寺去问吉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梁府门口。
车马制式为有勋爵者式样,车马饰以金饰,间以珠翠,豪奢恣意。
梁夫人不知是哪位贵人来见,最近不顺的事情太多,恐怕自己难以应对,悄悄叫松枝赶紧去府衙叫大公子回来。
一阵玫瑰香传来,珠帘脆响,上面下来一个绯衣女子,环佩叮当,姿容曼丽,神态端庄,耳边一对明月珰十分惹人眼。车旁的侍女熟练地躬身伸手将人扶下来。
有人猜测是谁家的小姐,这般神仙似的人物竟然没有听说过。
好大的排场,梁夫人不知道是谁家奴婢,心里愈发不安。
那女子袅袅娜娜行到梁夫人面前,自称叫沅梅,拿着秦王府的牌子求见。
见有人驻足围观,梁夫人准备延请进府。
“既是秦王府上来人,必是有要事。车马劳顿,还请入内喝一盏茶。”
沅梅脸上挂着不冷不淡不热不欢的表情,只微微一福身道:“夫人客气。只是些许小事不必兴师动众,片刻便好。”
梁夫人疑惑不解,沅梅轻声唤了一声:“叶梅。”
便有另一绿衣女子从马车上端下来一个雕漆螺钿的盒子,恭恭敬敬地托着送到沅梅身边。
沅梅一双手生得极白嫩,恐怕只有昆仑山的白玉才有此颜色。梁夫人暗想,冰肌玉骨这词原来不是文人胡乱想的。
这一双手轻轻在搭扣处一拨,咔哒一声机械锁的声音清脆入耳,一股清新的香气和声音一同达到颅顶。
此香令人身心愉悦,轻盈如脱离世间入定,萦绕不散虽极有存在感但不霸道令人反感。
众人一看,竟是端端正正三朵火红的细瓣重莲。
世人皆知如此红莲只有西山寺的莲池才有,而且是睿王不远千里从汪洋之岸带回,珍贵异常。怎么会允许将正值花期的红莲摘下?
秦王意欲何为?
有围观的好事者窃窃私语。
“多谢姑娘好意,如此大礼,梁府愧不敢当。”邱香记得夫君教导,低调行事,不可与任何皇室中人有瓜葛。
那女子似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施施然从袖间拿出一封印着火漆的信。
刘妈妈上前接过来递给梁夫人。
打开来一看,竟是苦海禅师亲笔信。上书种种既让梁夫人惊讶又让她安心。
苦海禅师竟然料到梁少川会被诸事缠绕,心神不稳,又说红莲香味可解,特此相赠。
邱香脑中不敢相信,苦海禅师如何得知少川会有这样的困境,世间竟然真的有此神机妙算?
“夫人不必忧虑,有苦海禅师在,大小姐之忧不日可解。况且,西山寺红莲盛开也有大小姐的功劳,收下这几枝清神也不为过。”
“这……”梁夫人不大明白西山寺的红莲花开跟少川有什么关系。
“梁夫人也不必对我家主子的身份有所忌惮,今日不过是正巧在山上和禅师论佛法,奴婢们顺便帮禅师费点脚力,不算什么的。”沅梅句句都点在梁夫人关心的事情上。
邱香想着人家主子没出面,就是派奴婢帮禅师送点东西,收下来也没什么。而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没有什么内情可言。
“既然是苦海禅师慈悲,那我就代少川收下了。烦请女官转达对禅师的感谢,也多谢王爷善举。”邱香让刘妈妈从沅梅手中收下了盒子。
沅梅也不多话,依礼拜别。
邱香转身就进府去往梁少川的院子。
而此时梁少川正在另一场挣扎里。
*
梁少川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黑黑的天和一点微弱的灯光。好凉!
她坐起来,打量四周。夜色让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学校那遥远的路灯也只舍得开几盏。
学校?路灯?又在做梦吗?
她又闭上眼睛。
但是实在有点凉,怎么好像没有盖被子?梁少川左摸右摸就是没有摸到,只有塑料袋子的声音。
坐起来看了一会儿,黑沉沉的天空一颗星一片碎月光也没有,就像一切都已经谢幕。
打量四周让自己觉得寒意四起。
原来自己躺在小山脚五食堂旁边的篮球场上。和一堆黑黑的袋子在一起。
学校这边操场矮墙下面是农户的菜园,以前总有人夜深偷偷从这里潜入学校行窃,偶有抢劫案件发生。虽然案值不大,都是一两百块,但是一度闹得人心惶惶。在学生的抗议之下,学校才在那里安了一扇铁门。
效果嘛,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于是一旦入夜,桑倩就算是绕很远的路走北门也不会从西边的这个门出入。如果自己一个人在图书馆,回来晚了,宿舍的憨憨们也会派一个人往北门走来迎我。
这么晚了没有看到自己,那几个小妞该着急了。桑倩赶紧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走出操场。也不知道这里怎么放了这么多袋子干什么,难道是最近真的打算筑高墙了?
桑倩边走找自己的手机,怎么回事?包包不见了。
难道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遇上抢劫的,被打了局部失忆了?不能啊,自己也没有觉得哪里疼痛,甚至觉得脚步特别的轻。
这是穿回来了?就睡一觉就回来了?完了,现在几号?下午的试讲到底怎么个状况?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难道已经换回来啦?
现在自己是桑倩了?一摸小肚腩,嗯小了不少。脸,嗯小了一圈。
往日图书馆回来连夜跑的人都看不见的时候脚下都会升起一股全世界都是自己的狂妄之想,一切尽在掌握的充实感。
即便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我自己。
寂静。
这种诡异的静谧不是桑倩之前曾经见过的无数个夜晚,也不是听觉熟悉的深夜。
太安静了,连虫子都仿佛在静默。
没有恼人的鸡鸣犬吠,也没有夜猫翻找垃圾桶的声音。
不知道现在几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桑倩慌慌张张加快了脚步,抬眼看去怎么连半山保安室的旋转红□□都没有亮?
转过了一个路口,马上就要看到宿舍了。桑倩小跑起来,心跳声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