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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去吗?配吗? ...

  •   梁映是个闲散的性子,和梁旷一本正经一身正气不同,和梁晖那种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楞头军人也说不到一起去。

      家里人派余通叫他赶快回去,说是大哥有要事相商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杯酒和裴冲辩《养生论》。正在兴头上实在没有空回话,一个酒瓶子砸去聒噪的余通悻悻而逃。

      最近家中遇到的一些事不过是更加坚定了他远离政事的心。婶婶整日里愁眉不展,往日的笑颜不见了分毫。小冰倒是有些我梁家神经大条的执拗劲,幸好是个女孩子,不然还是在战场拼命犟死几头牛都不会回头的主。

      大哥原本是个沉得住气的,这两天也显得太沉不住气了。不过就是一桩亲事引发的连锁反应而已,他当了这么多年官,办了这么多案子,还是不明白这京城就是权力的漩涡。而我们不过就是权力最底端,在水面浮浮沉沉的水草,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卷入水底,不得翻身。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裴冲给他斟满眼前的酒杯,“满饮此杯。”

      “是啊。”退完婚的梁少川都没有哭天抹泪,就算是法会那天也是笑着回来的。其实让人悚然。

      待天光破晓,梁映从老张的破酒桌上醒来,外边又下雨了。裴冲倒是一如既往睡得安稳泰然,躺在条凳上也不忘记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肚子上。

      梁映自愧不如,熟门熟路地在到柜台后边拿了老张的油伞走进一场不紧不慢不合时宜的雨里。

      *

      梁府中门大开,灯火通明。

      雨帘之中,梁映迷迷糊糊看不清远去的车马队伍。但是清脆的马蹄车轮声和雨声一起撞进脑袋,瞬间就让他余醉未清的眼睛变得警觉起来,三步两步冲进家中。

      厅上一家人俱在,梁映松了一口气。正堂上当中端端正正供着一卷轴,梁映认得,那是圣旨。

      “这是……”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梁旷的手一贯就很重,这次没有能躲开,梁映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酒喝得脑子都不灵光,都不知道躲。”梁旷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一招得手,和梁映两人都愣住了。梁映龇牙咧嘴,梁旷才蹦出这么一句。

      “旷儿,你这是干什么?”梁夫人两步上前查看梁映的头。

      “我当然知道回来了,四肢健全,有头有脑。”

      “你还回嘴!”

      “这是怎么了?”梁映对着梁夫人摇摇头,示意自己的头没有大碍,赶紧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堂上却是一片岑寂,无人应答,面色古怪。

      梁夫人看了梁少川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梁少川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有什么不好说的。天大的喜事,二哥你以后见到我可是要行礼的。皇上封我为郡主了,平安郡主。”

      “什么?”梁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少川笑得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梁映的酒完全醒了,梁旷将圣旨递到他手里。

      “他们想要什么?”梁映上上下下看了三遍,脑子飞速运转,一双眼睛有盛不住的担忧。

      帝王之家,予取予夺,从来没有不求回报的给予。所赐越丰,所欲愈厚。梁少川一个养在深闺默默无闻的女子,养在深闺绝不可能被上位者认识。在身材样貌才情脾气皆非上乘,对朝廷大事或是皇亲贵胄未有寸功,何当至于此?

      有所图。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图?

      当然有,就是让谢安良的前未婚妻远离现在的未来的谢安良的生活。

      梁少川知道那天看到的容妃娘娘和她亲爱的女儿之间的对话将要成为现实。这也不是谁的命运,只不过是容妃娘娘送给自己女儿的礼物。因为她想要,所以她就得到。也不是非要找梁少川的晦气,梁少川实在不算个人物,只是恰好这个人就是梁少川而已。

      桑倩明白这不过就是按照静和公主的愿望开启了梁少川的命运之轮,之后会如何,应当如何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平平凡凡的梁少川有了一个人间龙凤的未婚夫,就如同小儿怀璧过闹市,被有心之人看上遭了无妄之灾。可是这命运有点不公平,宜宁郡主已经让梁少川付出了生命,如今静和公主又来要梁少川未来的婚姻和命运。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如今的梁少川,命运在一个叫桑倩的人手里。即便有这样不利的开局,也断然不会忍气吞声,自怨自艾地过一辈子。在哪里都是过日子,就让自己以后的人生在西域发光发热吧。反正自己在那个世界也没有见过草原、戈壁和雪山。

      值得庆幸的是,与自己成亲的会是一位王子,而不是一个穷困的牧马人。虽然不是嫌贫爱富,但是谁不希望自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疆拓土的能有个好一点的生存环境。现在对未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活下来。

      打住,这都想的什么跟什么!

      梁映看着梁少川脸上神色几经变换,只道她心中慌乱如麻,一个15岁的少女能够知道些什么呢?

      谢安良。

      梁映一下子就想到他,一口恶气一下子就哽到了嗓子眼。

      梁少川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外人觊觎和羡慕,只有谢安良。如今退了婚事以为便能善了,尽量低调行事就能无风无浪地过下去。法会是她们踩过来的第一脚,这么快第二脚就到了。

      给小官之家的平凡女子封了郡主,抬得这么高,便是要摔得那么重。

      需要抬身份的女子?和亲?

      梁映气得浑身发抖,她们竟然这么狠毒。夺人夫君现在又要谋划将人送到莽荒之国折磨,能顺利进行自然是好事,若是有心之人动手脚,还没有到了怛罗国,人可能就没了。

      一直以来,梁映谨记父亲的教诲低调行事,读书做官也不过是要满足了父亲的遗愿,读书为国不成武官。怎么自己的妹妹现在就要被欺负成这样子?

      梁映给梁旷使了个眼色,梁旷领会安抚梁夫人和梁小冰先行回去休息。天色尚早,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再做计较。

      梁少川也跟他俩告退,幽幽地说:“哥,你们别着急,也不必为我计量什么。目前我非但不会遭到什么打击和意外,说不定过些日子还有新的赏赐。”

      “说什么胡话,你别担心,我和大哥自然会跟你料理妥当。”梁映觉得梁少川淡定得可怕,但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男人,是得拿主意顶住事的人。所以他脸上的淡定和胸有成竹必然不可能卸下来。

      梁少川知道他的心意。可梁映不过是才入职的翰林院庶吉士,背景单薄,比不了累世公卿也比不了书香世家,家中最高不过是五品官职的军人而且目前很有可能保不住了。与其担心自己的婚事,倒不如好好操心自己的仕途吧。

      *
      看着悬在城市上空的月亮,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尖角是房子的影子,那远处的山和夜色几乎快要融在一起,只有浅浅的一条洇水的线涂抹着轮廓。

      “哟不错嘛,都喝得了春竹酒了。”沧江看着她将酒倒进小碟子递到嘴边,心不在焉地咽下去。

      梁少川转过头去看这人一张迷乱世人的脸,请月亮的清辉点亮了专属滤镜,愈发显如月仙亲临。不由得想,都是勾人的脸,怎么那位就能引出这么大的波澜。

      “你说你一个做贼的,还穿个白衣裳,这是怕人找不到你啊。”她觉得这人任性得有些张狂。

      “小美人说话要三思啊,什么做贼作贼的那么难听。幽会美人而已,风雅之事,哪里偷了。”梁少川也许是醉了,觉得沧江的声音特别配今天的月色。

      “再说,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管不着。”

      梁少川见他拿起来自己的那壶酒,一仰脖子,如此粗鲁的饮酒方式,在他做来甚是潇洒。夜风吹得他白色的衣角轻轻晃悠,梁少川觉得自己好像都轻盈起来。只是沧江肯定还是有眼疾,这里哪里来的美人。

      “是吗,大半夜上房顶是因为你喜欢,还是白天不行?”

      沧江笑了起来,低声说:“你那天给我指了一条走不通的路,我记得可是青天白日,某人的眼神可能不大好,记性也很烂。”

      “哈哈哈哈,是吗,那个某人碰巧是我?”

      “可不是嘛。”

      “那真是太巧了,碰一个。”

      “碰一个。”一酒壶一小碟子,轻轻碰在一处,酒碟子里晃荡着一牙月亮,又被梁少川喝下肚去。

      沧江看着满脸笑容的梁少川问:“你怎么打算的?真打算遂了那两母女的心愿?”

      “其实也不错。我来这个世界时间不长,竟然能够满足两个人的愿望。”

      “哼,就那俩,也配。”

      “怎么说也封了我一个郡主来当当。”

      “眼皮子这么浅?”

      “那倒不是,我是内双。”

      沧江愣了一下没有想明白,歪了一下头:“这算是一个笑话吗?”

      梁少川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还没有西洋风刮进来,没有人认为双眼皮才是好看的,可为自己的单眼皮自豪了。

      “算是一个笑话吧。”

      “阿江,你去过那么多地方,那你去过怛罗国吗?”

      梁少川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地图,听说随意绘制山川地形图是违法的,有可能会被当作间谍抓起来。只是在不多的与梁映的交谈中发现,这个世界的几条大河和山川的走向和自己原先所处的世界十分相似,只是名字不同。所以,她按照这个国家的名字和大致方位推测应该是在现在所处的地理位置的西北方向。

      沧江许是站累了,在梁少川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只看见西山大宁寺的塔尖。

      “我没有去过,只是听经商的朋友说起过,不算是一个好地方。”

      梁少川带着微醺的酒意,说话语速开始放慢,“此言差矣。怎么不算是个好地方?天高地阔,地广人稀,牛羊成群,四处为家。没有森严的城池,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步步为营,没有三从四德……”

      “天真。不要美化任何一个你没到过的地方。人在哪里都一样,会制造很多麻烦。”

      梁少川很坚持:“你不知道。就那里的女子可以自己找男人就很不错啊。”

      沧江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人性,原来是在讨论男人。

      “这里也可以找你喜欢的男人来入赘。”

      梁少川觉得有必要跟眼前这个男人科普一下:“NONONO。找男人和入赘之间是不一样的。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留下他,和自己一起放羊牧马,在天地之间游荡,除了生存之外就剩下欢心。而入赘这个词在我们这里说出去就觉得有点丢人,感觉男人要是跟着自己的女人就是会抬不起头来。什么样的破男人才会想要去人家家里入赘,丢掉自己的姓氏和尊严?即便是因为感情,也会要求女子嫁到男人家里去,然后就跟被圈养了一样,守着后院的一亩三分地,偶尔出门交际放放风,憋屈。”

      “好像是有一点道理。”

      “什么一点道理,简直就是很有道理。人间真理。离婚这件事情也很简单,男女感情决裂,男的就离开,之后男女各自再找完全没有什么影响。这里一旦和离就跟天塌了一样,还什么羞于见人。这算犯了哪门子的错?俩人不合适还硬要在一起才是错,发现错误及时止损,不就是对的嘛。”

      “可不是。”沧江现在就跟个捧哏一样,他纵着她在这里胡说八道。除了这里,她又和谁能说这些呢?

      “就我知道,那边的女子要是和离了嫁给谁都行,皇帝都嫁得。”

      “就是好像有个兄终弟及,兄死弟弟娶嫂子的习俗,感觉不是很行。”

      “是不大行。”沧江听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和亲的公主好像能活着就行。安义公主不就是申请回来被驳回,接着嫁给了下一任国王。”梁少川越说越觉得很惨,声音越来越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的反应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每时每刻想的都是让自己平安活下去,其它的都无所谓。

      可是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可能真的因为是别人的人生,也许随时准备还回去。

      可是爱情呢?

      梁少川喜欢的不喜欢她,已经很令人伤心,可能要被迫嫁给外族的王子。

      要是王子被自己的个性弄得不喜欢梁少川这个人,两人到时候其实真不好和离。牵扯到两国关系啊,这真是个大问题。过去没想过呢。

      咋办?

      沧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能感觉到她的思绪几经挣扎。

      “你怎么对怛罗国知道这么多?你不是说你没去过?”沧江换了一个话题。

      梁少川一下子就来劲了,“我做了个梦,梦里每一个人都要读十几年的书,历史地理需要看的书都有十几本,还得背下来考试。过得可辛苦了,我才知道的。我不只知道怛罗国的事情,我还知道海边的那一边也有一块陆地,上面也有人。只不过现在可能没有什么说得上口的国家。”

      “海外仙山变成了海外奇国?”沧江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你信吗?”

      “我信。”

      “这你都信?”

      “那你信我信吗?”

      梁少川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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